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着写着苏鸿熙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 即便他写了朱元璋好像也不知道,毕竟按照礼法,这个起居注是不能给朱元璋看的。 想到这里,苏鸿熙便轻声开口。 一边写一边念叨:“洪武十二年春,皇帝徇私枉法,纵容秦王朱?旧比酥?铩! “且不辨是非、事情原委,判处孝子陈平杀头之罪。” “皇帝对待命案不一视同仁,反倒因人而异,此等漠视国法的双标之举令人心寒......” 此时的上书房内,因为朱元璋和朱标两人的意见不合,变得安静了不少。 朱标没能说服朱元璋改变心意,而朱元璋也知道朱标的秉性,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安静的上书房内,落针可闻。 就在这时,苏鸿熙的念叨声传了出来。 声音虽然不大,但是朱元璋和朱标两人确实听得一清二楚。 “徇私枉法、不辨是非、双标、心寒......” 这些个词汇听的传来,朱元璋感觉是那么的刺耳。 朱标听到后也是一惊,和朱元璋一起转头看向了正在低头认真记录的苏鸿熙。 原本因为与朱标意见不合,朱元璋的心情就不是很美丽,没想到这个时候苏鸿熙还跳出来上了一剂眼药。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了,皱起了眉头,微微眯起了眼睛。 朱标心中暗自叫苦,这苏鸿熙还真是不消停一天。 无论走到哪里,都要惹事。 这才第一天进宫当差,就口不择言,出言不逊。 朱标摇了摇头,无奈的叹息一声。 “咳....”朱元璋轻咳一声,打断了苏鸿熙的自言自语。 “苏鸿熙,你且过来。”朱元璋出声。 苏鸿熙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的吟唱被这两人听见了,立马顺从的走到龙案前。 “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朱元璋的声音冰冷,不夹杂一丝感情。 接着凝视苏鸿熙,一股上位者的威严扑面而来,充斥着整座上书房,让一边太监和宫女心惊不已。 苏鸿熙面不改色:“陛下,我有个不好的习惯,就是会情不自禁的将自己写的东西默念出来。” “刚才只是在专心记录,并没有说话。” 他这话不说还好,说出来后,就等于是在告诉朱元璋,自己在起居注上说了他的坏话了。 说他徇私枉法、不分黑白,让人心寒。 朱元璋眼角直跳,脑海中划过一声国粹,差点脱口而出。 如果这只是苏鸿熙在私底下说他的坏话也就罢了,这小子竟然将他的这番言论记到了起居注里面。 这简直不是在他老朱脸上抹黑吗,到时候,后世子孙看了,脸面岂不是丢尽了。 自己还想着名留青史呢,没想到这小子上来就抹黑自己。 这种影响身后名声、后人评价的事情,简直不能忍。 朱元璋直接站起了身子,压着身子说道:“起居注呢,拿来。” 他现在很是恼怒,苏鸿熙这小子记录了这么久,鬼知道说了多少他的坏话。 光是刚刚听到的就不堪入耳,那还有没有听到的呢。 是个人就会在乎别人的评价,更何况是身在皇帝位的朱元璋。 此时,他已经管不了礼法了,现在就想看看苏鸿熙这小子是怎么记录自己的。 苏鸿熙一愣,本以为朱元璋听到后会大怒,给自己来上一刀,没想到第一件事却是找自己要起居注。 朱标闻言一愣,开口道:“父皇,这不妥吧。” 但是朱元璋却根本没有理他,而是朝着苏鸿熙伸出了手。 开玩笑,他朱元璋堂堂大明开国皇帝,乞丐出身,直到执掌天下,历史上独一份。 怎能容别人在他活着的时候抹黑自己,而且还是在史书上抹黑。 朱标看向苏鸿熙心中一凉。 他估计,按照苏鸿熙那一根筋悍不畏死的脾气,肯定是不会交出起居注的。 到时候朱元璋万一真的暴怒,恐怕又要多生事端。 朱标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甚至都已经预见到了苏鸿熙誓死捍卫起居注的场面了。 但接下来苏鸿熙的动作,却让他有些大跌眼镜。 只见,苏鸿熙乖巧的将手中的起居注递给了朱元璋,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朱元璋也是一愣,本以为从这个犟驴手里拿到起居注要多费一些功夫,没想到这次竟然这么识趣。 他和朱标齐齐看向了苏鸿熙,心中不免感慨,此子终于有些开窍了。 但他们却根本不知道苏鸿熙的用意。 苏鸿熙之前所言,自然没有遗漏的全部记载在了起居注上。 而文字的杀伤力相信比起话语来,也会大的多。 就算是自己这时候站出来挑衅,还不如直接将会载入史册的起居注给朱元璋看,让他看看自己是怎么记载的。 当朱元璋看到起居注上的记载后,不怕他不怒。 即便贤明如唐太宗李世民当年也要改史,何况是朱元璋。 到时候,自己再出言diss一番,想必就离死不远了。 果然,朱元璋接过起居注后,马上脸色大变。 他都还没有翻看前面的记载,只是看到苏鸿熙记载的那一页就已经让他有些不能接受了。 什么徇私枉法、纵子行凶,不分黑白、不辨是非等等用来描述昏君的字眼,全部出现了。 朱元璋眉头越州越深,眼神愈发冷冽,就连呼吸也慢慢变得沉重了起来,捏着起居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朱标见状,赶紧走到朱元璋身边,准备搀扶。 目光一扫,看见起居注上面的记载,不由心惊不已。 这些记录简直就是在找死,苏鸿熙偏偏还送到了朱元璋的眼前。 他不由看向了苏鸿熙:“苏鸿熙,你好大的胆子。” “皇上命你记录起居,你竟敢妄加非议,还不跪下领罪!” 苏鸿熙却依旧直挺挺的站着。 脸上甚至还有一丝笑意。 在朱标看来,这都不是愣头青不怕死这么简单了,简直就是在鬼门关前反复横跳啊。 “陛下,太子殿下,我何罪之有?”苏鸿熙平静的反问道。 “秦王行凶,只是停俸了事,这不是徇私枉法?包庇总让?” “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何况只是秦王!” 朱标闻言,当即脸色发苦。 大哥,那都是说说而已,你还当真了? 我当时怎么就保下了你这么个铁头娃了呢。 不等朱标开口斡旋,苏鸿熙又一次开口说道:“那陈平为其母,手刃凶父,不谓孝?” “难道非得母子被他凶父打死都不还手才算孝?” “愚孝和孝不分,还要给其死罪,这不是不分黑白、不辨是非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