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包小步紧走,快速地穿过空旷的车库躲进电梯,直达六楼。 天宇是一家专营玻璃制品的公司,丁辰自硕士毕业后就一直供职于这家公司,六年来从没挪过窝。称的上是元老级的员工,且忠心耿耿。 她端着茶杯,站在宽大的木格窗前,触目皆是一片片拆迁后的废墟,这一带的民居早在一个月前就被夷为平地了,唯独他们这栋小楼还屹立不倒,犹如汪洋中的一片落叶。 Ariel,你在么?”叶紫轻声敲门。 进来吧。”丁辰转身放下茶杯。 叶紫推门进来,诧异道:你今天穿这么少,不冷么?”她又细细打量了丁辰一番,你怎么连丝袜都没穿?” 今天起晚了,”丁辰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坐下笑笑,东西都收拾好了?jiāo接也都没问题了?” 叶紫狐疑地瞧了她一会,丁辰表情淡然。见从她脸上看不出什么,叶紫也只得放弃。嗯,全部打包好了,鸿祈国际也已经适应过了,明天开始正式上班。” 丁辰满意的点点头,我相信你的能力,在鸿祈国际那边也会有更好的发展。”叶紫是她一手带出来的,自然对她有信心,但同时这份新工作也是她一手促成的,于情于理她都要关照几句,你要记得……” 我知道,不能丢你的脸嘛。”叶紫笑嘻嘻地说。作为报答,我晚上请你和裴子墨吃饭?” 丁辰低头看着面前的文件,慢悠悠地道:你和向晖二人世界去吧,我们今天要去浦东。” 呦,公婆召唤啊,那就约下次喽。”叶紫嬉皮笑脸地道。 好,金茂旋转餐厅。”丁辰狡黠一笑。 你敲诈我!”叶紫哀嚎一声,飞快站起身,摇头晃脑地退出丁辰的办公室,当我没来过,我什么都没有听见。” 丁辰抬头见叶紫惊慌失措地逃离,唇边溢出淡淡笑意。 叶紫跳槽了,以后就没人让她调侃了,最重要的是,她又要再招个助理,希望能有叶紫一半的伶俐她也就心满意足了。 门再度被敲响,叶紫探进半个脑袋,眨眨眼,放心,我去了鸿祈国际会每天帮你盯着裴子墨的。” 丁辰失笑,作势拿笔扔过去。 叶紫笑着逃开。 淮海路最顶级的商务楼,此时已过了上班高峰,裴子墨悠闲地chuī着口哨,手里转着车钥匙,乘坐电梯到三十五楼。 裴经理,您来了。”前台Maggie见到他,jiāo给他一叠信件,脸上浮现一层疑似娇羞的红晕。 裴子墨微笑着接过,眼神一挑,毫不意外的看到Maggie两颊绯红,害羞地低下头。 鸿祈国际有两大公认的帅哥,一为市场部的沈皓,另一个便是裴子墨裴大公子。只不过沈皓向来洁身自好,将公司一众花痴女的芳心弹落后,一个个的把爱慕的目光投给了裴公子。 你总算来了。”裴子墨刚进办公室,沈皓就敲门进来,掏出皮夹,抽出一叠人民币。 裴子墨疑惑地问道: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还你钱呀。”沈皓被他搞得莫名其妙的,昨天在酒吧的时候,一个客户打电话给我,让我帮忙处理一些突发事故,我身边没带够钱才问你借的,还关照过你别抢着买单。” 你拿了多少?”裴子墨拿出钱包,又翻看一遍。 全部,一共两千八。”沈皓把钱放在桌上,你点点,我马上要走了,还得陪那个客户去趟jiāo通大队。” 怎么你现在连这种事也要管?” 他捏着公司的一张大订单,没办法。”他见裴子墨直接把钱装进皮夹,笑道:哎,少了我可不负责。” 行了,你快走吧。”裴子墨冲着他摆摆手,从口袋中取出不断震动的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名字后微微一笑。 电话接通,他却不说话,等着对方先开口。 另一头的丁辰等了很久也没听见裴子墨的声音,低低问道:你在听么?” 是的,我在。” 裴子墨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让丁辰心口一dàng,她怔了怔,一时竟想不起打电话的初衷。 怎么?”裴子墨问。 哦,”丁辰回过神,早上忘记告诉你了,妈昨天打电话来让我们今晚去吃饭。” 好的,”裴子墨回答简洁,还是你开车过来接我?” 嗯,我大概六点能到。” 好。” 挂上电话,丁辰长长舒了口气。她不知道别家夫妻电话里都会说些什么,但肯定不会像他们这样。 5点55分,丁辰准时到达,没过两分钟,就看到裴子墨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悠闲地走来。 这件黑色的羊绒短大衣是去年圣诞节时丁辰送给他的礼物,将他饱满的身材修饰的完美无缺,灰色的Armani羊毛西裤包裹的双腿笔直修长,她低低地笑,自己的眼光果然是极好的。 她忽略掉周围向他暗送秋波的女人那暧昧的眼神,只是专心注视他,心底有隐隐的期盼。 走吧,”裴子墨打开车门,坐在副驾驶座位上,丁辰顿时又觉得有些压抑。 她重新发动车,汇入滚滚车流。 两人沉默了良久,裴子墨顿觉无聊,扭开了车载音响。 是一首《可惜不是你》,熟悉的曲调让他身形滞了滞,当间奏响起时,他不动声色的关小音量。原来你也听梁静茹的歌。”他语气轻松,重重的靠上椅背。 叶紫送的碟,说这首歌曾经风靡一时也是她K歌必点曲目,我也挺喜欢,所以反反复复的听。”丁辰破天荒说了很多话,当她用余光观察到靠进椅背的裴子墨已微阖上双眼,立即闭上嘴。 她在裴子墨面前,从来都是沉默寡言的,今天这是怎么回事,似乎从早上开始,一切都变得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觉得手足无措。 裴子墨轻笑,即使闭上眼睛,也能清晰的回忆起曾经美好温馨的画面。 路上有些堵,一路开开停停,两人都静默不语。 封闭的车厢里,气氛沉闷压抑。 丁辰摇下半扇车窗,刺骨的寒风灌进来,让头脑慢慢清醒。她不禁在心底嘲笑自己:丁辰啊丁辰,你以为你和他结了婚,就会被他所接受么?别痴心妄想了。 她又想起了他们仓促的婚姻,以及结婚那天晚上他说过的话:我需要时间,请不要勉qiáng我。” 眼眶微微有些湿润,正因为这句话,她从来不曾勉qiáng他做任何他不喜欢的事,甚至容忍他一次又一次的晚归。她在等待,等他有一天能全心全意的爱上她,一如她爱他那样。 绿灯了。”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裴子墨出声提醒,丁辰立刻反应过来,车后已传来此起彼伏的喇叭声。 怎么心不在焉的?不舒服?”裴子墨侧过身,担忧地说道:要不我来开车?你休息会儿。” 不用,就快到了。”丁辰摇头,在路口大转弯后,深深吸了口气,紧握方向盘的双手也渐渐放松。 那么把车窗关了吧。”裴子墨示意道:别着凉了。” 好。” 古韵坊”气势恢宏的门楼就在前方不远处,丁辰终于可以摆脱车内这压抑的氛围了。 古韵坊”是一个有着浓郁江南园林风情的纯中式别墅小区,裴子墨的父母就居住在其中一栋飞檐翘角的三层小宅中。 丁辰停好车,抢先开门下去。 裴子墨跟在她身后一步步跨上台阶,望着她纤细的背影,唇边划上一抹别有深意的浅笑。 裴子墨的母亲有一双和他一样笑起来眯成弧线的细长眼睛,她秀丽、苗条,烫成大波làng的长发挽在脑后,穿着小巧的蕾丝拖鞋,从厨房迎出来。 辰辰,子墨你们来啦。”她上前亲热的挽住丁辰的手,拉住她往客厅去。前两天你爸爸的老战友送来两只散养的乌骨jī,我炖了一下午了,现在喝刚刚好。” 她把丁辰按在餐桌旁,那一大锅喷香的jī汤就放在桌子中央,她亲手舀了一碗递给丁辰。 妈,我的呢?”裴子墨后脚跟进,大咧咧的坐下,托着下巴看着丁辰面前的那只大号青瓷碗。 瞧你那副馋嘴的模样,少不了你的。”裴母笑斥道,转身吩咐保姆秦阿姨从厨房端出一个白瓷的小炖盅。 掀开盖子,一股扑鼻的中药味刺的裴子墨紧皱眉头,妈,这是什么啊?” 秦阿姨在边上偷笑,这是你妈妈特地为你准备的虫草人参乌骨jī汤,里面加了几十种珍贵的药材。” 裴子墨捂住鼻子,为什么我要喝这个?拿走拿走。” 裴母一个巴掌甩在他脑门上,你们结婚两年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身体吃不消了?” 没等到回答,她又指着裴子墨说:我听说你在外面喝酒喝的挺厉害的,像你这样子怎么生孩子啊?看来这个虫草人参炖乌骨jī的功效还不够qiáng,下次找你孙伯伯要个补肾的方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