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池春水

建筑市场水很深,有的人活下来了,有的人淹死了。无论生与死,他们都恨过,爱过,轰轰烈烈过,恩怨情仇,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生死拼杀,建筑市场每天都在上演一场场精彩人生情感大戏。他们的故事总是让人泪流满面。

第18章
    第二天,通过东升公司曾经的同事,罗海宇终于在市郊一处民房中找到了苹姐。

    这是一栋至少有五十年历史的二层民房,陈旧、破烂,墙面遍布黄色的斑点,有的地方透过瓦可以直接看到天空。

    苹姐住西头最里面一间。

    罗海宇敲了一下门,里面没声音。

    再敲一下,依然没有。

    不对啊,门反锁了,里面肯定有人。

    罗海宇拼命地敲,不断喊苹姐,苹姐。

    终于,里面传来弱弱的声音:“谁呀,我起不来,你自己开。”

    是苹姐,是苹姐的声音。

    罗海宇二话不说,一脚把门踹开。

    一股很重的潮湿气迎面扑来。

    苹姐倒在床上,有气无力正直喘粗气。

    看到苹姐的模样,罗海宇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这是苹姐吗?

    她面色枯黄,憔悴,精神萎靡,身体瘦削不堪,似乎重病在身。

    他马上跑过去,扶她起来,心疼得眼泪流了出来。

    “苹姐,你怎么啦,是不是病了?”

    “是的,感冒发烧,二天了。你敲门时,人正昏迷着,你敲门把我闹醒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我的电话停机了。”

    罗海宇倏地想起来了。

    是的,苹姐的电话欠费停机。

    他马上拨打120,很快120过来了。

    他把苹姐送到了沙林市中心医院。

    医生一量体温,吓了一跳,42度。

    医生扭头问罗海宇:“她是你亲人不?”

    “是的。”

    “既然是你亲人,为什么如此不负责任,你知不知道,42度会死人的。”

    听到会死人,罗海宇心中不由一阵恐慌:“医生,请用最好的药救她,不要怕花钱,她对我非常非常重要。”

    “好吧,你先出去,我马上通知急诊室会诊,尽快拿出最好的治疗方案。”

    罗海宇焦急地在门外等着。

    他突然想起杨广进。

    苹姐好歹是他情人,她得了病,是不是该来看一下。

    他拨通了杨广进的电话,把苹姐的情况说了一遍。

    谁知,他竟淡淡地说:“知道了。”

    并提示他:“这样的电话以后不要打了。”

    不要打了?

    什么意思?

    难道是说苹姐的事跟你没关系?

    她不是你的情人么,不应关心一下?

    罗海宇有点想不明白。

    在医生的全力抢救下,苹姐的体温终于降下来了,保持在三十八度左右,当然还是高,不过,人清醒过来。

    她有点饿了。

    罗海宇从附近饭店打了一份皮蛋瘦肉粥和一碗排骨汤。

    苹姐很快吃完。

    她笑着说:“这饭真香,你不知,我一天二晚没吃东西了,人睡在床上,一直昏昏沉沉。”

    见苹姐精神好转了,罗海宇开始问她:“苹姐,你好歹也是个有钱人,我就奇怪了,你怎么连话费都交不起?”

    说到钱,苹姐神色立即暗淡起来。

    她十分难过地说:“海宇,在你面前,我不相瞒,我现在真的身分无文,不仅电话费交不起,而且吃饭的钱都没有。”

    罗海宇异常震惊:“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哎,都怪我没经验,结果被一个工程项目害了。”

    原来,有一个港商要在沙林投资一个项目,总投资二亿元。

    这港商在香港也就一二千万元,资金不是特别雄厚。

    他有一个亲姐姐在沙林市,她的儿子在区政府招标办工作,有招商引资任务。

    他找到这个姨父,希望他到沙林市投资,并给他找好一块地皮,拟建一个商城。

    这个港商小时候家里特别穷,全靠他姐姐帮衬,他才度过最艰难的岁月。

    后来,他随着内地人流顺利逃到香港,从摆地摊和拉货开始,慢慢积攒家产,十年左右,终于拥有了上千万资产。

    外甥有求,他自然不能不管。

    经过多方考察,他决定投资这个项目。

    恰好,苹姐跟这个港商外甥熟,她决定接这个项目。

    由于是招商引资项目,这个项目可以实行议标,就是说投资方可以自由选择承包方,双方签订合同,到市招标办履行有关手续即可。

    东升公司虽然主要从事中介服务,但工程部、技术部等这些主要机构都有,具有一定的施工能力。

    苹姐不想再搞什么中介了,这个行业没有过硬的关系,根本不赚钱,她想自己施工,把这个工程搞完。

    因为这个工程利润很大。她算了一下,利润率有百分之三十,抛一点的话,至少也有百分之二十,四千万,自己以前一年能赚多少啊,才五十万,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这个项目值得搞。

    何况,她跟这个港商交谈过多次,都表示只要工程出了正负零,他立即打五千万过来,并且对资金专门写了承诺书,资金不到位,按总造价的百分之二十,赔偿损失。

    这个违约金很高了。

    出正负零只要三千万,如果他不给钱,自己至少可以从中赚一千万。

    这样的事何乐而不为?

    她之所以敢接这个项目,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这个港商支付了二百万土地金,这个情况是她通过一个在国土局工作的朋友查到的。

    港商已经投资,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有了这一可靠消息,苹姐开始放心投资。

    这个项目需要的三千万,她是这样安排的。

    自己手上有五百万左右现金,把房子抵押到银行,可以贷款一千万。

    这样她手上有一千五百万。

    还差一千五百万。

    这个没关系,按建筑工地的行规,想成为工地材料供应商必须先垫资,苹姐跟他们签的合同都是正负零。

    工程项目出正负零,她付清之前所有欠款。

    所谓正负零,是指建地下部分。地面以上为正,地面以下为负,地下部分建至与地面平齐,谓之正负零。

    到了这个地方,港商需要支付五千万工程款。

    这个安排应当是天衣无缝。

    因为银行的贷款她顺利拿到了手,所有材料供应商都同意她的条件,全部签订了合同,并开始供货。

    苹姐的东升建筑公司按合同要求顺利进场。

    很快,工程按约施工到了正负零。

    港商要支付五千万。

    有道是人算不如天算。

    这时,突然传来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港商出事了。

    他开的车与一个面包车相撞,当场死亡六人,包括港商自己,重伤三人,正在医院抢救。

    当地交警迅速介入,处理这起特大交通事故。

    经鉴定,港商酒后开车负全责。

    交警大队立即通过法律途径扣押了港商帐面上一千万资金,用于处理交通事故。

    这一千万本来是用于支付工程款的,另四千万他跟朋友谈好,到时借给他,其余可以银行融资方式解决。

    谁知,他出事了,死了。

    一千万不仅没了,朋友许诺的四千万也不借了。

    他的家属见之不妙,干脆宣布这个项目因当事人死亡,终止,不再投资。

    这下轮到苹姐傻眼了。

    开始她以为正负零只要三千万,真正进场才知项目部自身开支也是巨大,水电费、办公费、人工费等等,一月下来少说也要八十万,正负零后,她一算开支整整三千七百万。

    除去自己的一千五百万,欠外面整整二千二百万。

    这是要命的二千二百万。

    消息传出后,项目部立即人山人海,全是要债。

    项目部员工见工资都没有着落,立马搬东西,几天之内项目部所有物品搬运一空,包括苹姐的一些私人用品。

    一时间,人去楼空。

    材料供应商没抢到东西,迅速跑到东升公司和苹姐家里抢,得知消息的银行立即向法院起诉,申请财产保产。

    短短一个月内,苹姐所有的房子、车子,加上东升公司的财产全部归零。

    不是零,是负零。

    她身上背负三千多万元外债。

    一个风风光光的千万富姐变成一个人弃人嫌的大姐。

    人生啊,就是这样变幻莫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一只美丽的天鹅眨眼间变成一只又老又丑的老母鸭。

    苹姐唯一的办法就是哭,大哭,撕心裂肺地哭。

    后来,她不哭了,转为笑,冷笑、嘲笑、讥笑。

    但人家不管,只要钱,凶狠地要钱。

    期间,苹姐找过杨广进,期望他伸援手,帮她度过难关。

    杨广进冷冷一笑:“这个我帮不了,你欠的不是几万,是几千万,我如何帮?”

    杨广进不仅不帮,而且还慢慢地疏远了她,不再联系,弄得她吃饭的钱也没有。

    苹姐穷途末路,只能逃,躲在市郊的一栋民宅里。

    她想就这样死掉算了。

    如果不是罗海宇出现,她真的就这样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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