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容好奇翻开一页,五秒之后额头冒汗。 两息可致人晕倒?五注可使人迷魂?常年置于内室可令人瘫痪? 这是香料还是毒药? 自然是香料。”李夫人眉眼稍弯,笑得异常温婉,时间有点急,材料有些不足,来不及多准备。待郎君到盐渎安定下来,我再多备些给郎君送去。” 想起桓容将要出行,不可能学习调香,李夫人颇觉得遗憾。 桓容小心捧起木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桓大司马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抢回来的是怎样一个美人? 怀揣着心事,桓容带着大包小裹离开。穿过回廊时,迎面遇上入府拜访的秦璟。 桓大司马为表重视,特地选在正室会客。机缘巧合,两人直接在回廊遇见。 桓容对秦璟的印象很深,当先正身行礼。 上巳节初见是惊艳,谢玄转赠礼物是惊奇,如今得知他的身份,桓容更是满心佩服。这样的家族才配称高门,这样的郎君才配称人杰”二字! 我字玄愔,容弟可唤我字。”秦璟还礼,笑容意外的温和,听闻容弟将出仕,璟甚是钦佩。以容弟之才,定能有一番作为。” 秦兄过誉,弟愧不敢当。”桓容拱手。 桓大司马亲自上表为嫡子请官,朝廷上下早已经传遍。秦璟和谢氏jiāo好,知道消息不足为奇。 桓大司马还在等着,两人只能寒暄几句,不好多说。 桓容侧身让开,秦璟迈出两步忽又停下,自袖中取出一只绢袋递到桓容面前。 此物乃我幼时所得,随身多年。我与容弟一见如故,便送于容弟。” 东西递到眼前,桓容下意识伸手接过。待要开口询问,秦璟已经转身走远。 雨越下越大,冷风打着旋飘过回廊。 桓容禁不住打了个喷嚏,小童和阿谷如临大敌,差点让人将他抬回内室。 廊下风大,郎君恐会着凉。” 桓容正要说话,风向忽然转变,一片枯叶直接呼在脸上。 郎君!” 没事。”桓容摘下枯叶,倒是觉得有趣。 一行人加快脚步,回到住处后,小童立即捧上布巾。阿谷亲自去取姜汤,同时jiāo代婢仆将珍珠huáng金送到侧室,暂且不要开箱。 听到姜汤”两字,桓容就是一阵牙酸。更换外袍时,绢袋滚落在地。桓容弯腰捡起,解开袋口,倒出一枚青铜小剑。 剑身不到巴掌长,没有开刃。剑柄是一头卧虎,做得惟妙惟肖。仔细辨别剑身上的篆字,联想到秦氏背景,桓容眉心一跳,这不会又是件古董”吧? 收起疑似古董的青铜剑,桓容捏着鼻子喝下姜汤,随后吩咐小童取来火盆,将一直藏在身上的地图撕开,全部投入火中。 这次有惊无险,难保下次不会出现问题。 在没有自保能力之前,这些可能引起麻烦的东西绝不能出现。而他身边的某些不安定因素”,必须尽早清除gān净。 望着飞升的火苗,桓容咬住腮帮,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第二十一章 背叛 秦璟在桓府停留半日,同桓温畅谈南北两地局势。提到氐人同慕容鲜卑起兵,彼此却产生不同看法。 桓温同郗超均认为战况会陷入胶着,若是分出胜负,慕容鲜卑兵力占优,赢面应该稍大。 秦璟则不然。 慕容氏兵力虽盛却是君臣不和,内忧未绝外患又至,未必能胜过氐人。苻坚素有雄才,更兼野心勃勃,有统一北方之志。今得谋士相助,以陕城之事为端由,未必不能一战而胜。” 三人论战至傍晚,不时能听到桓大司马的朗笑。 天色将暗,雨势不见半点减小。桓温欲设宴款待,被秦璟婉言谢绝。 使君好意心领。” 如此也罢。” 桓大司马颇为惋惜,却不好qiáng硬留人。亲自将秦璟送出府门,目送牛车消失在雨幕之后,对郗超叹道:秦氏子才高识广,拔群出萃,可惜身在北地,不能为我所用。” 使君此言差矣。”郗超笑道,如非秦氏扎根北方,使君今日焉能发此感慨?” 桓温顿了一下,旋即失笑。 是我想差了。” 使君,仆有一言。”郗超正色道,小公子有高才,使君如不用,须得当机立断。” 此事我自有计较,景兴无需多言。” 长袖甩过身侧,桓温大步走进回廊。 郗超跟在他的身后,想起教导桓容时的种种,禁不住摇头。身为桓温谋士,凡事自当为桓大司马考虑。哪怕爱惜桓容之才,一旦利益发生冲突,依旧会毫不迟疑的向他下死手。 无关良心对错,仅在于个人立场。 当夜,郗超宿于桓府。隔日与桓大司马同车出城,往城外大营点兵,准备启程返回姑孰。 秦璟回到住处,再次放飞北来的苍鹰,一条绢布系在苍鹰腿上,短短的七个字,道明他对桓温的观感。 南郡公当世jian雄。” 翻译过来,可以与之结jiāo,但不能深jiāo,更不能推心置腹。 思及三人论战,秦璟不禁摇头。 他未必赞同谢氏叔侄的某些观念,却不妨碍彼此做朋友”。换成桓大司马,不被视作棋子已是大善,遑论其他。有此人在,阿父欲同晋室合兵,一统南北的谋略终不可能。 总而言之,桓大司马对秦璟的印象不错,后者却对前者持保留意见。 见面不如闻名,概莫如是。 任命桓容为盐渎县县令的圣旨已下,南康公主亲自为儿子打点行装。 盐渎县近海,不知瓜儿能否适应。” 李夫人帮着南康公主清点簿册,划出随桓容赴任的婢仆,逐一指给南康公主看。 这两人籍贯广陵郡,正好给郎君带上。” 善!” 圈定出大致名单,南康公主接过簿册,令人抄录一份给桓容送去。 仔细看看郎君身边还缺什么。”想起会稽时差点出的漏子,南康公主又补充一句,跟随的婢仆仔细看好,绝不能再有会稽之事!” 诺!” 桓容十岁往会稽求学,拜在周氏大儒门下。 起初一切都好,送回建康的多是好消息,其中便有周氏大儒对桓容的评语。 到第三年,突然有健仆从会稽赶回,车上还绑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婢女。样貌只能算是清秀,一双眸子却生得极好,笑起来妩媚至极,能苏了人的骨头。 得知婢女被送归的原因,南康公主当即大怒,将婢女一家罚成田奴。自此严查桓容身边,不许再有此类心思的婢仆出现。 盐渎县离建康两、三百里,消息来回也要几日。”南康公主捏了捏额心,语气中透出疲惫,我真是不放心。” 李夫人放下簿册,移到南康公主身边,轻轻按压着公主的额际。 婢仆放轻脚步退出门外,李夫人缓缓低下头,凑到南康公主耳边,柔声道:阿姊放心,待到郎君立稳脚跟,能撑起家门,我会亲手为夫主调一炉香。” 南康公主闭上双眼,拍了拍李夫人的手背。 室内温香袅袅,良久静谧无声。 知道亲娘又给自己送东西,送的还是大活人,桓容无语半晌,到底接过簿册。 小童抱着三卷竹简走进内室,额头和鼻尖都沾着灰尘,脸上却带着大大的笑容。 郎君,这些竹简都带着?” 恩,都带着。” 桓容拿起一卷,确认系绳完好,内部也没有虫蛀的迹象,道:阿母送来的书简分箱装好,全部带去徐州。从会稽运回的分拣开,原是库房的送回去,余下一起带走。” 诺!” 谢掾送的竹简另外装箱,我随身带着。”话到这里,桓容又取出秦璟送的李斯真迹,道,这卷单独放着,用绢布包好。” 诺!” 小童顾不得擦去灰尘,寻来一只木箱,当着桓容将竹简收拢。 想起南康公主的jiāo代,桓容开口问道:阿谷在哪?” 在侧室。”小童道。 殿下又送来一箱金,李夫人送来一套玉器,都需放置妥当。” 桓容点点头,让小童去侧室告知阿谷,东西收拾完后来见他。 诺。” 小童退出内室,以为桓容另外有事吩咐,并没有多想。话传到之后继续忙活,小山般的书堆,足够他和几个婢仆整理到半夜。 金银玉器清点完毕,阿谷盯着婢仆关箱落锁,钥匙全部收齐。这才合上房门,略微整理衣裙,拍掉袖口的飞尘,转身走进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