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还留着好多风干的血迹。400txt.com抬头间,她看到了展昭。展昭也看到了她。 叶漩脸色很难看。原本红润的唇,被牙齿咬得泛白,有血渗出的迹象。 展昭走过来,带她离开人群,走去巷子安静的地方。 “你没走,那包大人呢?” “包大人打算今早动身的,却听说发生了这件惨案,便心生不忍,暂时留了下来。”展昭答。 “哦,这样啊。”叶漩望向天际,太阳还没完全出来,只露了小半个脸。 “包大人现在搬进了客栈。” “如果,太阳不升起,那就只剩月亮了。”叶漩淡淡的声音传来,带着股沉痛的悲哀。 展昭不说话。 “他昨天晚上,还说要陪我一起赏景的。他很害羞,不怎么像男子,倒像个小女生。可是很可爱……”叶漩说着说着,泪水止不住落下“他总对别人说喜欢我,可是一直没有亲口告诉我,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叶漩……”这样的她,让展昭很心痛。 “人为什么要这么坏,为什么都这么坏?”叶漩望向展昭,却看不到他,眼里满满的泪水和伤痛“无论哪个年代,人都这么坏。” 因为人这么坏,所以,才有了淡漠的叶漩,喜欢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叶漩。前世的她,因为穷被人看不起,因为成绩好,长得漂亮,被人嫉妒,进而是百般欺辱。到了这一世,作为人,最基本的幸福和亲情的渴望被一次次唤醒,可换来的,还只是痛苦。 “叶漩,并不是所有人都坏,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展昭按住她的肩膀安慰。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叶漩将头靠在展昭胸口上,重复念这句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搬得动这块石头的。” 展昭胸口凉凉的,被泪水打湿。 他听不懂叶漩的话,心里很担心。他了解叶漩的个性,如果她不想说,问了也没用。所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紧她,给点温暖,给点安抚。 叶漩回到庞府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阳光洒下,照在身上,懒洋洋的舒服。若是平日,她肯定会从屋子搬几个椅子放到院子里,拼在一起,当床睡。边享受日光浴,边磕瓜子,吃水果。这种生活,说不出的惬意。可如今发生了这种事,她怎么睡得下,吃得好。 庞太师对这件事很重视,毕竟是自己的好友,甚至很有可能成为亲家的。他再怎么样,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心里不可能不难过。 他坐在椅子上,猛拍手边的茶几,嘴里恨恨道“可恶,肯定是那包拯干的?” 叶漩抬眼看向自家爹爹,惊讶问“怎么是包大人呢?他不会武功的?” “哼,他不会,他手下几个可不得了,尤其是那展昭。”庞太师气不打一处出“他定是怨恨我,害得他丢官罢职,就派展昭,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几人趁着夜色,拦路杀害李家上下,以泄怨气。” 他说得有声有色,就跟真的似的。 叶漩端起茶案上的茶,喝了口。茶有点烫,叶漩咧咧嘴,伸伸舌头,才道“啊,爹爹的想象力真是丰富,出版几本小说是没问题的。” 说完之后,神色黯了黯。 庞太师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猜不透。这个女儿自从昏迷醒来后,就变成了另一个人。思想行为都说不出的怪异。现见她难过,只能出声安慰“叶漩,你放心,爹爹一定启奏皇上,还李家一个公道。杀了那包拯。” 叶漩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也没劲去说,自知爹爹还在为哥哥的事挂怀,对包拯恨之入骨,现下说什么也是枉然。只得等凶手归案,方可明了一切。 叶漩,坏不坏 天色已黯,有细细的清风,吹在脸上,甚为舒畅。叶漩看了看眼前高高的墙头,一个跃身,飞过,衣上外层轻盈的薄纱在空中扬起梦幻般缥缈的夜雾,身姿纤细,像极了九天仙子,翩落凡尘。 用轻功飞了段路程,她稳稳落地,落在开封府围墙后。驾轻就熟地穿过条条长廊和重重院子,她找到了包拯办案的书房。 此时的开封府沉睡般寂静。没有包拯,整座府衙也没有了生气。 推门而入,借着月光,叶漩在抽屉里仔细翻找。一摞厚厚的罪状中,快翻到底时,终于找到了自己哥哥的。 上面字迹清晰地陈述着庞煜的种种罪状,一般人看了,能禁不住血液冻结。每条罪状都是死罪。 抱着这张看似轻薄,实则万分沉重的罪状。叶漩将头深深埋进,语音抱歉道“哥哥,对不起,我必须救包大人,必须赶在爹爹明日上朝前将你的罪状交给皇上。请你原谅我。” 说完,她抬起头,深深吸了口气,振作点。目光由悲哀变得毅然。 半个时辰后,站在皇宫高高的墙头,叶漩犯难了。皇宫这么大,比庞府大个几十倍,各处殿宇基本一个样,白天就很难辨认,何况是晚上。 啊,我迷路了啊,叶漩轻叹,她承认,当时心里有那么点侥幸,还想以此为借口,转身离开。可一想到李彦清,那个依然纯真热血,可爱的少年,她怎么也转不了身。再想到,一生为民,劳心劳力的包大人,平白被罢了官,心头愧意更甚。 庞叶漩,你总埋愿别人很坏,你自己是不是一样的坏。 再一次下定决心,叶漩从高高的白色宫墙,掠向众多宫殿的一个。因为高高飞在空中,所以没有人发现她。她真的很想,大摇大摆地从宫门进。可是宫内有规矩,晚上,宫门关后,除非皇上特许,任何人都不得擅自入内。 爹爹口口声声说明天早朝,就告包拯杀人之罪。叶漩知道,他决不是说着玩的。她很了解这位爹爹的脾性,基本上是说一不二。 所以,不在此之前,说动皇上,明日之后,包拯要面对什么样情况,谁也说不准。叶漩有时真真切切地怀疑这皇帝的脑袋是不是锈了,只听旁人随便说几句就信,自己忠诚的大臣说罢就罢。很为包拯不值呢。 找寻皇上的旅途并不艰难。叶漩趴在殿顶,刚想到处别处看看,就听下面传来老太监的声音。他在命令宫女,把燕窝给皇上送去。 叶漩探出头,向下张望。 那身着绿色宫装的宫女接过太监手中的托盘,欠了欠身,拐个弯走了。叶漩忙悄悄跟了上去,一直跟到御书房才停下。 宫女在门外大声行礼“皇上,奴婢给您送燕窝来了。” 房门打开,一个太监接过宫女手中的托盘,小声说了几句,又把门关上。 宫女屈膝退下,身影隐默在夜色里。 叶漩从殿顶跳下,脚尖先着地,而后是脚跟。她身姿轻巧,武艺不凡,落地就如那薄叶,悄无声息。 御书房很安静,窗内有明亮的烛光渗出。 叶漩考虑着要不要先行个礼,或是直接推门而入。先行礼,万一皇上不见怎办?直接推门而入,被当刺客就地正伐又怎办? “啊,人生无时不刻不面临艰难的抉择。”抬抬头,叶漩轻声感叹。 “谁,是谁在外面?”书房内立即传来太监的喝斥。 叶漩吓了一跳,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书房门被拉开,露出太监布满岁月印痕的脸。 叶漩愣了愣,呆立着站在门口。 太监又一声斥“你是哪个殿的宫女,不在主子身边侍候,跑这来干什么。给我安份点,别成天胡思乱想,妄图一步登天。” 哈?叶漩张大嘴,更呆了。听他这么说,好象习以为常了,难道经常有女人大晚上不睡觉,在御书房门前傻站么?还有,一步登天,是什么意思? “还站着干吗?” 被他这一声斥,叶漩算是回神了。忙道“不,公公,我不是宫女,我是庞叶漩,庞妃的妹妹,有急事要见皇上,麻烦您通告一声。” 太监上下打量她,这女子确实不像宫女,浑身上下,皆透着几分皇家气息。态度立马变了,他冲叶漩点点头“庞小姐,稍等,老奴这就去通告一声。” 门再一次关上,叶漩掏出袖口里的罪状,深吐口气。 很快,门打开了,太监礼貌道“庞小姐请。” 叶漩点点头,款款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书案后,皇上一身便服,正执笔认真批阅文件。面前堆了厚厚的几堆。听到脚步声,他方抬起头。 叶漩走至案前,屈膝跪下,恭敬行礼“臣女,庞叶漩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谢皇上。” “你是庞妃的妹妹?” “是。”叶漩应。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皇上又道。 叶漩抬起头,直视皇上,汗,怎么有点像选妃的感觉呢。此时的皇上还很年轻,二十出头,相貌英俊,笔挺坐着,,自有股高贵之气。 书案后,皇上似乎愣了愣,才又问“这么晚,你要见朕,所为何事?” “叶漩有重要罪状要呈给皇上。”叶漩有点碍难地开口。 “罪状?”皇上显是诧异“什么罪状,谁的?” “是……哥哥厐煜。” 叶漩垂下头,恭敬地将罪状捧起,高高举过头顶。立即,老太监过来,把罪状接了过去,上递给皇上。 叶漩抬起头,皇上接过太监递去的罪状认真阅览。 “我哥哥庞煜确实犯了好多罪,包大人没有判错,更没有仗着皇上御赐的尚方宝剑和三口铡刀,作威作福,滥杀无辜,恳请皇上下旨,让包大人官复原职。” “这是怎么回事?”皇上扔下罪状,脸上写满愤怒“为什么供词和庞妃,庞太师说得完全不一样?” 叶漩被难住了,愣在那边。 “庞叶漩,你可知道,随便诬告大臣,犯的是什么罪?”皇上又问“既然罪状在此,则说明,庞妃和庞太师有诬告嫌疑。” 叶漩被吓住了,她只想着把罪状呈给皇上,帮包大人复职,却没考虑那么多,更不知道,会连累到家人。 天生的,强生的 “不,皇上,那些天,叶漩亲眼目睹陈州惨状,才知哥哥犯了重罪。爹爹和姐姐对此事一无所知,不知者无罪,恳请皇上不要怪罪他们。皇上,爱子被杀,任意哪个人都不可能保持理智,爹爹和姐姐有这番举动,纯属人之常情。”叶漩忙解释。 “朕不能答应你。”空气沉默了会,皇上说道。 “为什么?”叶漩满满的不解。 “朕言已出,罢了包拯的官,岂可说反悔就反悔。” 叶漩定定望着他,烛火静静燃烧。忽然间她笑了,似乎忘记了面前高高端坐的人是谁,把心里所有的委屈统统抛了出来“那我把自己最亲的哥哥的罪状呈上来,算什么。包大人又算什么,他一生鞠躬尽瘁,为国为民,被罢了官,还毫无怨言,我真替他不值。” “大胆,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一旁的公公急喝斥。 皇上脸上怒气腾腾燃烧。 “知道。”叶漩直视皇上“在你眼里,别人的痛苦,还没你的尊严重要。” “大胆。”皇上终于忍不住发威了。 他瞪着叶漩,叶漩也瞪着他。倔强的腮帮微微鼓起,那样子,要跟人吵嘴打架似的。看着这样的她,再想想她刚才的话,膨胀的怒火一下子泄了气的气球般,瘪了下去。 “好吧。朕要好好想想。你先起来。”皇上抚额叹息。 叶漩跪着不动。 “起来吧。”皇上以为她没听见,抬头重复了句。 叶漩这次没有不动,而是低下头,恳求“求皇上下旨,让包大人复职。” “你怎么这么倔?”对她的苦苦相逼,这位皇上感到万分无奈,想气又气不起来。 “天生的,强生的。”叶漩淡淡回了句,头依旧倔强地低着。 “……” “这么说,你宁愿违抗朕,也要为包拯求情了?”空气久久沉默,沉默到旁边的公公心里快没底时,皇上终于开口问。 “不是求情,是叶漩欠他的。”叶漩答。 皇上舒了口气,看看地上跪着的倔强身影。淡淡的影子,在身下缩成一团。 “罢了,就复了包拯的职吧。”这位皇帝认输了,败给她了。他承认,庞叶漩很大胆,朝中大臣,除了包拯还没有哪个敢像她这般当面指责自己。 包拯啊,包拯,这丫头的性子和你挺像的。 叶漩躺到自己的床上,蒙头大睡时,已近半夜。庞太师第二天,什么去时候上朝,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是被人强行拉出被窝的。 睁开眼,就看到自家爹爹黑了的脸。睡得迷迷糊糊的脑袋顿时清醒过来。 “你说,你都干的什么事?”庞太师气得拿手指她“好不容易把那包黑子拉下来,你居然……” 后面的话,他气得讲不出来。 “爹爹,难道,你不想知道李家血案的真凶么?” “你不要叫我爹,庞家没你这个不孝子,亏你哥哥平日这么疼你,到头来,你居然拿着他的罪状帮外人说话,你……你非要气死我是不是?” 叶漩心里本就觉得很愧疚,现在被他这么一说,更加愧疚得不行。她抱着被子,坐在床上,脑袋埋进双臂里,不说话。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女儿,你就呆在这给我好好的反省”庞太师愤愤地甩甩袖,转头对门口喊“来人啦,把门锁起来,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准接近这里,更不准给她送饭送水。” “老爷,这……”一旁的丫鬟担心道“小姐她……” “怎么,你也想一起挨罚么?”庞太师胡乱瞪她一眼,头也不回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