明知道田贺宝心高气傲,不会认输,于嘉还偏偏要这样问,目的就是让田贺宝杠着。他如果现在退出,那还怎么给他必杀一击?不过,于嘉多虑了。江平、途安、陈登都在旁边,田贺宝自认为是知县第一门生,就算是死,也不能在这时候认输。而且,他断定于嘉是在虚张声势,田地里铺那么多竹管,就算几个壮汉轮流提水,也根本产生不了压力。并且,他就没发现导水的竹管在哪里,那个水塔,要怎么把水都弄到竹管里?莫非,是全里百姓一起提水?就算是五六百人一起提水,田贺宝也没有多紧张。水塔有三丈高,只有一个直上直下的梯子,人再多,也得一个一个上下,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兵不厌诈,我如果此刻认输,你直接就不战而胜了!当我是好骗的?你快些弄,不要在这里虚张声势!”行!“我给你机会,你是真不要啊!那就别怪我了!”下一秒,于嘉拿起地上的两面旗,手中绿旗突然举了起来。只见远处那几个壮汉,用力地摇动着摇把,哗啦啦的声音顿时传来,水塔顶部的木管子,如同天漏了一般,水流如注。这一幕,让众人都瞪大了眼。江平激动地走上前来,疑惑问道:“大郎,那是个什么东西?”“大人,那是学生发明的抽水机械,名为手摇水泵!”“鬼斧神工,简直是鬼斧神工啊!”转眼间,水塔顶部巨大的木筒内,便有水溢了出来。于嘉举起红旗。那几个壮汉便停止摇动把手。再次举起绿旗时,表弟苏铭打开了阀门,不一时,眼前的两亩地,纵横交错的竹管都震动了起来。下一秒,呲——全场都静默了……水塔上方的一人,见里边水还剩半槽,便通知几个壮汉继续摇动水泵,再次补水。江平、途安、陈登张大了嘴。而那十几个秀才,大口大口咽着唾沫,左看看右看看,擦着额头的汗。田贺宝瞪大了眼,只感觉有些恍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没有想到,也不会想到,面前这个小子竟然如此妖孽,怎么想出来的这招呢?先不说那个手摇水泵,就说阀门,把水先灌满,再拧动阀门,巨大的压力下,多少竹管,水都能呲出来呀!大约半刻钟,那两亩田地便湿透了,于嘉举起红旗,几名壮汉彻底停了下来。等待水塔中的水空了之后,瞭望的一人也爬了下来,而后,苏铭拧死了阀门。于嘉将旗子交给身后的人,对江平作揖道:“大人,如果那水塔中加入粪水,喷出来的就是肥料,可以省掉很多的人工,也可以省去很多的力气!不仅亩产会提升,而且,百姓种的地也会多!”啪啪啪!江平面无表情,死死盯着那手摇水泵,吃惊地鼓起掌来。途安、陈登也不由自主地举着大拇指,称赞着于嘉的想法。哈哈哈!江平反应过来,朗声大笑道:“天生于大郎,乃我迁安之幸,北直隶之幸,大明之幸也!我要撰写文书,禀明知府大人!也让他见见这鬼斧神工!”哈哈哈!江平转头,一把抱住了于嘉,激动得如同孩子一样跳了起来:“大郎,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本县服了,本县真的服了!”呵~于嘉没想到,知县反应这么大。洋井制造出来,也没见他这么激动啊。怪不得都说,国以民立本,民以食为天,创造出再好的东西,也没有让粮食产量翻倍,给人带来的震撼大。如果这样就服了,那就没得玩了。这只是他创造生涯中的开头,就是没有京城那样的炼制技术,否则,拖拉机上场也不是难事。片刻后,江平回头对途安说道:“回去准备一下,就定十天之后,让迁安县所有乡老,所有里长,所有家族族长都来夕阳里,参观一下自动灌溉的手艺!让他们都学学!”途安恭敬作揖:“遵命,大人!”江平转头,又看向田贺宝。那田贺宝,自信早已经消失无踪了,此时,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呆呆的坐在地上,双眼无神,愣愣的看着前方。秀才们将他拉了起来,江平笑着说:“萱宁,我本以为,你的想法就够高深了,没想到,强中还有强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这个赌约,你输的可是够彻底啊!”唉……田贺宝长叹了一口气,无精打采的说:“大人,学生不服,如果二十二天之后,学生也能想出阀门、水泵这种东西!并且,如果学生是里长,有这么多人听指挥,三天,也能造出这样的东西!”哎呀!十几个秀才,都无奈的闭上了眼,自觉的退后了一步。吾辈读书人,耻于与此等人为伍!傻子都能看明白谁胜谁败了,这田贺宝,还在嘴硬,还在找理由为自己开脱?“田兄,赌约是你定的,赌注也是你同意的,大人都说谁胜谁负了,你还想赖赌不成?”“田兄,可知诸葛丞相七擒孟获,你要做厚颜无耻的孟获不成?”“田兄,如此,可非大丈夫所为啊!”哼!田贺宝愤愤地说:“于大郎这里有六百多人,谁知,那水泵、阀门是不是他想出来的?今天的赌注我履行,我也不会逃避!但我不服,我不服!”于嘉朗声说道:“好,既然你不服,你我再赌一场如何?谁是狼谁是狗,一战便知!就让大人出题!”“好,我定然要胜过你!”啪啪啪!“这个题,我晚上回去想!三日之后,县府讲学时公布!届时,你们想参加的都可以参加!”江平开怀大笑,他似乎很喜欢这种火药味。不过也难怪,明朝的文官武官,并不像两宋时期分得那样明显,有时候,文官也可以随军出征,带兵一战,而武将,偶尔也出任巡抚,派到各布政使司,监督解决一些棘手的问题。江平疑惑地问:“大郎,萱宁,我还不知道你们的赌注呢,赌注是什么?”于嘉如实相告。如果于嘉输了,穿上裙子,在县青楼门前跳舞,跪在田贺宝面前,叫一声田爷。而如果田贺宝输了,同样也要穿上裙子,在县青楼门前跳舞,高喊他是大傻子。哈哈哈!江平、途安、陈登听后,笑得前仰后合。就是夕阳里的百姓,也都跟着笑了起来。这赌注,真是太有意思了!三人的反应,让于嘉和田贺宝,一时间互相看了一眼。这时代,男人活着就是一个尊严,难道说,他们任何一方做出这种耻辱的事情,丢的不是县府的脸,丢的不是知县大人的脸?可还没等二人问出来,江平强忍着笑,点了点田贺宝说:“萱宁,本县真想看一看,你穿着裙子跳舞是什么样子!哈哈哈!”知县笑得越开心,那田贺宝的脸就越红。此时此刻,他真有些后悔了。江平说出于嘉的身份时,他就不应该下这个赌,人家有六百多个百姓,怎么比能比过他呀?不过,田贺宝依然不认为,那手摇水泵和阀门是于嘉研究的。之前,他托关系打听过于嘉,知道这小子是什么品行,并且,在县府的花名册里好像看见过夕阳里于嘉的名字,就是个木匠,不可能会打铁!就冲这一点,这个东西,就不是他一人完成的!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输了就是输了。见田贺宝红着张脸,闷闷不乐,江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萱宁,看人之短、天下无一可交之人,看人之长,世间一切尽是吾辈之师。三国时期,司马懿据守不出,诸葛亮送他裙子,他能穿着裙子,站在城楼上跳舞,让几十万大军看着,你这点屈辱算什么?知耻而后勇,方为丈夫!下一场赢回来!”啊!对啊!这一场输了,并不是场场都输,下一场赢回来就好了!田贺宝转头说,“大郎,大人三日后出题,下一场,我要让赌注更加难堪!我这就回去穿裙子,去县青楼门前跳舞!”于嘉忽然感觉,这田贺宝也挺有意思的,本质也不是什么坏人,无非是喜欢装逼而已,便说道:“先回我家,咱们怎么说也是同窗,痛饮一番再说!”于嘉让其他人,都回到各自的岗位上。江平、途安、陈登、李刚、田贺宝、卢文和方卓航,还有十几个秀才,跟随于嘉回到了夕阳之家。踏着平坦的道路,看着气派的洋楼,十几个秀才,都不由得拍手称奇,夸赞于嘉厉害。江平交代着于嘉,他一定会把知府大人请来,到时候,一定要招待好,不能像卢龙县悦来客栈一样,连续两次出窜稀的闹剧。于嘉自然明白,招待的重要性。并不是说,被招待就是官吏有多贪腐,招待,一是尊重,二是礼尚往来,简单说就是人情世故。不涉及者讽刺,但人人都明白,除了一辈子甘心做底层人,否则,人情世故,每一个人都会沾到。来到夕阳之家门前,于嘉打开了门。然而,江平三人却没有迈动步伐,而是盯着那扇大门,又不停的咽起了唾沫。“大郎,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