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启程。寒潭寺位于黄浦江对岸的一座山上,远离尘嚣,我们在中午时分才坐船抵达。奇怪的是,这里如此偏僻却有很多香客,络绎不绝,香火鼎盛,一打听才知道原来三日后是寒潭寺的礼佛日,很多居士跟附近百姓都早早来此参拜了。我们几人跟着小沙弥(僧人)进去以后发现,整座寺庙为宋代的‘伽蓝七堂制’,中轴线由南到北依次为弥勒殿、天王殿、大雄宝殿、三圣殿、最后是方丈室、藏经阁,禅房。那尊镇寺之宝,多半就藏在方丈室或者藏经阁内了!我们几个给弥勒佛上完香后,表示想留下来参加不久之后的礼佛日,并且透露了是张公子的朋友。这是老姜的意思,虽然我们不能打着张白驹的名号公然索要泥像,但是凭着他的威名混吃混喝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小沙弥明显听过张白驹,惊呼道:“那可是大大的善人!”对我们几人的态度愈发恭敬起来,就连居士林安排的禅房都是最好的。我跟老姜一间,贺兰雪跟银铃儿一间。似乎就连寒潭寺也多多少少受过张白驹的恩惠。晚上我们就在斋堂跟寺庙里的僧人一起吃饭,斋堂两侧还刻着一副楹联:”试问世上人,有几个知道饭是米煮?请看座上佛,也不过认得田自心来”。我忍不住多了句嘴:“为啥不是粒粒皆辛苦,劝大家珍惜粮食的诗句?”贺兰雪淡淡的道:“这是因为斋堂其实是五观堂,佛教弟子吃饭时,要一边吃一边参悟五种境界,一要知道粮食来之不易,二要思考自己今天德行有无亏欠等等,而这句楹联便是体现了此种思想。”此刻的贺兰雪着一身黑色汉服,平日里的习惯不是弄香便是饮茶,确实有种禅意!想到这里,我恶趣味得瞥了老姜一眼,他这追妻路当真漫漫修远兮……不过吃饭的时候我就笑不出来了,这里的菜全是素菜,莫说一点荤腥了,就连鸡蛋都没有。一盘小青菜,一盘土豆丝,一碗豆腐汤,可真是素的可以!银铃儿扁起小嘴,闷闷不乐道:“这怎么吃呀。”老姜也撂了筷子:“我个乖乖,我又不是兔子。”我强装镇定,夹了一筷子青菜,可放到嘴里就有点食不下咽了,菜里甚至没有一滴油。不同于我们三人,贺兰雪倒是很喜欢这里的素斋,吃得很香。我只能默默祈祷这次任务能顺利完成,不然要是在寺庙多待几天,我跟银铃儿怕是要饿瘦了,毕竟我们还处于长身体的年纪,至于老姜,饿不死就成!我勉为其难得扒拉着米饭,却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的桌子坐着三个奇怪的人!一个穿着白衣,脸也煞白煞白,身上透着一股阴间的气息。另一个穿着黑衣,面如锅底,夹菜的筷子四平八稳,一看就是隐藏的江湖高手。最后一个穿着红衣,却是个女子,眼角画着一抹血红色的妆容,宛若女鬼。虽然隔了两三米远,我却能明显嗅到三人身上的土腥味,毫无疑问,他们都是做盗墓营生的。“岭南三鬼?他们怎么也来了。”老姜的自言自语落入我的耳中,我连忙问他:“你认识?”老姜摇摇头表示不认识,但三人却都在麒麟的通缉名单中。“说重点!”我敲了敲桌子,让老姜有屁快放。老姜告诉我:“白衣的是吊死鬼,黑衣的是无常鬼,红衣的是哭丧鬼,这三人功夫一般,却是喜怒无常,下手狠毒,在岭南一带不知盗掘了多少古墓,被当地称为祸害。”“三只鬼怎么会好端端来拜佛,其中必有蹊跷!”贺兰雪清冷的嗓音缓缓而出,提醒我们一定要多加注意。我指向斋堂入口,低声说道:“看到没有,有个洋人进来了?”那个金发碧眼的中年洋人在进门之后先是在斋堂扫视一圈,似乎是在找什么人,等看到岭南三鬼后,眼神才重新收了回去。毫无疑问,他找的正是岭南三鬼!老姜眉头皱起:“没错,都是一伙的,寒潭寺接下来怕是不安宁了……”贺兰雪补充道:“更进一步说,他们来的目的跟我们一样,都是为了泥像。”不得不承认,贺兰雪这个猜测很有可能。我提议赶紧通知方丈,老姜却摆了摆手:“隔墙有耳,回去再聊!”虽然我们的声音很小,但也未必不会被有心人听见,察觉到异样眼神以后,岭南三鬼警惕的看向我们这边,幸好我们提前转到另一个位置,议论着饭菜难吃,这才蒙混过关。在还不知道对方底细的情况下,决不能打草惊蛇!这里的素斋实在不怎么对我们的胃口,还好出门的时候我们特地买了一些糕点,打算回禅房垫吧垫吧肚子。禅房内,我再一次询问老姜,要不要通知方丈?老姜摇了摇头:“且不说他们有没有问题,最起码我们手中没有任何证据,贸贸然去找方丈,怕是会被安个贼喊捉贼的罪名!更何况佛门重地一向讲究众生平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就算证明他们是盗墓贼,方丈也会认为他们有向佛参拜的资格。”“静观其变最好。”贺兰雪跟着开口。我觉得他们说的确实有道理,心中却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老姜提醒我们虽然现在不是对付岭南三鬼的时候,可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旦察觉到不对,立马出手。然而让我们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动手居然会那么快,当天晚上寺里就发生了命案!遇害者是看守藏经阁的小沙弥,他被以一种极为恐怖的手法杀死在了密室之中,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