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一个巷口的时候,识字不多的何花伸手一指,有些兴奋道:“何肆你看,这就是胭脂巷?G。” 胭脂巷就与焚衣街相交,石板路被来来往往的人踩踏的光可鉴人,每家门户应该是刚刚统一翻新过的,青砖灰瓦堆砌,墙壁涂抹得很白,大门上没有多余的装饰,黑漆的底子上只涂了几层桐油和蜂蜡。铺首衔环,寓意以兽通寿、镇凶辟邪、避祸求福。 这便是何三水想要为他俩购置婚房的地方。 何肆看着何花的神情,只有不在家的时候,她才会偶尔流露出一些少女姿态吧。 “要不要去看看?” 何花有些犹豫,问道:“不好吧?” 是一条大巷,大概有鳞次栉比的院落二十余间,装潢极为大气,让人路过时脑中不自觉浮现出一句“高门难进”,虽然向往,却不免心生怯意。 何肆知道她想看的,安慰道:“看看没事的。” 何花虽然有些意动,却摇了摇头,说道:“先办正事吧。” 何肆便遂了她意愿,两人来到月河桥头,何花放下衣物,拿出一小瓶石脂水,这石脂水又叫石漆,是稀罕物,有钱人家才用得起的,原产在高奴县,最明显的特点是水腻,能浮在水上像黑漆一样,用来生火十分明亮,且极难扑灭。 何家虽然地位卑微不假,但有钱同样不假,钱财大都来自刽子手行当的灰色收入。 何花将衣服抟成一团,将石脂水倒在衣服上,取出火熠,瞬间就点燃了衣物,火焰冒着黑烟,十分旺盛。 何肆摸摸了袖中小刀,还是决定不把这伴身多年的老伙计拿出来了,毕竟就算听信那狱卒的话,这小刀投入火中也烧不坏,顶多烧掉木质刀柄,他并不舍得就此丢弃一件称手好物。 想到自己六天没有练刀了,手都生了,干刽子手这行当和下九流的优伶也相差不多,都是那句老话:“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同行知道,三天不练台下看客都知道。” 何肆想着等身上的伤再好一些,就继续练习,不过练眼神的功夫可以先拾起来。 之前被障刀划伤的左手手掌已经结痂,只是伤口很深,想要痊愈并不容易,除了在刑部医官那里上过一次药后,至今都没换过药。 刽子手这行当有个忌讳,不会备用刀伤药,因为京城有句老话,叫做:“到鹤年堂讨刀伤药——死到临头。” 菜市口刑场斜对面就是鹤年堂药铺,这家老字号的刀伤药非常有效。民间流传着一个灵异故事:每次菜市口刑场杀头的当天晚上,就会有“人”去敲鹤年堂药铺的大门,讨刀伤药。 所以刀伤药对刽子手来说是极不吉利的,算是一种忌讳。 何花蹲在河边专心焚衣,何肆就靠在桥廊柱子上看着她,自己这一身伤的,真是蹲不下坐不好。 倒不是何肆矫情,这时候有要是突然冒出个歹人,他自然会提刀与之周旋一番,只是为这种焚衣的事情折磨自己这遍体鳞伤的身体就不值当了。 何花看着两件衣物焚烧殆尽,站起身来,似乎是蹲久了,感觉脑袋晕晕的,眼前发黑。 何肆见其身形踉跄,下意识就伸手拉住了她的手,就是这样一个小拉扯也是牵动了肩处的痛楚,让他咧了咧嘴。 “你没事吧?”何花站稳身形,立马关切问道,略带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