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始终是低着头,佝偻着身体,像一个年迈的老人一样,缓慢移动。 在这样的情况下,别说是新人了,就连一向镇定的陈岁,都有些炸毛的感觉。 一定不能被这东西发现!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疯狂蔓延。 可偏偏……那玩意儿在路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停住了! 队友们早已抖如筛糠,恨不得当场晕过去,仿佛失去意识,就能死得毫无痛苦。 总好过清醒着受折磨。 没人敢呼吸了。 因为那东西,正缓缓把脑袋转向他们躲藏的方向。 空气中的寒意更重了。 那个东西离他们越近,周围的温度降地越快。 呼出的气体变成白雾。 周围的麦田结上一层寒霜。 所有人匍匐在地面上的身体,宛如冰封。 他们像置身在零下十几度的冰窖之中,四肢被冻地逐渐麻木。 所有人都在强撑,没有人敢轻易动弹。 陈岁仰面躺在地上,看着那个披着裹尸布,两层楼高的怪物微微朝着他们这个方向侧身。 他看到了它从裹尸布下伸出的双手,像透明的冰块。 而它转过头时露出的脸庞上,栖息着数不清的白色蝴蝶。 蝴蝶密密麻麻地聚集在它的脸上,时而随着它的动作振翅。 所以即便他们现在完全暴露在那怪物面前,那怪物依然没有发现他们。 它在原地停留了十几秒后,继续缓慢前行。 等到它和他们有些距离了,所有人的身体这才慢慢回暖。 周围的温度终于回到最初。 陆鸣潮抓住机会,抬起冻僵的双手,朝后面的人比了个手势。 所有人的睫毛上,凝结了一层还没来得及化开的寒霜。 大家艰难地到达了安全屋。 所有人陆续进屋。 关门。 将自己藏身在这一片黑暗之中。 灯光在这间屋子里起不到作用。 他们颤抖着靠在一起取暖。 沈涟搓了搓冻僵的手,朝妇女主任靠了靠。 这要是放在以前,她早就大叫着哭出来了。 “主任,冷不冷?我给你搓搓手。” 小姑娘佯装坚强地握住老太太同样冻僵的手,搓了搓。 妇女主任毕竟年纪大了,受不了冻,强撑着到了安全屋后,嘴唇青紫,虚弱地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所有人围坐在一起。 桂圆心有余悸地看向窗外,那个巨大的,披着白色床单的怪物此刻正在距离他们很远的另一片麦田里进食。 陈岁大致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迷雾里还有一些黑影慢吞吞地朝这里靠近。 他们还得在安全屋里躲避一段时间。 陈岁知道陆鸣潮就站在他旁边,无需分辨,就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这家伙平时话都很多,可是今晚,却显得尤其沉默。 安全屋里短暂的躲藏,并不能让所有人安心。 桂圆不安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最后犹犹豫豫地对着黑暗里的所有人说:“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敢说。” “但是我怕这个时候我不说,会出大事。” 他撸起挡在眼前门帘似的刘海,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凑。 “刚才祭祀之前,路过咱们被绑架的地方,我看见那扇门开了……” “哪扇门?”沈涟追问他。 桂圆:“就是老赵黑化之后杀人的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他们明明已经把门锁死了,就连门缝也用胶带贴起来了。 他路过那扇门的时候,门锁已经完全被破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跑出来了。 越是到最后的关键时刻,就越是要慎重。 但他还是怂了,“哥,我当时赶紧就走了,没敢打开虚掩着的门往里看,你说,里边儿人都死光了,那跑出来的——是什么?” 桂圆不敢继续往下想了,他这个人,脑补能力惊人,再想下去会吓到自己。 其他人被桂圆说地心里发毛。 沈涟:“桂圆,别说了,你说完之后我就感觉这屋子不对劲,什么也看不到。” 沈涟点到即止,也不敢往下说了。 偏偏李进宝憨憨傻傻地问了句:“那东西总不会现在跟俺——俺们在同一间屋子里吧!” 妇女主任渐渐从冻僵的状态中缓过来了,“手电也不管用,灯也开不了,什么也看不见……不过我们应该没这么倒霉吧。” 毕竟那东西如果真的跟他们共处一室,为什么现在还不动手? 反正他们现在已经无路可逃了。 陈岁仔细想了想,觉得桂圆口中的那个怪物,确实是个隐患。 这个村庄里还有谁能操控死去的人? 当然是系统了! 自从他公然与系统反抗之后,系统先是给所有人颁布了一个杀了他的紧急任务。 眼看没有任何作用,就操控那些死去的生命,阻止他们出逃。 想到这里,陈岁再次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我也觉得,那东西应该不会事先藏在这里等着我们。”陈岁说着,后退到窗台边。 然后忽然举起相机,对着眼前的黑暗拍了张照片。 相机的光芒在浓稠的黑暗里一闪而过。 大家一开始还有点懵,直到他们听到陈岁说:“所有人慢慢站起来,贴墙站着,把中间空出来。” 但凡有点脑子,都已经猜出来了,屋子里真的不对劲。 只是刚才的闪光只是一刹那,他们没来得及环顾屋子,光就消失了。 “那玩意儿……真在这儿?”桂圆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了。 靠着墙的众人再次两腿发软。 “在哪儿?”沈涟不敢问太大声,生怕惊扰了那东西。 黑暗中,先是传来了陆鸣潮的笑声。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它就贴在天花板上。”陆鸣潮久违地,又感受到了那种濒死之前的兴奋感。 他已经血液澎湃了。 现在怎么办? 出去也是死,留在这里,也是死。 说实话,现在的状况,即便是陈岁,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支风前烛的时候,就想到过这样的结局。 总要有人牺牲的。 只要他点燃风前烛,把那怪物引出去,屋子里的其他人就还有机会。 一切都在系统的算计之内。 怪物在系统的控制下,并没有第一时间袭击他们,是因为系统也在逼他做选择。 系统一定要他死,既然队友不愿杀死他,那就让他杀死他自己! 他打开了门,点燃了风前烛,一言不发地向外走。 暖黄的光芒四溢,驱散了黑暗。 屋子里的人不明所以,也顾不得头顶的危险叫住他:“哥!你去哪里?” “快进来,不要命了!” 陈岁站在屋外,手执风前烛,淡淡地看向屋内,声音有些执着。 “那不是梦话。” “我说过,要带你们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