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邵历天祈三年元月廿三,春雪初霁,晨光正好。 南邵之西、西廉国之东正对着的两方边城城门大开,百人仪仗围绕着西廉国大公主的喜车自西廉国正门涌出,护将在前乐工次之,十里红妆浩浩荡荡。 仪仗走走停停,行了两日,时至元月廿五,西廉国的和亲队伍才出了南邵国西城进到云穹山范围。 元月廿五,云穹山地界自新年起的雪终于收了势头,天渐渐有了放晴的意思。云穹山怪石林立,山路素来难走,常有山石自山上滚落,故而此处山主特命人植树无数。些许孱弱的阳光从枯败的枝桠间漏下来,悄没声的摊在静默疾行的仪仗上,喜庆间,不由得掺杂了几分肃杀。 被红纱妆点的喜气洋洋的马车前,骑高头大马的西廉上将军楚越则忽然勒起缰绳,左手一抬正要让部下进入戒备状态,天忽地“轰隆”一声巨响,震得似乎地动山摇起来。就在这一瞬间,路边怪石蓦地动了,识破人出,刀光明晃晃的杀过来。 遇盗了! 众人皆不敢相信江湖圣地,云穹山下,竟然有胆大包天的匪徒对来自西廉国来的和亲队动手! “保护殿下!” 楚越则一声令下,他帐下士卒纷纷抽出身上匿藏的兵器将喜车包围起来,手起刀落非死即伤。 马车内,公主轻勾红唇,纵使外头杀声震天她亦不急不慢的取下覆面的红纱珠帘凤冠,褪去大红喜服露出,换白纱掩面。马车外,毫无抵抗能力的乐工逃逸的逃逸,被一刀杀死的杀死。 送亲队伍虽然是楚越则亲自挑选,临危虽不致慌乱,但先机既失,来者虽少,却个个功夫了得。猛然间,侧面又袭进的一批蒙面客,送亲队伍顿时节节败退。 “保护公主撤离——” “快!奁物舍了!北边杀出条路来,快——” 混乱中惊慌的话频频传出,而fei徒的目标似乎十分明确,不为奁物只为喜车。楚越则稳坐马上,旁边的士卒奋力为他挡去如雨点的剑尖。 “公主不怕么?或者公主早有……你是何人!”楚越则御马退到马车窗边,掀开车帘却见马车内竟端坐着一个素衣女子,面纱外,眉似远黛眸若星辰,眉眼间巧笑倩兮美若谪仙。 她慢悠悠的站起身,眼波流转,余光淡扫窗外楚越则,满眸情意不加掩饰。楚越则一霎失神,猛地聚睛再看,那女子竟已手执一把细弓,紫檀为身、麻索系札、丝为弦。她张弓放箭,嗡的一声,犹见弦动不见箭羽,杀近马车的几人即刻使了魂般,身形一晃双膝跪地,鲜血自心口坠没入土地。 她翻手负弓,足尖一点,翩然跃出马车,风凛冽衣袂飘飘。 楚越则跃下马追上前:“姑娘可是云穹山云中仙?” 她点着足尖立在枯枝上,悠悠的摘下面纱,正要说话,倏地睁大了眼,手法急如闪电,搭箭满弓,白羽疾射而出。 一瞬破风声,惊愕闪过楚越则的眼,他未曾躲闪,却是缓缓地合上了眼睛。白羽擦过耳尖,耳畔一声闷响,他倏地睁开了眼,转头就见高举大刀的汉子颓然倒地。 “殿下竟然是南邵国闻名江湖的云中仙,真叫末将意外啊!” “越则哥哥对不起,阿瑶不想和亲。请转告父王,就当我死了吧。” 她收起穿云弓,垂眼山路上厮杀的两方:“住手,走吧。” 树下两方仿若未闻,生杀不止,血流成河。场面乱极,荡乱之中没人发现一条身形如鬼魅的蒙面人穿梭过枯木,骤然间已至她身后。 “没想到西廉国的公主竟然还是南邵江湖鼎鼎大名的云中仙。可惜,红颜终是命薄。”锋利的峨眉刺抵在她脖上,冷冰冰的一如这人的声音,“说,朱雀令在何处!” “什么朱雀令?”笼过指尖的袖口掩饰着她手上的小动作。 “不知道?”峨眉刺划破她左颊,鲜血瞬间坠下,“让你的情哥哥亲眼见证你如何成为一个丑八怪的感觉如何?” 树下楚越则却环胸,饶有兴味的勾起笑。他不着急,公主一死,他便有了名正言顺的与南邵交战的借口了。 藏在袖中的短羽箭落到她手心,刺入脸颊的峨眉刺又进了一分,痛感翻倍升起。 “四神堂没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令,恐怕好日子要到头了吧……”话音未落,她反手将手中短羽箭刺向身后,双方在猛地翻身逃离的瞬间,峨眉刺划破她脸颊。 “休想逃!” 她一手捂着脸颊,不敢面向楚越则,在枝桠间慌不择路、跌跌撞撞,就在蒙面人要抓上她胳膊的刹那,一抹红影在她眼前一闪而过,她紧接着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追!”蒙面人一招手,林间厮杀的堂众纷纷紧随着她而去。 楚越则凝眸,目光紧随那摸红影而去:“有点意思。” “把不相干的人都清理了。”他甩开溅上血滴外袍,“云穹山山fei横行,公主随嫁百余人死伤惨重,公主不知去向。” “尊将军令!” 日落月出,融融月光轻盈盈的穿过枝桠泻下一地银光,淡金的烛火映照上纱窗,屋中人影幢幢。 “如何?”空花放下茶盏问。 白发苍苍的老者抚一把长须:“不是老夫不救,实在是老夫学艺不精。刺伤姑娘脸的兵器上淬了毒,老夫不善医毒,只能暂时将毒遏制在她脸上,但是伤口过于靠近头脑,久了必会影响,公子恐怕最好还是尽快另找良医。” “何人?” “生死两界无处问,阎罗小鬼皆见愁。”他故弄玄虚似的摇头晃脑道。 “寻仙老人,”空花嘴角一勾,“恐怕没这么好找啊。” “嗯,不过老夫听闻前几日麒鸣山庄赫连夫人重病,继续千年人参一枚,而有此物的,世间进令尊师以及寻仙老人二人,而昨日,赫连庄主却得了一枚……” 老者不再多说,空花心中已有数。 “洛尹,将她带去一念楼,让楼主好生看顾,在爷找到寻仙之前,不得让她出楼一步。” 洛尹领命,次日离去,三日后,传信来说,此女一梦醒转,自称忘记所有。 醒木一击,醒了听书人,缘起缘灭不过是轮回回转,戏江湖故事便由此女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