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汉王府内苑靠近后花园的角楼上,朱高煦坐在书案之前,看着那封只写了廖廖几笔的信,眉头不禁紧皱在一起,随即便将书信悬于烛火上方,看着它一点儿一点儿燃尽。 一个俏丽的身影手执食盒悄悄步入,她将食盒打开,从里面拿出几样精致的小菜放在桌案之上,微侧身看了一眼朱高煦,只见他似乎浑然不觉,于是又掏出一个青花瓷瓶,“砰”的一声拔下盖子,一股若隐若现的酒香便幽幽地散了开来。 朱高煦抬眼望去,面色稍缓,站起身走到桌案前坐了下去,“还是秋棠最合本王的心思。” 那女子就是大明湖畔百花楼里的头牌,秋棠。 如今已被朱高煦迎入府中,虽然无名无份,但是阖府上下都知道,这位秋棠姑娘在王爷心目中的分量丝毫不亚于嫡王妃。 秋棠为朱高煦斟上一杯酒,以纤纤素手递至唇边,朱高煦就着她的手一饮而尽,索性将她一拉,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秋棠两手轻轻按在朱高煦的太阳穴上,力道适中,轻轻揉捏,吐气如兰地细语道:“王爷为何事烦恼,不如说来听听?” 朱高煦轻哼一声,“还不是为了那个小子。” “哪个小子?”秋棠柳眉微挑,“是长孙殿下。” 朱高煦点了点头。 “难道王爷还没有决断?”秋棠松开手,拿起桌上的镶金紫檀筷子,夹了一箸小菜送入朱高煦的口中。 朱高煦面色阴沉,“那孩子的性子,本王实在喜欢,不到万不得已实在是不忍心。” “不忍心?”秋棠笑了起来,花枝轻颤,美得惑人。“依王爷看,何时才是万不得已呢?” “这个?”朱高煦眉头紧皱,没了下文。 “王爷,刚刚燃尽的那小撮灰,便是长孙殿下的催命符吧?”秋棠话刚出口,腰上已被朱高煦狠狠钳住,几乎要被拧断,她吃痛地叫了起来。 “你知道什么?”朱高煦低吼着。 而秋棠依旧满面桃花,笑意不改,“应对此事,其实王爷是有选择的。其一,既然是纪大人主动请缨,王爷自静观其变。若是纪大人得手,东宫没了长孙殿下这个宝,自然就失去皇上的眷顾。” “不行。”朱高煦还未等秋棠说完就立即相斥,“如今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知道,父皇之所以没有改立太子就是因为这个太孙,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情,不管下手的是谁,天下人都会疑心本王是幕后主谋。况且就算瞻基死了,东宫的皇孙还有好几个,难道要一一杀光吗?这事万万不可。” “所以,王爷还有第二个选择。”秋棠收敛了笑容,对着朱高煦的目光镇定自若,“这是一个最好的机会,长孙殿下意外遇险,而王爷出手搭救,此举可以向世人证明王爷非但没有觊觎太子之位,反而是礼义仁孝,友爱兄弟、疼惜子侄。如此必定会赢得一片赞誉,就是皇上也会对王爷刮目相看的。” “你是说让本王去救他?只是恐怕会因此与纪纲结怨。” “王爷。就是与他结怨又如何?难道还怕他不成?这厮倚势欺人,这些年在民间早就怨声载道了,恐怕现在他的话皇上也未必全信。况且他所做的那些事,王爷手上不是还有一本账吗?”秋棠手执酒壶,为朱高煦再次斟满。 朱高煦默而不语,“算了,救下可以,只是本王不宜出面。” 秋棠唇边浮起一丝隐隐的笑容,心道朱高煦如今也知道如何为谋了。 “王爷,还有事,若是不办,怕是日后会留有祸端吧?” “何事?” “那香消玉露散……”秋棠提及此事,面色不禁微微黯然,筹划了多年,原本绝好的机会,只要权妃将此药混入朱棣的茶水之中,他必死无疑,自己也算达成心愿为家人报了仇。没曾想等来盼去,权妃竟饮毒而亡,难道她真的爱上了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 “你说那个朝鲜侍女?”朱高煦眼中射出一道凌厉之色,“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处理此事,过几日本王会吩咐人去办的。” “王爷!”秋棠附在朱高煦耳边低语片刻。 “可行吗?”朱高煦面上尽是疑色。 “有何不可?宫里的主子与奴才原本就没有分别,一夕得宠、奴升主位的事还少吗?”秋棠脸上一派笃定之色。 朱高煦盯着她的眼眸,有些恍然,他拥紧了怀中的娇躯,喃喃低语,“秋棠,有时候我竟有些怕你。” “王爷怕什么?秋棠如今活着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完成王爷的夙愿。如此掏肝掏肺,王爷反倒怕了吗?”她娇笑连连,伏在朱高煦的肩头,朱唇粉面与他耳鬓厮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