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春来请安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张氏眉眼含笑的样子。lanlanguoji.com 这一刻,慕念春心里唏嘘不已。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张氏能自强独立一些。不要总是围着慕正善转。可她太了解张氏了。这种话说了也没用。 “女儿给爹娘请安。”慕念春打起精神,笑眯眯的行礼。 慕正善露出多日以来的第一个笑容:“不用这么多礼。等枫哥儿和子乔来了。正好一起吃早饭。” 话音刚落,张子乔便和枫哥儿一起来了。 慕念春笑着喊了声表哥。 张子乔在慕家住了几个月。和慕念春也愈发熟稔,也没了一开始的拘谨,笑着说道:“表妹,你昨天命人送来的杏仁酥,真是十分美味。” 慕念春抿唇一笑。做点心宵夜,本就是她最拿手最擅长的。一个月都不带重样的。 枫哥儿一听到杏仁酥几个字,便舔了舔嘴,一副意犹未尽的馋样,逗的人开怀。 兰香院里,总算又有了欢笑声。 丫鬟们也都暗暗松了口气。这些日子,慕正善心情不佳,张氏也是心绪不稳,她们一个个都提心吊胆的,唯恐一个不慎就惹恼了主子。今天总算是云开日出了。 这份融洽和谐的气氛,在慕长栩出现的那一刹那,陡然凝住了。 慕长栩大病初愈,面色还有些苍白,整个人也消瘦了一大圈。眉宇间的意气风发消失无踪,留下的是和年龄不符的沧桑落寞。 至于慕元春,一直待在赏梅苑里,已经多日没在众人面前露面了。 慕长栩恭敬的行礼问安:“儿子见过父亲母亲。” 慕正善对慕长栩的怒气,经过这么多的事,早已消散的差不多了。见慕长栩这般苍白消瘦,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我不是叮嘱你好好休息吗?怎么脸色还是这般难看?” 语气虽然严厉,却透着一丝关切。 “老爷,你别心急。长栩卧床这么久,如今能安然下床走动,已经算不错了。”张氏笑着说道:“长栩年轻,身体底子又好,只要再调养一阵子就能彻底好了。” 慕正善神色稍缓:“请大夫开些调养身体的药方。等身子调养的差不多了,就可以回上书房了。” 一提到上书房,慕长栩反射性的就想起了太孙,然后就想到了妹妹慕元春...... 慕长栩暗暗叹口气,收敛心神,应了声是。 众人很有默契,无人提起慕元春。 ...... 早饭后,慕正善领着众人去了修德堂。 慕太傅告病回府休养也有半个多月了,众人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却不便说穿。一一上前给慕太傅问安。 慕太傅随意的嗯了一声,然后看了慕长栩一眼:“长栩,再有几日,就是你外祖父的六十寿宴。到时候,你和元春都回罗家贺寿。” 如果可以,慕太傅真不想让慕元春出门见人。不过,罗老爷子过寿,嫡亲的外孙女不露面实在是失礼于人。所以,再不情愿也得这么吩咐。 慕长栩对这一点也很清楚,略一犹豫说道:“祖父,我去罗家贺寿就是,妹妹就别去了吧!就说妹妹身子不适......” “不妥。”朱氏张口打断了慕长栩:“这么明显的借口,谁能听不出来?再说了,元春总不能一直躲着不见人吧!” 已经到这一步了,只能接受面对这一切。 慕长栩默然。 赐婚一事,已经让慕元春成了众人眼中的笑柄。就连罗家也受了些影响。外祖父母心里会怎么想?舅舅舅母又会怎么看他们兄妹?还有罗钰,见了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然而,这些问题终究是躲不开的。 慕元春不可能在赏梅苑里一直待着,总要出来见人。这一关,必须由她自己撑过去。 朱氏已经和张氏吴氏商议起了寿宴的事。 慕家和罗家是姻亲,可自从罗氏过后,关系便日渐疏远。时至今日,慕家和罗家之间实在没剩多少情分。不过,场面上的事,总得做的漂亮些。 慕太傅和朱氏就不去了。由慕正善兄弟两人,领着妻儿一起去罗家贺寿。贺礼当然要精心准备,不能让人小瞧了去。 长辈们说话,没有小辈插嘴的份儿。 慕婉春扯着慕念春到一旁说悄悄话:“四妹,到时候大姐真的要去罗家吗?” 慕念春笑着挑眉:“你没听祖母说么?那可是大姐嫡亲的外祖父,若是大姐不回去,可就太失礼了。” 慕婉春撇撇嘴:“她这一露面,还不知要惹来多少人笑话呢!”罗家办寿宴,去贺喜的女眷肯定不少。到时候可就成了众人的目光焦点。 慕念春挑了挑眉:“你心里有什么打算?” 慕婉春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终于说出了心里的盘算:“到时候我们两个可得离她远些,免得被她连累。” 慕念春淡淡一笑:“三姐,你这么想未免太天真了。我们两个离她再远,也改变不了同是慕家女儿的事实。真要这么做了,说不定更会惹来指指点点,说我们两个不讲姐妹情分呢!” 这些话不无道理。 慕婉春顿时泄了气,不满的嘟哝道:“她一个人,连累的我们都被人笑话。” 慕念春没有理会慕婉春的牢骚,心里暗暗思忖起来。 此次去罗家贺寿,肯定会遇到很多人。罗钰是一定会遇上的,贺喜的女眷里,或许也会有些“惊喜”。 ...... 第一百二十九章 寿宴(二) 商议妥当之后,朱氏又吩咐张氏:“去罗家贺寿的事,总得告诉元春。你待会儿就去赏梅苑一趟。记得叮嘱元春一声,说话行事要有分寸。” 痛打落水狗这种事,张氏一向很喜欢,立刻应下了。 慕念春放心不下,跟着张氏一起去了赏梅苑。 时值严冬,花草树木多已枯败,只有几株梅花稀疏开放,透着几分苍凉落寞。 大小姐整日待在闺房,连房门都不出半步。几个丫鬟无事可做,正凑在廊檐下说着闲话。 “连翘走了,方妈妈也走了。接下来不知又该轮到谁了。”其中一个丫鬟长长的叹息一声。 其他丫鬟都是心有戚戚焉。 连翘到底犯了什么错,谁也说不清。方妈妈的事却是人尽皆知。不管是什么原因,两个人都被撵出了府了却是事实。她们几个人心惶惶,也是难免的。 院门外忽的响起一阵脚步声。 竟是张氏一行人来了。 丫鬟们哪敢怠慢,忙快步上前来请安:“奴婢见过太太,见过四小姐。” 张氏问道:“大小姐人呢?” 简直就是明知故问。大小姐除了待在闺房,还能在哪儿?丫鬟们心里暗暗嘀咕,面上却不敢流露出来,忙答道:“回太太的话,大小姐在闺房里。” 张氏随意的嗯了一声,心里一阵快意。 慕念春低声提醒:“娘,我们走吧!”就别在这儿耽搁时间了。 张氏被说穿了心思,讪讪的应了一声,放快了脚步。 ...... 杜鹃没精打采的守在门外,见张氏等人来了,也是一惊。忙上前行礼,迅速的开了门。 主子们斗法,她们这些下人还是闪远一点的好。免得被无辜波及。落得像连翘和方妈妈那样的下场。 门开了。 正低头做着绣活的慕元春抬起头来。在看清来人面孔的那一刹那,慕元春的手一颤。针戳中了手指,手指上顿时冒出了血珠。 猛然的刺痛,倒是让慕元春迅速的冷静下来。她站起身来,给张氏行礼问安:“女儿见过母亲。不知母亲今日前来有什么事?” 这半个多月来,慕元春的日子显然并不好过。原本就不丰润的脸庞愈发消瘦憔悴,眉尖不自觉的微微蹙着。表情略有些僵硬,礼数却十分周全。 张氏没料到慕元春表现的这么平静,一时倒不知该说什么了。 慕念春微笑着上前一步。不疾不徐的说道:“我们今日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好消息?慕元春眼中闪过一丝讥讽的冷笑。她们母女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好心?来落井下石还差不多! 果然,就听慕念春继续说道:“还有几日,就是你外祖父的六十寿辰。祖母特意嘱咐过了,让你和大哥一起去罗家贺寿。” 去罗家....... 此刻的她,还有什么脸去罗家? 慕元春生平第一次生出了退缩之意,下意识的说道:“我身子不适,就不去了......” “大姐这话可不妥。那可是你嫡亲的外祖父,你若是不去,岂不是寒了罗家上下的心?”慕念春慢条斯理的反驳。 慕元春哑然。是啊。若是她不去,以后就更没脸见罗家人了。 慕念春又一脸关切的劝慰道:“大姐,我知道你还在为圣旨赐婚的事不痛快。可一直这么躲着不见人。也不是法子。倒不如豁出去脸皮,去罗家一回。人家心里暗暗笑话,总不会当着面取笑你。” 慕元春:“......” 这哪里是安慰,根本就是字字如刀戳她的心窝! 张氏如愿以偿的欣赏到了慕元春难看之极的面色,心情瞬间大好,假惺惺的说道:“念春说的是。元春,你不用怕,到时候我们都陪着你,不会让你受欺负的。” ......不会让她受欺负?是一起看她的笑话吧! 慕元春面色变了又变。终于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女儿知道了。” 既然躲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在人前亮相了。 ...... 五天一晃即过。 这一天早上。慕家上下都到了修德堂,众人有说有笑。倒也热闹。 当慕元春的身影出现时,原本热闹的气氛顿时冷凝。众人不约而同的看了过去。慕元春显然精心装扮过了,依旧美丽婉约风姿绰约。唇角边噙着一抹浅笑,看起来和往常无异。 张氏看着慕元春一脸若无其事的笑意,心里有些发堵。 慕念春却淡淡一笑。 慕元春最擅做戏,这几天里只怕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自是不会轻易就让人看了笑话。 ...... 男子们上了一辆马车,女眷们坐上了后面的马车。张氏和吴氏似乎都有些心事,并未说话。 三姐妹坐在一侧。慕婉春有意凑到慕念春身边说话,慕元春被孤零零的冷落在一旁。 慕元春对此丝毫不介怀,只静静的坐在一旁。然而,她此时的心情却半点都不平静。 待会儿到了罗家,一定会见到罗钰表哥,她该怎么办?舅舅和舅母,也一定会对她很失望吧!还有那些表姐表妹表嫂们,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她? 众人各怀心思,一路无话,很快就到了罗家。 此时刚过了巳时正,罗家门口马车排了老远。今日罗家开了正门迎客,罗蕴三兄弟亲自招呼来客,李氏王氏也领着儿媳们招呼女眷。 当慕家一行人出现的时候,罗蕴李氏立刻亲自迎了过来。领着慕家一行人进了正堂。 长辈们一通寒暄,小辈们也要一一见礼。然而,这么寻常的见礼,今日却显出了几分尴尬的意味。罗家的表嫂表姐妹们,见了慕元春。都只干巴巴的问了声好,就没了下文。 这也怪不得她们。她们也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可以说。 表妹,恭喜你被圣旨赐婚?这摆明了是揭短。 表妹。你近来过的如何?这还用问嘛,肯定好不到哪儿去。 表妹。你和罗钰明明才是情投意合的一对。为什么会忽然冒出个太孙来?这话就更不能问了。 于是,罗家的少奶奶和小姐们不约而同的缄默了。 慕元春虽然早有心里准备,可真正到了此刻,依然觉得尴尬难堪。竭力挤出平静温和的笑容。 慕念春一直留意着慕元春的一举一动,自然没错过慕元春一闪而逝的难堪。 不过,这才刚开始,好戏还在后面呢! 长辈们很快寒暄过了。慕长栩领着慕元春上前,给罗蕴夫妇问好。 罗蕴打量慕长栩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长栩,你这些日子清瘦了许多。会试失利的事,你也不必过于放在心上。你还年轻,先养好身体最要紧。” 慕长栩打起精神应道:“大舅说的是,都是我不好,让你们都跟着操心了。” 罗蕴又看向慕元春。对着往日疼爱至极的外甥女,罗蕴此时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略一犹豫才说道:“元春,你如今既已定了亲事,就安心待嫁。” 语气中,已经透出了几分疏离。 慕元春心里一阵酸涩。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这些日子,慕家上下,除了兄长。几乎人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她硬撑着不让自己在人前失态。这次到罗家来,她虽然心虚忐忑,心里深处未尝没存着几分希冀。希望舅舅舅母能像以前一样疼爱她支持她,为她撑腰...... 现实却是这样的冷酷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