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灭六国,归于一!” 赢政稚嫩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 燕丹喉咙耸动。 灭六国,独尊秦? 这太可怕了! 以秦人虎狼之性,可以想象会有多少人死于无妄的战火中。 燕丹眼眸紧缩。 在她脑海,浮现出极为恐怖的画面。 长大后的赢政,面无表情的悬浮于血海之中。 无尽百姓与将士的尸骸,在血海沉沉浮浮。 这些尸骸皆用怨毒而灰败的眼神,死死盯着嬴政。 而赢政的面前,则是高耸入云的诸王。 “唯灭六国,归于一!” 赢政拔剑,朝诸王挥剑。 无数地狱恶鬼从血海中涌出,嘶吼着向诸王而去。 也向她嘶吼而来。 燕丹顿感脖颈一凉,竟向后摔去。 嬴政起身,欲要搀扶。 “你不要过来!”燕丹大声呵斥,她努力平复心中惊惧,“你不是赢政!” 她起身,死死盯着嬴政,“你是恶鬼!” 燕丹喘息着,“灭六国,你可知会有多少人死?!你可知会有多少人因此而失去妻子,失去孩子,失去父母?!” 她歇斯底里的质问嬴政,“难道你的心,是一颗顽石吗?!” “我心怎的是顽石?”赢政眼眶似是红润。 赢政再怎么懂事,也只是三岁孩童。 见一直亲昵的好友,如此质问。 内心终归是不好受的。 她强忍着内心的难受,对燕丹道:“我父说了,百年纷争,诸王互斗,才会形成如此乱世之局面。战争,死亡屡见不鲜。百姓也互相仇恨,敌视。唯有大同,才能让天下人,从纷争中脱离。” “大同!”燕丹冷笑,“大同!何为大同?!” 赢政咬着嘴唇,倔强的说道:“我父说了,车同轨,书同文便是大同。” “可你的大同是灭六国,归于一!只会给百姓带来灾难!” 嬴政倔强的盯着燕丹,仿佛退缩便是对父亲的冒犯,“我父说了,天下需要一位英雄来终结乱世。建立一个没有纷争,没有敌视,没有国家之分的大同时代。而我想成为这样的英雄,我父也想我成为这样的英雄。” “你不会是英雄,你永远不可能是英雄!”燕丹怒气冲冲的说道:“你只会是祸害天下的贼人!” 她站起身,背对着嬴政,“自禹起,能成英雄,唯有厚德者。纵然有日,你得九鼎,也无德传之以后!” 燕丹一拂衣袖,冷哼一声,而后离开。 嬴政倔强的看着燕丹离去,“我父说过,我能成为英雄!燕丹,你等着!终有一日,我会向你证明,我就是终结乱世的英雄!” 待燕丹消失于视线,赢政眼眶被雾气所笼罩。 颗颗泪珠从婴儿肥的脸颊滑落。 她死咬着嘴唇,将委屈憋在心里。 抬头看向天空之中的繁星。 父亲,你在何处? 魏土。 帐篷内。 赵姬借着烛火,翻看着面前的信件。 他面前摆放着两封信件。 一封是邹平给予他的。 言说楚王已派春申君黄歇,领兵十万。 欲从魏国借道,赶赴邯郸。 并且询问他,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另一封信是邹平给予赵王丹的。 从给赵王丹的信中。 赵姬方才知晓,邹平原来就是赵王丹置于他头顶上的,那柄看不见的利剑。 邹平在信中向赵王丹诉说了在魏国发生的所有事情。 包括巫师的奇怪预言。 以及那可以逼楚王出兵的锦囊。 信中满是对赵姬的夸赞之语。 邹平甚至请求赵王丹,给予赵姬封赏。 赵姬拿起信件,置于烛火上。 看着向上卷起的火苗。 赵姬喃喃自语道:“邹平,你为什么这么笨呢?” 松开手。 火苗将信件吞噬。 “这个世道,蠢人,好人,心不狠的人都活不长久。”赵姬叹了一口气,惋惜道:“每个人,都要为自身的选择付出代价。” “贵人。”曾经得到魏无忌赏赐二十金的士卒询问赵姬,“邹平可是秦国奸细?” 她伸手作劈砍状,眼露狠辣,“要不要我杀了邹平?我已联系了八名好友。” 士卒阴恻恻的说道:“都是个顶个的好手。贵人放心,只要你一声令下,我绝对将邹平脑袋,放于贵人身前。” 赵姬站起身,朝着士卒笑道:“你们跟赵勋多久了?” 士卒一愣,而后回答道:“我等追随赵将军差不多半年了。” “半年啊。”赵姬似是感慨,“还挺长。” “是啊。”士卒似乎陷入了回忆,“赵将军虽看起来冷淡了些,对我们还是不错的。” 她似是想起什么,询问道:“怎么不见赵将军?” “赵将军随信陵君建功立业去了。” 士卒当即懊恼道:“可惜不能陪赵将军一起。” “没什么可惜的。赵将军有赵将军要做的事情,你们有你们要走的路。此次你们功劳也不小,等回邯郸,我定会向赵王为你们请功。” 士卒顿时一喜,“多谢贵人。” 赵姬笑着摆了摆手,而后轻声细语的对士卒道:“告诉邹平,让她带着所有人前往大梁城等我。记住,是带着所有人。” 他手指士卒,“你切记,谁若不前往大梁,便是赵国的叛徒。” 士卒当即拱手道:“是!” “信件一事…。” “贵人请放心,我绝对不与外人说。” 赵姬点了点头,“去吧。我会为你们请功的。” 士卒欢天喜地的离开了帐篷。 赵姬取出笔,写上一封信件。 而后叫来一名仆从。 他对仆从道:“五日后,将此信交到大梁城马绍手中。” 仆从领命退下。 赵姬闭上双眼,“机会我已经给过你了,是你不知道好好珍惜。只有死人,才能闭嘴。黄泉路,你并不孤单。” 邹平是个好人。 敢爱敢恨,忠心爱国的好人。 只可惜命不长久。 呜呼哀哉。 翌日清晨。 赵姬让人调转方向,向邺城而去。 魏土也只有邺城,才安全。 两日后,咸阳城。 秦王宫。 秦王稷看着狼狈的嬴子楚与吕不韦,眉头皱起。 “你们怎的如此落魄?其他人呢?” 浑身纱布的吕不韦当即伏于地面,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