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睡得很香,挤走小弟继明,和大美人香喷喷的娘睡在同一张床上,聊着别后的离情,说着说着,就枕着娘的玉臂睡着了。 而董素素一夜无眠,看着女儿娇俏的容颜,又轻抚她那带着狰狞伤疤的小手,她柳眉紧蹙,心绪难平。 这样的手,却伤得这样重,并且因为没有及时处理伤口,虽然不影响活动和功能,但是外貌却很难恢复如初了。 虽然以此为借口将她留下,可是怎么才能祛了这伤疤呢? 索性悄悄起身,来到书房,取出父亲留给自己的那本医治疑难病症的小册子,细细翻阅。 天亮时,她的眉头依然紧蹙,并没有想出什么好法子来。 梳洗之后,亲自下厨,为女儿多做些平日里喜欢的可口饭菜,饭菜上桌,若微穿着她亲手做的杏色衣衫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董素素才重展笑颜。 “娘,你怎么不吃?”若微嘴里塞得满满的,却发现娘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董素素静静地凝视着若微:“微儿,娘,心里还是舍不得你!”此语一出,又见悲色。 若微刚要来劝,丫鬟碧莲闪身入内:“少奶奶,大小姐,老太爷请你们速速到前厅去!” “咦,这么早,爷爷找咱们做什么?”若微歪着头看着娘。而董素素也不明就理,只是牵了她的手,往前院走去。 孙家大厅内,孙云璞与孙敬之、长孙继宗都在,而仿佛还多了一个人。 董素素拉着若微进了大厅,刚要行礼,只见那人转过头来,若微正巧抬眼望去,四目相对,顿时都傻了! “你怎么会在此处?” “你还活着?”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语塞。 他一身素服,白衣洁净不染微尘,如琼枝一树掩在绿草碧波之畔,英俊的面容,似珠如玉,灼灼其华,让人难以移目。 而她着了一件杏色的衫子,笑吟吟地站在门口,肤光胜雪,双目犹如一泓清水,在他脸上转了又转;原本容貌秀丽之极,而此时双晕飞霞,娇笑连连,更如春梅绽雪,秋蕙披霜,看得他竟忘了初衷。 众人见状都有些哑然,他今早登门,直接见的便是孙老爷,随从身穿锦衣卫官服,又抬上两箱珠宝,当下便亮明身份,原来他就是皇长孙朱瞻基,向众人讲述了孙若微随圣驾北征途中遇险离散,如今音讯全无,他与圣驾路过山东,特意请了圣旨带人来到若微家中看一看,也算报个丧。 此语一出,孙家上下感慨万千,一方面感激天子的眷顾与垂爱,一方面又有感皇长孙的情义深重。 只是看他一身素服,言谈中难掩的哀伤之色,一时之间,倒不知该如何相告,孙云璞这才命丫鬟去内堂请出若微母女。 如今他和她当堂相见,他是如坠迷雾之中,以为自己见到了她的魂魄再来;而她呢,除了惭愧还是惭愧。 孙老爷轻咳一声,说了句“少陪”,便示意众人退下,于是大厅之上,只剩下朱瞻基与孙若微两人。 一个目光炯炯,紧紧盯着眼前的妙人。 另一个一双玉手轻搓衣带,低着头,不知从何说起。 半晌无语之后,若微才像是自言自语地低声说着:“那日,我们突围之后,又遇到了狼群……” 朱瞻基并不答话,只等着她继续讲。 一般他不说话,就是生气了,若微想了想,这才抬起头,笑嘻嘻地说:“遇到狼群,那当时的情景要多凶险有多凶险,好在颜青舍身将狼引走,可是湖边还留了一只母狼,那母狼要生小狼了。你知道吗?我还给小狼接生了呢!” 若微越说越动情,绘声绘色地将那几日的凶险娓娓道来。 朱瞻基刚刚在厅里看到她,一瞅之下,先是以为自己眼花,随后又想到会不会是若微的姐妹。然而看她的眉眼、神情,特别是望着自己的那双灵动的古灵精怪的眼睛,这才明白,若微是死里逃生之后,悄悄回到故里。 可是此念一起,又气愤难平,好个若微,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担心她,居然弃自己于不顾,一个人跑回家里享受天伦来了。 心里恨得痒痒的,看她一双眼睛转来转去地为自己找着说辞,只紧绷着脸,看她如何编排。 然而却被她那惊心动魄的故事所吸引,仿佛心中的气愤立时消散开来,只追逐着她的眼神儿,倾听着她的叙述,一颗心七上八下,跌宕翻涌。 “就是这样了!”若微说得气喘吁吁,索性坐在椅子上,拿起案上的一杯茶,也不管是谁的,端起来就痛饮了一杯。 “你说被那瓦剌大汗的世子与嫡女挟持,而那些狼怎么会适时把你救下?那颜青又怎么会恰恰在此处把你寻到?”朱瞻基却没听明白。 “哎呀,是这样的!”若微又继续讲道:“说来我们似乎与那些狼有缘。颜青不是以自己为饵将头狼和狼群引开了吗?结果那狼一路紧紧追赶,颜青原本就受了伤,体力不支,后来跑到一块湿地前,那马儿是上好的战马,有灵性,知道前方危险,所以停步。可是后面紧紧追赶的那匹头狼丝毫没有防备,所以原本正打算一跃而起,咬住颜青,却不料马儿突然驻足,而颜青低头闪身躲过。可怜那匹头狼跌入沼泽之中,看着它一点儿一点儿沉入泥潭,所有的狼都恐惧四散离开了。颜青生了恻隐之心,解下腰带系在马腿之上,然后将那头狼拉了上来。这狼也是通人性的,所以上来之后没有伤他,反而引着他回到狼泉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