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斗狂沙西辽传奇》 塞外初捐宴赐金,当时南牧已??。 只知灞上真儿戏,谁为神州竟陆沉。 华表鹤来应有语,铜盘人去亦何心。 兴亡谁识天公意,留着青城阅古今。 ——金·元好问《癸巳四月二十九日出京》 第一章风云阁 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极目辽阔。 太阳闪着金光,照耀着一望无际的草原,阵阵朔风吹来,空气中能清晰地闻到碧油油的青草气息。飞鹰在风中自由的舒展的翅膀,偶尔传来一声鸣叫。牛羊在草场上无拘无束地游走。苍茫大地上,还是一派宁静安详。其时为辽代天祚帝天庆、保大年间。 塞外漠北,已经有上千年的悠久岁月。从遥远的匈奴人到如今的契丹人,无数的英雄好汉在这片大漠草原上纵横驰骋,金戈铁马的日子似乎就像年复一年南来北往的大雁一般习以为常,也如同随时降临的风雪一样飘忽不定,骤然而凌厉。 随着草原一路向北,有一座硕大的城池,城楼高约数丈,这里是辽国上京临潢府的城头。经过近二百年光阴的青石砖城墙,在漠北的风吹日晒下,早已经显出斑驳,还有莫名的苍凉。 草原上牛羊的声音渐渐远去,飞鹰在天空中振翅掠过,偶尔飘来一声声鸣叫,在入秋后晴朗的草原帝都外,竟然显出一丝凄厉,金晃晃的阳光下,照耀着一骑快马向着那古老的城楼疾驰而来。马蹄印痕在草原上扬起一阵沙尘,远远地卷起一条灰蒙蒙地长龙。 李天晟已经许久没有进食,连水也用尽,好容易捱到辽都城外。李天晟衣衫褴褛,伏在马背上,远远张望着角楼上在风中飞扬的辽国旗号。这匹黑马渐渐奔近城楼,李天晟振作起来,到外城前下来见到一处汲水的地方,下来取水,清洗了一番,荡漾的清水照出李天晟年轻的面容,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身形清瘦,一身灰色的汉装有些褴褛,加上塞外的沙土,更显出风尘之色。 汩汩的喝了一大口水,李天晟扭头望着守护在城头的契丹军士,多年的黑衣黑甲两百年未曾变过,只是他们手里的长矛斜靠在女墙边,各个歪着脑袋,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和别人说话。只是,远处有一两个军士在无精打采地慢慢走动,时不时朝城楼外面张望。 城门下契丹人赶着牛羊进出,在草原上放牧,在城中贩卖,生息繁衍,两百年来,似乎没有多少变化。 李天晟将水囊放在马背上,牵着马,缓缓朝城东迎春门走去,心道:“几年不见,辽京的气色竟然更糟,都说辽东女真人举兵以来,这辽国的基业大有风雨飘摇之势。可是堂堂京师重地,却还是这般升平景象,不知道是他们早有准备还是皇帝根本不知道消息,哎,也应该没有人会记得当年的旧事了吧,这一次……爹爹定要保佑我成功。” 靠近城门的时候,李天晟刻意缓缓靠近人流较多的地方,四周纷纷是他们的语言,男子全都髡发扎辫,身材魁梧结实。李天晟一个汉人少年,出现在上京城外还是显得甚为扎眼。他尽量往人丛中想要有些遮掩,哪知道往墙边一看,却有有一些人围在一处,似乎张贴了什么榜文。李天晟心下一惊,不禁地伸手理了理头发,抹了抹脸上。靠近了人丛,果然是贴了一张有些破旧的皇榜,显然已经好些时日,一边是汉文,一边是契丹文。不过一瞧那头像一望,李天晟又惊又喜,喜的是那人画的浓眉大眼,两眼凶神恶煞,发式模样明显是女真人;惊的是那模看来倒有几分熟悉。李天晟没有再靠近,沉吟片刻,大着胆子朝城门过去,只见守城的军士道:“今日皇城放榜,汉人不可随意靠近皇城,不准到处乱走,记住了?”李天晟点点头,牵着马朝里走,街边一些人紧贴着墙边和街市,来回走动,望着过往的人群,一双双眼睛无神而迷惘。 李天晟远远张望了一眼,不少人都是拖家带口,显然是从辽东黄龙府、宁江州一带跋涉千里避难到京城的。李天晟忖道:“辽国京城虽然如此之大,皇宫也近在咫尺,可皇帝和大官们哪里会知道这些寻常百姓的疾苦呢。”不禁淡淡一笑,回手拉过缰绳上,往南城最繁华的地方而去。 这上京临潢府是塞北大漠上的一座坚城,原本是辽太宗耶律德光在太祖耶律阿保机的皇都基础上扩建而来。从天显元年开始营建,一直到取得后晋高祖石敬瑭献上的燕云十六州后,经过十余年,彻底改变格局,并正式更名上京临潢府,成为辽国五京之首。 据说当年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创业之初,曾寻遍大漠深处,最后根据珊蛮巫师的指示,在负山抱海,天险为固,土地肥沃,宜于耕植,水草便于畜牧的绝佳之地营造城池皇都,号称“二百年之基壮矣”,北面有天梯山、蒙国山,西面有别鲁山三山,更远处湖边的芦苇甸,每到夏秋之际,水草丰盛,在风中飘舞,景色异常壮美。太祖阿保机和珊蛮巫师曾射金龊箭作为标识,为皇宫起名龙眉宫。上京西面别鲁山下还有白音戈洛河蜿蜒流淌,滋养着上京全城。城楼高达两丈有余,全城幅员达二十七里。全城开有大城门八座,东为迎春、雁儿;南为顺阳;西为西雁、金凤和南福。皇城位于城北密林间的高地一带,是契丹贵族的居住区,皇城以北林地和草原是游牧地和宫帐所在。城内中部则是皇宫宫殿,周围是一座座华美的府邸有浓厚的大唐风味,因为契丹祖先曾经忠于大唐。 进入南城,李天晟牵着坐骑,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城内的面貌,许多汉人还在经营着各自的店铺,虽然辽国主政的是契丹贵族,但由始至终,国民中大多数是汉人,而且还杂有库莫奚、回鹘人、渤海人、室韦人。他们各自都穿着鲜明的服饰,起初,这些其他部族有些是生活在此,但更多的则是契丹军马掳掠而来,久而久之世代生息,也就成为世居的臣民,这在京师之地尤为明显。 李天晟穿行在络绎不绝的人群中,看着他们说着各自不同的语言在南城出入,一切都还和过去一样。李天晟想起那时候自己还是一个乳臭未脱的小孩儿,而现在,却是一个堂堂七尺男儿了。城中的大街,径直通往皇城南大门,然后笔直通往靠一处小山岗,上面就是大内的所在。李天晟尽管没有到过皇城内,但此时此刻再次来到上京,远远张望着远处低矮的围墙,一派显得几分天然的石丘,辉煌的宫殿,还有皇城内寺庙里高高的佛塔,在风声中响着清脆的铃声。 在皇城门边,见到契丹军士守卫森严,里面许多契丹人和汉人进进出出,说的却都是契丹语。李天晟远远张望片刻,折返往西,来到以前到过的风云阁外。将马匹交给小厮,李天晟在日光下望了一眼店楼上的黑木漆金的大字,小厮在一旁见了,笑着说:“客官可是第一次光临,我们风云阁可是整个大辽五京都数一数二的百年老号,东西南中四京中皆有分号。但唯独上京这里可是……呐,客官,这匾额您可瞧仔细了,这可是当年韩大人亲自书写赏赐我家店主人祖上的,就这个……也值得多少口碑了。” 李天晟见小厮喜笑颜开的样子,也笑了笑:“是么,那冲着韩大人的笔墨,我也得住上几日,没准儿可以来年得个功名,是吧。”抬头仔细看了看那个金漆的匾额字样,微微点头,忖道:“韩德让当年在辽国可是权倾朝野,不过,他和萧太后一起把国力推向了极盛,也称得上一代贤臣,如今百余年之后,这风云阁还是一样兴隆,可是,这辽国的江山却是另一番光景了,只怕韩德让当年怎么都不会料到了。”上了两级台阶,跨进大堂。 此时,正值午未之交,大堂上有不少客人在喧哗,杯酒交错,煞是热闹。李天晟略微打量一番,印象里,这风云阁的格局和当年并无多少变化。店小二端着饭菜来来往往,掌柜在大堂柜台边,只是扫了一眼,没有理会。李天晟也瞅了一眼掌柜,知道还是那个人们喊唐胖子的势力眼,径直就穿过大堂上了二楼。 待上了楼,李天晟刚想是往左边朝正面大街的大厅,还是往右边还手院内的单间雅座,走廊上小二就迎了过来:“这位客官是用餐还会客?”李天晟刚瞥了一眼雅座那边,就听见小二说:“客官,那边今天都被人包下了,今日朝廷放榜,照例都是有人预订下了,您不妨这边请吧。”李天晟笑着点点头,跟着小二到了左首的大厅。 放眼望去,只见大厅上仍有四五桌有客人,而往里一个当窗的角落,一个契丹人正大口饮酒,分外地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