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小青短篇小说精选集.1991年~1997年,人间信息

本书是“范小青短篇小说精选集”的第二辑,该精选集包括了当代著名作家范小青从1980年至2009年创作的所有短篇小说,对系统阅读和研究当代文学有重要价值。

作家 范小青 分類 二次元 | 31萬字 | 36章
默认卷(ZC) 一夜故事
    三五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外面的交际接触不多,在单位里做自己的一份工作,也做得还可以,不算太出色,也不太差,三五的个性也不很鲜明,性格不突出,经历上也没有什么值得说一说的事情,身上没有什么闪光的地方,所以在单位里并不出众,不引人注目,单位里的人,都知道自己单位有个人叫三五,恐怕主要是因为他名字和许多人喜欢抽的一种烟相同,如此而已。

    三五在单位做的是内勤工作,在科长的领导下,管管单位职工的福利什么,比如到了夏天,买些毛巾洗衣粉之类,过年过节发点副食品什么,新鲜水果下来的时候,想方设法到哪儿的果园去弄些便宜水果,卖给大家,早几年,这样的事情还比较受到欢迎,大家还比较重视,分苹果时论大小,发洗衣粉也会嫌洗衣粉不去污之类,但是渐渐的,社会进步了,人的观念也变化了,说到底,经济条件也有所改观,所以单位里的职工大家对这些鸡零狗碎的小东西,真不怎么在眼里了,要不大家就说,发什么呀,什么也别发了,干脆发钱算了,这和领导的想法也是一致的,发钱最省事,免却不少麻烦,所以,能发钱的时候,就尽量发钱,每人一个小信袋,朝口袋一塞,走人。

    就这样三五的工作眼见着越来越清闲,科长和别的领导也不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有时也想叫三五跟着一起做做内勤以外的事情,比如单位来了客人,也一起帮着陪陪,张罗张罗,三五能喝那么几两酒,公关小姐和办公室主任招架不了的时候,也应该让三五出面抵挡一阵,三五也乐意,毕竟比守在冷冷清清的办公室愉快多了,再说了,有酒喝,三五总是高兴的,在家里,要喝口酒,老婆得摆一个星期的脸,难受,所以有这方面的事情一叫到三五,三五总是很高兴的,可是三回两回试下来,大家就摇头了,三五实在是缺少公关才能,也没有这方面的兴趣,说是叫他喝酒,其实是叫他陪客人喝酒,这连刚刚分配来的高中生也明白,可是三五好像不怎么明白,到了酒桌上,他就自己和自己喝,科长或者别的领导,让他站起来敬谁的酒,他就站起来敬谁的酒,也没有什么酒辞酒话,也没有什么客套,就说,某某人,我敬你一杯酒,也不知他敬的什么道理,咕咚一声三五那一杯酒就下肚去了,也不像其他人那样喝完了杯中酒要将酒杯的杯底侧给大家看,表示自己真心实意,没有耍赖,三五并不如此,他只是笑眯眯地坐下,大家面面相觑,如今坐到酒桌上喝酒的,怕多半并不真的爱酒,真爱酒之人,是不讲究啰里巴索的,喝就喝了,没什么可多说的,现在坐在酒桌上的这些人,哪是什么喝酒呢,整个就是闹酒罢了,所以敬酒之人,废话多多,说了一大箩,酒还未沾唇呢,被酒的人呢,也是闲话不少,总之,说出来的话要比喝下去的酒多得多,只是三五不明白这一点,三五是个真心爱酒的人,他喝酒不说话,不应酬,这样,三五也就起不到科长叫他陪酒的作用,后来科长也就不再叫他陪酒了,科长不叫三五陪酒,三五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高兴,工作需要,单位要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这是三五一贯的作风。

    三五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没有机会到酒席上去,上班的时候,也有的同事说起喝酒什么,三五总是笑笑,有酒喝蛮好,没有酒喝也罢,和对待世界上其他许许多多好东西一样,有当然好,没有也不懊丧,三五就是这样想的,倒也不是三五的境界有多高,只是三五比较实在,三五知道,不该你的东西,你懊丧了它也不会来,比如说酒吧。

    有一天三五下班回家,自行车穿马路的时候,被一辆小车小小的蹭了一下,小车里的人探头出来好像要骂三五的样子,可是一看到三五的脸,愣住了,停了一会,笑起来,说:“是三五呀!”那人很激动的样子。

    三五也认出他来,说:“是牛头!”

    牛头将车停到一边,下车来就握住三五的手,说:“三五,想不到,在路上碰了你。”

    三五笑笑说:“我也想不到在路上碰到了你。”

    牛头说:“你到哪里去?”

    三五说:“我下班回家呀。”

    牛头说:“三五你到现在还在上班呀?”

    三五奇怪地说:“我不上班干什么呢?”

    牛头说:“我的意思是你没有自己做事呀?”

    三五不好意思地一笑,说:“我不能和你比,我没有能力,也没有条件。”

    牛头“嘿”一声,说:“什么能力条件,现在外面给自己做事的人,哪个有什么能力了,哪个的条件又怎么的好,是个人,都能挣一把,三五,听我的,自己做吧。”

    三五说:“再说吧,再说吧。”牛头说:“不要再说,说干就干,我帮你一把,让你上路,下面的事情你自己做,”掏出一张名片给三五,三五收了,牛头停了一会,很有感情地拍拍三五的肩,说:“三五,当初的事情,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当初三五和牛头同时喜欢上一个姑娘,姑娘对两人的好感平分秋色,牛头对三五说:“三五,求你了,让我吧。”

    三五说:“好吧。”

    最后由牛头娶了那个姑娘。

    三五说:“小秋现在好吧?”

    牛头说:“我们早离了。”

    三五说:“你变心了?”

    牛头说:“天地良心,是她变心了,她跟人走了。”

    三五说:“真是的,什么事情都是不能预料的。”

    牛头说:“三五,走吧,把自行车放在我车后,跟我走吧。”

    三五说:“到哪里去?”

    牛头说:“不到哪里去,吃饭。”

    说着就动手把三五的自行车放到车后,让三五上车,自己开起车来往前直冲,三五说:“你慢一点。”

    牛头朝三五看看,笑了。

    到了饭店,牛头告诉三五是请几个朋友一起聚聚,没有任何事情,让三五尽管放心喝酒,三五说:“我得向老婆说一下。”

    牛头说:“这个应该。”拿出大哥大,看三五也不像会用大哥大的样子,说:“多少号码,我替你打。”

    三五报了号码,接电话的是个男的,牛头朝三五挤眼,对电话那头说要找某某人,三五的老婆接了电话,牛头就把大哥大给三五,三五向老婆说了,将大哥大还给牛头,牛头说:“嘿嘿,谁在你家?”

    三五说:“哪里是我家,是我老婆店里。”

    他们一起进餐厅,装修得十分豪华的餐厅,中间是大厅,四周一长排走廊两边,有许多小单间包厢,都起着很美的名字,像倚翠,倚黛,听枫,听笋什么的,三五被牛头领着走进其中的一间,已经有人坐在里边,看到牛头来,大家说牛头来了,牛头说:“我还带了个朋友,江三五。”

    大家说:“好,好,带得好,江老板幸会幸会。”

    很快就进入酒席的中心,喝酒找乐,三五仍然是老脾气,话少,酒不少,大家说:“江老板人爽,江老板脾气爽,豪爽,不像我们这般人。”

    三五不好意思,说:“我也不会说话,喝酒我是喜欢的。”

    大家说:“喜欢就喝,人生在世,有快乐为什么不快乐,今日有酒今日醉。”

    三五说:“那是,有的喝我就喝。”后来三五就有些过量了,三五过了些量,话也渐渐多了,说话也幽默起来,他的话题,和在坐的牛头的一般朋友有所不同,毕竟不是吃同一碗饭的,所以三五说的话,在别人听来,蛮有新鲜感,加之三五舌头大大的,脑筋木木的,特别逗乐,大家很愿意听他说,就再灌他的酒,开始牛头还想保护三五,倒被三五说,我用得着你保护?牛头你旁边站站吧,牛头也不好保护他了,三五再后来真的有些醉了。

    三五起身去方便,排泄以后,走出卫生间,一阵轻松愉快,忍不住哼哼起歌来,往自己的小包厢去,到了门口,一看包厢里已经空了,各人堆放在一边的外衣,包什么的,也都不在了,三五想,咦,走了?退出来,正好碰上进来收拾桌子的服务员,三五问:“请问这里边的人是不是走了?”

    服务小姐说:“人不在了,总是走了。”

    三五说:“这里边是不是一桌做生意的人?”

    小姐看了三五一眼,说:“到这里来吃饭的,都是做生意的,不做生意,哪有这么大的派头。”

    三五退出来四处看看,也没看到牛头他们,到隔壁包厢看看,也不是牛头,再又进来问小姐:“请问是不是由一个姓李的先生付钱的?”

    小姐不加思索说:“是的。”

    三五看出小姐是在应付他,还要问,小姐打断他,手一指门外,说:“还啰嗦什么,你们的人都上车了,你还不快去。”

    三五一听就往外奔,奔到大门口,停着一辆豪华的中型面包车,果然有人在往车上去,三五奔过来喊牛头,车上的人笑,说,“还有个马面呢,快上来吧。”

    三五被站在车门口的人拉了一把,上车来,车厢里昏暗,三五也看不清,说:“牛头,你怎么走也不等我一等。”

    一车的人大笑,说:“过了过了,今天大家都过了……”

    三五被扶到一个位子坐下,旁边已经有个胖子坐着冲三五笑,三五也朝他笑笑,笑过之后,三五说:“刚才我们一起喝了?”

    胖子指着三五又笑,说:“你看你看,过了,过了,不一起喝酒我们怎么认得呢,不一起喝酒我们怎么坐到一起来了呢。”

    三五不好意思,说:“是,是……”

    胖子说:“你真逗,刚才还一起喝酒,一会儿忘了呀?”

    三五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个人记性实在不好。”

    胖子说:“你的记性是够差的。”

    一车子的人都被酒弄得很兴奋,有大声唱歌的,也有夸夸其谈的,在三五耳边哄哄闹闹,给三五的感觉像在唱催眠曲,车身颠颠簸簸,像摇篮,一会儿,三五就昏昏睡去。

    三五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来到一家很大的酒厂,站在一眼望不到边的酒窖前,闻着酒香,感觉好极了。

    三五被人叫醒的时候,正对一个长得很像牛头的客户大谈酒道……

    胖子推推三五:“起来吧,到了。”

    三五迷迷糊糊跟着大家下车,走进一家旅馆,和他一起下车的许多人都往房间去,拿出钥匙开了门进去,三五愣愣地站了一会,他始终没有看见牛头,有些奇怪,正想找个人问问,有个戴眼镜的人过来说:“这位,你是刚过来吧?”

    三五说:“是呀,我也搞不清楚,牛头呢?我们到这里来做什么?”

    看得出眼镜在忍住笑,向三五招招手:“你跟我来。”

    三五跟着到一间房里,两张单人床上堆满了五颜六色的订单,三五粗略地一看,都是些酒的广告和照片,床边地上,堆着各式各样的酒,屋里散出浓浓的酒香,三五说:“做什么?”

    眼镜将一张什么纸送到三五眼前,说:“你先填一下姓名。”

    三五说:“做什么?”

    眼镜说:“住宿。”

    三五说:“住宿?住什么宿?”

    眼镜终于忍不住笑起来,说:“这些家伙,给你灌了多少,这些家伙……”接过三五的纸和笔,说:“你叫什么?”

    三五说:“江三五。”

    眼镜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说:“你姓江?”

    三五说:“是,我姓江。”

    眼镜又愣了一会,说:“是江总?”

    三五说:“是三五,三五香烟的三五。”

    眼镜说:“是姓江?江河湖海的江?”

    三五说:“对,江河湖海的江。”

    眼镜放下手里笔,很恭敬地和三五握手,脸上的笑也和起先那种笑不大一样了:“说,我是大会服务处的,我姓刘,你叫我小刘好了。”

    三五也和眼镜握住手,说:“牛头呢,他到哪里去了?”

    小刘说:“牛头,哪个牛头?”看着三五的脸,想了想,说:“噢,我知道了,是你的司机吧?”

    三五说:“他哪里是我的司机,他自己开车的。”

    小刘说:“那是,那是,现在司机派头是很大,有的司机比老板派头还大,所以许多老板现在都自己开车。”停了一停,看三五一脸不明白的样子,又说:“吃晚饭的时候,大家都在等你呀,你在哪里?”

    三五说:“我就在吃晚饭呀。”

    小刘说:“咦,怎么没见到呢?”

    三五说:“见到的,见到的,有一个胖胖的,他和我一起喝酒的。”

    小刘说:“胖胖的?噢,知道了,是灵泉厂的李科长,胖子,好酒里。”

    三五说:“大概是吧。”

    小刘说:“今年灵泉厂带了个新产品,蛮好上口的。”看三五愣着,小刘起身做了个请的动作,说:“请吧。”说着先走出来。

    三五跟着,问:“到哪里去?牛头呢?有什么安排?”

    小刘说:“今天晚上自由活动,明天有舞会,请歌舞团女演员伴舞。”

    三五跟着小刘走到一间房门口,小刘拿出钥匙替三五开了门,将钥匙交到三五手里,说:“这是你的钥匙,给你的是一个套间,司机住外间,你住里间。”

    三五脑子有些糊涂,酒力上来了,思想不受控制,努力想了又想,仍然不明白这是怎么了,问:“小刘,这干什么?”

    小刘又露出一开始的那种笑意,把三五往房间里轻轻一扶,再轻轻按到沙发上,说:“你先休息吧,等醒了你就知道干什么。”四周看了看,说:“我给你泡杯茶。”泡了茶端到三五面前,带上门走。

    三五口干得厉害,喝了口茶,烫茶下肚,酒力更厉害,浑身烘烘的,脑袋瓜子像不团浆糊,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来,昏昏沉沉,似睡非睡,想,牛头个家伙,到哪里去了?正迷糊着,听得有人敲门,摇摇晃晃过去开门,一看,吓一大跳,一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姑娘站在门口向他笑,三五说:“你找谁?”

    姑娘笑着要往里走,三五没有挪动身子,姑娘说:“呀,不能我进去,是不是屋里已经有人,我迟到了?”

    三五说:“什么屋里有人,哪里有人?”

    姑娘说:“没有人就好。”说着从三五身边挤进房间,三五跟着进来,说:“你找谁?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姑娘说:“怎么会找错人呢,我找的就是你呀。”

    三五说:“你找我?我是谁?”

    姑娘笑得弯了腰,说:“果然,果然……”

    三五说:“什么果然?”

    姑娘说:“晚上被灌多了吧,你早应该找我的呀,若是有我在你身边,还怕谁灌你的酒吗。”

    三五说:“我是不行,我是不行,酒量大不如从前。”

    姑娘说:“没事了,以后有我,你没事了。”

    三五说:“你找我什么事?”

    姑娘盯着三五看了一会,突然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样子,又笑,说:“原来你是装醉呀。”说着变戏法似的从哪里变出一小瓶酒来,打开盖子,递到三五鼻子下,说:“你闻闻,我们这酒,怎么样?”

    三五闻到一股酒香,不由得说:“好,好酒。”

    姑娘笑得更加灿烂,说:“好,好,太好了,既然……”

    姑娘的话,被进门来的人打断了,进来的是个大个子,也是一身酒气,一脸酒相,朝姑娘一看,说:“张小姐神速呀。”

    姑娘也向大个子看一眼,说:“你也不落后呀。”

    大个子走到三五跟着,也和姑娘一样,递上一小瓶酒,另外有两个精致的小酒杯,说:“请您看看我们泗水厂的货,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说着又朝姑娘瞥一眼,说:“我的货,实在,我们不相信花架子,货真价实就行,是不是?”

    三五在大个子的硬劝下,尝了一口他们的酒,忍不住又说:“好酒,好酒。”

    大个子高兴地说:“既然好酒,再喝,我陪您喝。”

    三五感觉到自己已经不能再喝了,但是架不住别人的劝,再又喝,喝着,门外又涌进些人来,也是个个举着酒瓶的,叫唤着江总江总,三五此时,已经糊里糊涂,他只能想起他在车上做的那个梦,面对一眼望不到边的酒窖,三五真的醉了。

    三五醒的时候,仍然糊糊涂涂,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看了一下表,七点,也不知是早晨还是晚上,起来将遮得严严实实的窗帘掀开来看看,知道是早晨了,努力回想昨天夜里的事情,怎么也想不起来,到桌前看看,看到一大堆没有盖章的合同,每一份上都写着自己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写在打印的“甲方:省烟酒糖总公司”几个字下面,三五突然清醒过来,昨天夜里的一切慢慢地浮现出来,这一浮现,把三五吓出一身冷汗。

    三五将房间钥匙留在桌上,悄悄地开门出来,走廊里静悄悄的,三五轻手轻脚穿过走廊向外走去,快到门口时,看到小刘从外面进来,看样子是刚刚跑了步或者是锻炼了回来,精神焕发,朝三五一笑,说:“江总早呀。”

    三五心里直抖,脸上勉强笑着,说:“不早,不早,习惯了。”

    小刘说:“奇怪,一般像江总你这样的,晚上睡得迟,早上也就起得迟了。”

    三五不敢再多说,往外走,小刘在背后关照:“江总,八点钟吃早饭。”

    三五不吱声,一直奔到大街上,面对车流人群,三五再次吓出一身冷汗,一夜未归,怎么回去面对老婆呀,自行车也没了,也不记得停在哪里了,情急之中,想起牛头给过他一个名片,找出来,到路边小店给牛头家里打电话,电话叫了半天,牛头才接电话,十分不耐烦说:“什么人,这么大早打电话,不知我牛头的习惯!”

    三五说:“牛头,是我。”

    牛头听不出他的声音,继续凶巴巴地说:“你是谁?”

    三五说:“我是三五呀。”

    牛头“噢”了一声,说:“好你个三五,装老实呀,我请你吃饭,中途溜走了,看中了哪里的小姐?”

    三五说:“没有,没有,我喝醉了,糊里糊涂上错了车……”

    牛头说:“我们还没散呢,你就去上车?鬼相信,上谁的车?鬼的车,好你个三五,害我们好找。”

    三五说:“真的,我真是弄错了,弄了个大误会,我现在来不及详细和你说,有时间慢慢向你说……”

    牛头说:“我才不要听你说呢。”

    三五说:“牛头,别的事情以后再解释,求你帮个忙。”

    牛头说:“什么?”

    三五将自己一夜未归的事情说了,牛头在那边一阵大笑,睡意显然也消了,来了劲,和三五开了一阵玩笑,最后说:“别的忙不帮,这个忙总要帮的。”

    三五说:“你能不能给我老婆打电话,说我和你在一起,一夜。”

    牛头说:“冤枉吧,明明搂个姑娘在一起,偏要说我在一起……”

    三五说:“我真的没有,你不相信我……”

    牛头再又大笑,说:“相信,相信,好,我给你老婆打电话,行了吧。”

    牛头果然照三五说的给三五老婆打了电话,三五老婆一夜担心,总算有了三五的消息,气恨恨地说:“他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牛头说:“他醉了到现在没醒呢。”

    晚上回到家,虽然少不了老婆一顿大吵大闹,但三五总算是捱过这一关。

    过了几天,三五晚上在家里看电视,看到一个新闻,说最近诈骗犯活动猖獗,有一个骗子冒充省烟酒糖总公司江总经理,到一个烟酒供货会上行骗,签下几十万元的订货单,幸亏与会者及时发现,没有让骗子得逞,遗憾的是让骗子溜了,希望广大市民提高警惕,你的身边,很可能就是一个诈骗犯,最后一句话,像广告词。

    三五是和老婆一起看这个新闻的,看了,三五“哈”了一声,就愣住了,老婆也没有在意三五哈的什么,自言自语地说:“到底没给他骗到,现在做骗子,也不容易呢,现在的人,个个精,要骗到也不容易呢。”

    三五没有听到老婆的话,说:“你说什么?”

    老婆懒得理他,说:“我没说什么。”

    第二天三五去上班,电话铃响了,有同事去接电话,说:“找谁?找江总?”抓着电话向办公室的人看看,又对电话说:“我们这里没有江总。”

    电话那头哈哈大笑,说:“江总就是江三五呀。”

    同事将电话给三五,说:“江三五,你的电话,怎么叫你江总?”

    三五去接电话,说:“哪个开玩笑吧。”

    同事几个互相使眼色,其中一个说:“说不定江三五真的在外面做总经理呢。”

    三五有些着急,说:“我是那样的人吗?”

    大家说:“看人是看不出来的。”

    又说:“江三五,做得好,也带我们一带呀,不要忘记穷同事呀。”

    三五苦笑笑,对着话筒“喂”一声,话筒那边是牛头的声音,说:“好你个三五呀。”

    三五说:“牛头你说什么?”

    牛头故意压低嗓音说:“昨天晚上我看电视了。”

    三五知道牛头指的什么,心中一虚,说:“牛头你不可以瞎说,不是我。”

    牛头鬼笑一阵,说:“不是你,不是你,江总当然不是你……”

    三五再要说什么,牛头已经笑着挂断电话,三五的脸色不对,同事都盯着他看。

    (199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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