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西域天子：葛儿汗

    大石道：“兄弟你想啊，七年前大家是相信我耶律大石可以重振大辽江山，这才不辞万里，随我东奔西跑，大部分人都因国破家亡，舍弃家小……好不容易我们到了西域，不但不能拓展疆土，还、还被那回鹘小国戏弄，折损这许多弟兄性命，耶律大石真枉为太祖太宗子孙！”李天晟扭头道：“耶律兄，正是如此，所以我说你需要重振大家的信心，要让大家看到大辽未来的希望啊！如今好容易有也米里这样一片土地和城池，你必须守住，然后整顿军马，召集人才，我们重新再来过！”大石看着李天晟道：“兄弟，已经七年了，你真相信我还可以中兴大辽吗？”李天晟道：“你看看我们一路到此，这西域的大漠草原，这样荒凉的地方，若不是我们到这里亲眼所见，谁会相信会有众多部族生息在此？这七年，大辽毕竟因为你没有当真彻底覆亡，反之，我们还有了一片基业，我信你一定可以的！”大石道：“真的相信？”李天晟也看着他道：“一生一世！”大石听了伸出手，李天晟伸手握住，听大石道：“我还记得当年我们在草原上结义……如今，兄弟，这一片天下是我们共同打下的，大辽不会再如先前一般欺凌其它部族，契丹人、汉人或者回鹘人、突厥人，都是大辽子民，不分你我。”李天晟听了有一些惶恐，道：“耶律兄，你是大辽王孙，我怎么……”大石扭头看着他道：“我才说了，不再分你我，你怎地又来这套，兄弟，我将正式赐你大辽国姓，并接任南院大王一职，另封你为西平王……”李天晟听了更是惊讶，连连摇头：“这……不可，我是……”大石笑着摆手道：“兄弟你听我说，你可知这西平王的含义？”李天晟一怔，也摇摇头。大石正色道：“一来，我们现在身处西域，西平各部族，你当仁不让；二来，西平王是你李家先祖在大唐时的封号，如今你在我大辽一样继承先祖封号，当初你祖辈流落大辽定然受了不少苦楚，你随我挽救社稷，我自然应该为你李家光耀门楣，”说着看了看屋里，接着道“更何况完颜姑娘从中原跟随你不远万里，她是那金国的金枝玉叶，你在大辽也该相差不至于太远才可门当户对，是吧。”说着不禁呵呵一笑。李天晟心中万分感动，道：“多谢大王厚爱。”

    耶律大石不禁又盯着他，李天晟淡淡一笑，改口道：“多谢耶律兄。”大石莞尔一笑：“那么我就先告辞，你好好歇息，待宫室初步完工，尚需要一个多月，你休养好身子，再稍作准备一下，我想举行大典也需要一些时日，嗯？”说着示意他进屋去陪海娜，转身随着远处的护卫缓缓出去。李天晟愣在那里，望着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拉长，忖道：“如此说来，他接受了登基的看法，或者，其实他早就想到过了，否则何至于和我说一大圈加官进爵的话？还封我为王。”正想着，完颜海娜飘身而来，坐到他身边：“他走了，他适才和你说什么。”李天晟将封赏一事说了，海娜听了低声道：“那么，他已经不满足当一个大王，他已经决定登基称帝了？”李天晟轻轻点头，心道：“显然，也不见得我跟他一提就能顺利完成这事，他应该还需要聚集群臣凑请方符合规矩……”

    海娜望着石桌上的茶盅，茶水里面依然轻飘着茶叶，海娜伸手摸着茶盅，默然不语，想起方才李天晟转述耶律大石在离开时交待，说他们可以准备婚事了，原来是要在也米里举行大辽新君登基大典后充当点缀的又一档喜事，正所谓有双喜临门的意思！自己本为堂堂大金公主，本来和一个汉人成婚已经不合父皇之意，但好歹李天晟是一个寻常的汉人，原本没有牵扯什么家族恩怨。可如今他彻底投身辽国阵营，还成为了辽国的达官显贵，而自己也是彻底背叛了父皇，背叛了整个女真人……一时间海娜竟然不知道是该为李天晟高兴，还是该为自己的命运难过，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伤感。李天晟握着她的手，她也笑着望着李天晟，然而就算李天晟心思再细，又怎能察觉海娜这笑意中究竟是欢喜还是悲愁呢。

    耶律大石前来探望过后，接连几日，萧突迭、萧迪里领着萧斡里剌、萧查剌阿不、耶律松山等人先后登门而来。李天晟仍旧裹着纱布，一一邀请答谢。心里想，不知道他们是自己来，还是经过大石暗示的，在茶余饭后便趁机说起上表劝进之意。众将听了都不约而同的点头称好。

    又过了十余日，李天晟差不多伤好，随着萧突迭也在也米里新城走了走。当地各族往来不绝，一起城墙和殿宇前的木架上来来往往，挑运木料、砖石，有些在涂刷，也有在精雕细琢。整个城池格局还是中原京师的味道，然而城池黄土版筑，远眺已经是一派西域风情。

    城中旧有的西域风味也基本保留，许多民居都是矮屋，或回鹘味，老旧的一些住处，还是过去乌孙人的穹庐。城中依然划分南北区域，修建宫室形制也已经大半，则基本都是中原汉式殿宇。李天晟四处张望，感叹着今非昔比。萧突迭说：“军师，这工程完毕后，大王还命萧斡里剌大王主持来年的另一处新城呢。”李天晟回头道：“另一处新城？是什么地方？”萧突迭道：“嗯，听说是在距也米里偏西南的一处地方，听当地一些突厥人说，大唐时候设立过双河都督府，我们借此来兴建新城，为可为也米里的屏障，这城嘛，大王定名为勃罗城，有什么意思属下就不知道了。”李天晟道：“大唐双河都督府？那里过去大唐时为突厥人居多，原来的乌孙人都被迫北迁，当年双河都督府不过是大唐安西都护府所管的一处，如今大王所处的形势不同，那里多数是葛逻禄人，大王是有意正式统辖各部，扩建新城是为大辽奠定全新的基业。”

    李天晟到大石王府拜会，开始上书奏请耶律大石登基。大石在各部族首领和心腹将领前，略微推辞。暗中已经择选吉日，开始命人准备大典。另外，安排一些人在城东门外修筑祭坛。李天晟操持两月，草原上已经是深秋，西域各部族和追随契丹人而来的漠北故旧，纷纷来到也米里新城外。耶律大石在鼓乐声中，着契丹国服登上祭坛朝东方木叶山行大礼祭拜。契丹族人纷纷行礼，祈求祖山祖灵护佑西迁的契丹人振兴大辽基业。

    在此吉日，耶律大石叩拜祖山完毕，奉上青牛白马，举行燔天仪式，命人宣读诏书，正式登基为大辽皇帝，众人山呼万岁，声震九霄。大石在高高的祭坛上，俯视下面各部族子民，远处草原一片金黄，随风起舞，像是层层金色波浪，背后群山白雪皑皑，一望无际的壮观。大石心道：“我远赴西域，终于等到这一日，延续大辽国祚，传承太祖血脉，虽然他们各有着不同的语言、习俗，但从今而后，都将是我的子民，不是朕的子民……”

    一些当地突厥部族、葛逻禄人，粘八葛人、回鹘人等首领，包括跟随而来大黄室韦、阻卜人、达旦人、尼剌部。梅里急部、达密里部，还有少许辖戛斯人，在中原大礼完毕之后，都纷纷上前奏请大石加尊号为“葛儿汗”。大石和李天晟、萧斡里剌、耶律佛顶、萧查剌阿不、松山、术薛、燕山、铁哥、萧迪里等一听都有些不解，让人翻译才明白意为“大汗”或“汗中之汗”。耶律大石接受称帝建议后，在宫中北面内室中，首先举行了一个隆重的契丹传统礼仪“始生之礼”。这“始生”仪式为契丹族人纪念出生的重要习俗，每十二年举行一次，名曰再生，为勿忘出生，父母养育之意。依照大辽国制，先前只有众部落的夷离堇，后来则只有皇帝、皇后、太子、皇族子女方能举行。不过，以传统礼制而言，此时的大石并非到举行始生仪的年纪，他已过三十六岁，却又未到四十八岁，但他身为大辽新君，金口御言，为的是传承大辽宗室，中原正统，不忘复国艰辛，破例举行始生复诞之礼，众大臣，众族人也都明白他一番苦心。李天晟却是第一次见这始生仪，此时冬季未完，倒符合仪式季节，在再生室殿外，摆放大辽先祖诸帝神主舆。在室内的东方位立下三根岐木，有产妪、老叟手持酒水，木梆站在一旁。

    待观礼的萧塔不烟、李天晟和众文武就位。大石身穿契丹服饰先持香祭奠先祖，完毕后进到殿内，中间点着火堆。大珊蛮立在中间，口中也念念有词，萧塔不烟、李天晟和众文武入内，跪坐四周。大石走到中间在大珊蛮面前背着众人除掉衣衫，赤裸地与挑选的两名童子三次经过岐木下。每经过一次，产妪都念念有词进行祝祷，并伸手抚摸大石。然后躺在岐木旁边，童子绕行周围，老叟敲击木梆，大声喊道：“生男矣！”大珊蛮舞蹈在大石头上，众人跪拜四周，三呼万岁称贺。产妪将酒水呈上，大珊蛮抱出襁褓继续舞蹈，慢慢跳到众人身旁，纷纷拿出彩结、玩具等贺礼放于襁褓中，然后说着恭喜、吉祥的话，喝一口酒。行礼后，大石起身，穿上新衣，大珊蛮再次抚摸，指点一番，再面向东方跪拜诸位先帝御容，方完成大礼，最后大宴群臣。

    李天晟在一旁见耶律大石十分认真的做完每一道礼节。萧塔不烟为皇后正妻也罢了，然而产妪、童子等女人和孩童，还有一干文武大臣在侧，一丝不挂，赤身露体许久，一般总是极难为情。所有契丹人都知道这是十分尊贵和隆重的礼节，然而李天晟和一些其它部族首领邀请观礼，不大熟知契丹人这一习俗的，都不禁有些面红耳赤。其实，按契丹人习俗，就连皇后和一些皇族公主、郡主等也会举行这等仪式，这本为严肃和正常之事。不过大辽覆灭至今已多年，一直再无这等礼节，如今在这遥远之地举行始生仪，萧塔不烟和许多契丹人几乎人人喜极而泣，李天晟看在眼里，似乎明白这次并不合乎年岁举行的始生仪，非单纯是给称帝的耶律大石所准备，也是这些所有流落至此的契丹人一次宣告“再生”的隆重仪式。大礼初成，也米里城内城外聚齐众多四方部族和百姓欢庆葛儿汗登基，一时间鼓乐欢腾，歌舞升平，宰杀牛羊，大宴军民。

    大石领着契丹人到达也米里以来，西域各部在近一年的时间里齐聚一处，共同修筑新城。在这期间感受到汉人契丹人为当地回鹘人、突厥人、粘八葛人，甚至葛逻禄人带来的变化，虽然契丹人武力强大，但都知道大石是一位颇有号召力的君主，契丹人倒也并未压迫各部，反而领着大家改变生活，慢慢富裕起来，而且也米里也是西域一座恢弘巨大的新城，因此，许多部族都在这时纷纷前来观瞻。

    耶律大石登基之后，邀请漠北十八部族首领入宫参观，也米里宫中式样大部仿制大辽五京大内的格局，沿袭中原正统。各处大殿都以琉璃飞檐，雕琢瑞兽，宫墙为红黑为主色，宫内侍女，护卫，都是中原辽朝服饰。大石身着汉人皇帝衣冠款款而行，李天晟等文武官员同各部首领相随，偶尔指点介绍一番。萧塔不烟与一些宫女却穿着契丹传统服饰，早早在正殿前相候。大石远远望见，笑着迎上去。萧塔不烟领着宫女下拜，口称万岁。大石亲手扶起萧塔不烟，回头对首领们道：“这位就是我大辽的皇后。”首领们听了，纷纷行礼。

    皇后身着契丹服饰是从辽太宗耶律德光当年在中原洛阳登位时定下的仪式，表明辽国是传承中原正统的王朝！此时此刻在西域，天空一望无际淡蓝如洗，塞外之地迎来深秋丰收时节，宫殿四周悠然落满少许红叶，天气晴好，一阵风来，大殿四周还显得有几许凉意。

    文武百官纷纷邀请入大殿观礼，耶律大石登上丹陛，昂首步入殿内，走上玉阶，成为大辽新一代君主！待群臣站定，齐上汉尊号“天佑皇帝”，大石宣告建元“延庆”，众将一一升赏。为表喜庆，耶律大石命各部首领在大内观赏马球，契丹人奚人组队和漠北各部组队。这大内马球场地以健壮士卒丈量千步，然后边界筑有矮垣。矮垣之后方才有观赏台，大石、萧塔不烟与各族首领围坐一旁，美酒佳肴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