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茶来。liangxyz.com 楚寒霖一身藏青的长袍,正坐在椅上,侧脸与云轻屏说话,在他右边还空了一个位置,是太后特地为云紫洛设的。 瞟见云紫洛根本不过来,他停止了交谈,向这边看来,眉宇间浮出一线不悦。 被一个将要做自己王妃的女人嫌弃了,还有这么多人看着,简直就是耻辱! 手里的茶盅不由握紧了,凤眸下,一片阴影。 “王爷,让二妹过来坐吧。”云轻屏大声说道。 依她对楚寒霖的了解,楚寒霖肯定会拒绝,要是叫不过来云紫洛,那才是真真正正的丢脸了。 果然,楚寒霖怒道:“她有什么资格坐这里?来人,将这椅子撤了!” 正好顺这台阶下了。 “慢着!这椅子搬那里去!” 一个温润如风的声音响起,楚子渊从座位上走了下来,一指云紫洛身边的空位,“本王就坐在这里。” “啊?” 殿里已经落座的几十个重臣贵眷都吃了一惊。 八王爷要坐四王妃身边? 不对,还不是四王妃……但想到八王爷这段时间与云二小姐关系一直较好,也说得过去,只是心里都觉得怪怪的。 云紫洛撇了撇嘴角,姚玲玲则是一阵紧张。 楚寒霖的脸色更加不好起来,哼了一声不语。 楚子渊掀袍坐到云紫洛身边,笑逐颜开,和她说起话来不题。 不多时,华灯重掌,殿中一片光华闪烁。宾客越来越多,处处谈笑风生,十分热闹,颇有些节日的气氛。 直到小太监一声高呼,“皇上驾到!太后驾到!摄政王驾到!” 殿里迅速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朝正门处望去。 云紫洛心里也是微微一惊。 皇上也来了? 想到传闻中身体多病、折磨死五个皇后的皇上,她有些好奇。 猛然就感觉到身边一人的身子僵硬了起来。 侧头就看见姚玲玲眸中划过一线恐惧。 想到她曾也是皇后的人选之一,而现在皇后还未定下来,随时都会作变,害怕是很正常的。 “洛儿……”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抓住云紫洛的右手。 “别怕,有我在。”云紫洛低低安慰着她。 随着脚步声响,当先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在两个小太监的搀扶下走了进来,一身明黄色龙袍,身材颀长,脸色苍白,脚步有些虚浮,轻轻咳着,双眸深陷。 他身后,一身质地精良黑色金边长袍的摄政王微微落后于太后半步,体态健硕匀称,负着双手,下颌微扬,一双狭长的凤眸幽深锐利地在殿内扫过。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殿中已跪倒一片,呼声整齐划一。 这三人已走到了最高的台阶处,太监扶着皇上坐下,他咳了一声,开口:“起吧。” 声音阴沉沉的,听着不太舒服。 “幸亏我们这位置不显眼。”姚玲玲在云紫洛耳旁轻叹。 楚子渊侧头淡淡看了一眼姚玲玲,望了望高座,放低声音对云紫洛道:“前五个皇后,有三个,便是在宫宴上,皇兄自己看中挑去的,但皇兄,是大病以来第一次在新年宫宴外露面。” 云紫洛的心微微一咯噔,放目望去,果然见席上散坐的一些盛装少女都面色惶恐,有的低着头像囚犯一般。 看来,大家都没预料到吧。 太后当先举杯敬所有宾客一杯水酒,起身的时候,目光有些不悦地在云紫洛身上飘过。 待敬酒之后,太后才柔声开口,“洛儿,坐哀家身边来。” 笑容中含着几分慈和。 云紫洛的眉头飞快地蹙起,没想到太后居然还有脸唤自己坐她身边,拒绝吧,自己当众不给她面子,她会怎么对父亲? 可是,她真的不想过去。 眼光本能地就看向与太后一左一右坐着的摄政王,希望他能帮自己说一句推掉。 摄政王正抬眼看她,眸光深沉,却没有开口的意思。 云紫洛恨恨地握起了拳头。 “洛儿?”太后的声音微扬。 “是,太后姑姑。” 云紫洛轻轻握了下姚玲玲的手,起身应道。 楚子渊脸色很是不佳,冲身后侍卫道:“本王也回座位去。” 他的座位,离太后也不是很远。 只是这独处的气氛被打破,他心中非常压抑。 云紫洛款步走过去,看不到面纱下咬牙切齿的表情。 突然她灵机一动,没有从右边直接到太后身边的空位,而是走上左边台阶。 当她提着裙子从摄政王面前走过时,突然伸出脚尖,狠狠从他的脚背上踩了过去。 由于裙子遮挡,别人都没看清楚,唯有太后,眼睛一花。 她不敢相信地揉揉眼,再瞧时,摄政王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极有气势地分开双腿坐着,一动没动,才以为自己看错了。 摄政王龇牙咧嘴了一下,薄唇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来,眸中满是无奈。 云紫洛坐下后,察觉到皇上也在注意自己。 “这是云家表妹?”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云紫洛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她即刻起身,恭敬地低着头。“摘下面纱让朕瞧瞧。”皇上眸光冷沉,虽然脸色不好,但气势却不容人忽视。 “臣女容颜丑陋,不敢惊到圣颜。”云紫洛回答得不卑不亢,丝毫没有摘面纱的意思。 而今她脸上的黑斑已然淡了很多,一揭开,不就被察觉了吗? 她暂时还不想让别人知道。 皇上没料到她会拒绝,很是一怔。 云紫洛? 这还是那年首次进宫萎萎缩缩放不开的懦弱女子吗? 他苍白的脸瞬间一沉,发出冰冷的一声笑,殿内阴风阵阵,让人毛骨耸然。 “朕的话你没听到吗!” 他怒吼一声,信手抓起一只茶盏丢了下去,“啪啪”碎成好几块,碎瓷溅到了云紫洛脚边。 云紫洛吃了一惊,没想到这皇上脾气这么怪,一时忘记了所处场合,径直抬眼看着皇上阴深可怕的眼睛。 “你看朕做什么?”皇上伸手指着她怒喝,“如此不分尊卑,来人,拖下去斩了!” 台下一阵倒抽凉气之声,姚玲玲吓得脸都白了,感觉身上一阵阵冷汗外冒。 “皇兄!”楚子渊眸光微沉。 “皇上!”太后急叫,脸上已是一片雪白。 她岂不知道,这个皇儿脾性固执,他要做的事情常常会违背常理,而摄政王,只要不触及他的大权,皇上要杀什么人,要指谁做皇后做妃子,那都由着他胡来。 可云紫洛不能死啊! 太后惊恐地看向摄政王。 摄政王扫了眼地上的茶盏碎片,垂睫掩住了凤眸内的狂风暴雨,抬眼时已是一脸平静。 “太医说了,皇上不能轻易动怒,皇上怎么都不放在心上?我瞧,这病又得加重。” 说完,他的脸已是微微一沉,“来人,扶皇上回寝宫,命太医院的人前去看诊。” 皇上吃惊地看了他一眼,“摄政王,朕不——” “皇上要多休息,为臣恭送皇上。” 摄政王站起身,打断了他的话,已有两名侍卫一左一右从龙椅上扶起皇上。 “臣等恭送皇上。” 玉阶下,无数声音响起。 第112章 为她开杀戒 更新时间:2012-8-22 0:54:49 本章字数:4492 皇上一脸发绿地被两人连提带推的带出了大殿。 太后明显松了一口气,感谢地望了一眼摄政王,再看看云紫洛,想到上次敬茶的事,不由起了疑心。 按理说,当年钦天监算下的凤格之身应在云紫洛,没有外人知道的。 云紫洛的母亲的身份,摄政王也不可能知情的。 难道,他是在看在云紫洛是自家侄女的份上,所以没有下杀手?毕竟,现在云家还不能倒饣。 想到这,太后的脸色缓了下来。 殿内所有有适龄女儿的大臣贵妇,以及千金小姐,也都长长吁了口气。 歌舞声起,殿中又是一片欢声笑语嘛。 摄政王斜身坐在太师椅内,端茶品茗。 云紫洛望着阶下的歌舞,心思飘到了别处,这个皇上,真是个暴君!不过,也未免太可怜了些。 想着她侧头微微瞟向摄政王。 男人似乎一直在注意她,她一看过来,他也转过凤眸望向她,薄唇轻勾,眸中划过一道温情。 两人对视了一下,云紫洛移开了视现,却正看到楚子渊坐在离她几座之隔的地方,眼光复杂地望着自己。 不知为何,一阵心虚袭来,她赶紧又将视现转到别处。 几曲歌舞之后,望着满座臣民,太后盈盈笑道:“国节之日,哀家特备下纸墨,想要一睹众千金闺秀的文采,为国节添欢增乐,摄政王认为哀家这主意如何?” 摄政王眸光微动,看着下面站成两排分侍左右捧着笔墨的宫女,微微一扫淡然端坐的云紫洛,道:“好。” 传言是虚假的,别人说她是白痴草包,但她却一样一样超过了他的预料。 上一次的琴,十王爷口中的棋,那她的书画又会如何呢?还是说,不通文墨? 经常在宫宴崭露头角的十几名女子走了出来,走到殿中映宫女们安排好的一张张方桌前。 在楚寒霖自信的眼神中,云轻屏硬着头皮站了起来,与珠香一同走了过去。 “你交待过了吗?”云轻屏着急地小声问。 “放心吧小姐,只要她在,就一定会有人办这事。”珠香低声保证。 云轻屏“嗯”了一声,却是心乱如麻,有些失神地走到一张桌前,眼光不由自主地望下玉阶上坐着没动的云紫洛。 云紫洛啊云紫洛,谁让你的文采那么出众,谁让你的字写得那么好!最重要的是,谁让我的字是模仿你的! 要是我俩都写出一样的字来,你的更好看些,我岂不是全部曝了光? 想到这,她心里一阵担心害怕。 云紫洛,她怎么还不死啊?想到上次派出去的杀手全军覆没,她便一肚子不甘与气愤。 她不死,自己就意味着多一天暴露的危险! 想着,已经将衣襟的下摆捏出了褶皱。 “四王妃这么紧张兮兮的做什么?”身旁忽然传来一个讥讽的声音。 以为心事被人看破的云轻屏吓得脸色发白,双腿一软,差点摔倒,扶着桌子勉强站定。 姚玲玲倒是一脸惊异地望着她。 “洛儿,下去啊。”太后催云紫洛。 云紫洛淡笑,“臣女的文采只怕贻笑大方,就不去献丑了。” 太后很不满,说道:“洛儿,你爹爹常说你的字和诗好,怎么竟不愿意让哀家看看?还是说,哀家老了,不懂得欣赏了?” 云紫洛翻了个白眼。 云建树还在太后手里,今天若要跟太后执拗,吃亏的还是自己。 不再言语,她福了一福,径直走下台阶。 摄政王精神立刻为之一振,在太师椅上坐直了身子,眯着的凤眸渐渐张开,眸光煜煜地望着下面,吩咐身边的太监,“站着写字都有些累,去给每个小姐加一张椅子,点上香炉。” 太监有些张口结舌,摄政王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过宫宴上的事?每年诗书表演不都是站着的么,还从没有坐过的……于是赶紧传达下去命令。 “洛儿,过来!”姚玲玲与另一头的人说了一句什么,那女子便换了一张桌子,将这个位置腾给了云紫洛。 “洛儿,加油,如果不行,别勉强啊!”楚子渊站起来,冲走过来的云紫洛低声说了一句。 云紫洛微微一笑,从他身边走过。 肖桐正坐在楚子渊身侧,不住地摇头。 “怎么了?”楚子渊脸色微变。 “我说啊,你不应该担心她的。”肖桐歪倒在椅内,望着云紫洛的背影喃喃,“你不知道她下棋的心计有多深,我估计,这群女人今天都要输惨了。” 楚子渊并不知她的棋艺,但听十王爷常说,而且,他听过她的琴,所以,他心里其实还是相信云紫洛的。 只是关心则乱。 “要不,你帮她一把吧?”他突生提议。 “我帮她?”肖桐愕然,“你不会叫我写一首诗,然后冒充吧?” 楚子渊点头。 “这个……不急,我们先看看。” 肖桐对他的紧张感觉有些可笑,下意识地看了眼高座上端坐的摄政王。 见云紫洛真的过来了,云轻屏额上轻微见汗了,握着狼豪笔的手轻轻颤动着,再一次以眼光征求珠香的肯定。 珠香与那边一个黄衣宫女对了一个眼色,朝云轻屏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太后见云紫洛坐了下来,说道:“摄政王,你看写些什么?” 摄政王沉声道:“时间不能太长,五言诗最佳,本王看这殿中移来的红梅开得倒好,不如就以梅为题。” 说着,他有些担忧地望了眼云紫洛,补充道,“也不一定是诗了,只要不偏题,写的是梅都可以。” 他就怕云紫洛写不出来。 每个人桌上的墨都已有宫女磨好,宫女们此时开始分发宣纸。 “红梅……”云紫洛看着殿中角落一簇簇开得正旺的红梅,脑中还没开想,一首关于红梅的词扑面而来。 便是前年下雪天,古代的云紫洛站在云府后山的边缘,眺望府外山道上一丛迎风摇曳的红梅,一时心有所感,回了梨苑便写下一首七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