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路上。 雪花纷纷扬扬。 穿着羽绒服的小女孩,时而伸开白嫩的小手,让雪花落在手心。 云少宇走在叶小荷身边,用心欣赏惊艳的纯真。 “96年最后一天,居然下雪了。这个冬天,小荷不会寒冷,因为少宇送了我崭新的羽绒服。” “爸爸的灵魂回家过新年,看到小荷有波司登羽绒服,一定很欣慰。” “少宇,我回家了,陪着妈妈吃晚饭,爸爸的灵魂也在家里。今天,小荷家里全家团聚。” 叶小荷跑走了。 跑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发现云少宇还在,她的微笑更甜美了。 要跑进胡同时,叶小荷又回头看了一眼,对着依然站在那里的云少宇,俏皮的吐舌头。 “小荷好淘气啊,前世我怎么就没发现?前世因为两家人的关系很僵,我错过了小荷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到后来,我更是辜负了小荷的一往情深。” 云少宇一个人回了家。 云飞鸿和赵红英都在。 “小荷呢?满桌子好菜,怎么能没有小荷?”赵红英有点失望的看着儿子。 “我叫她了,可她说,回家陪着妈妈吃饭,因为爸爸的灵魂回家了,全家团聚。” “好吧。” 赵红英又能有什么办法。 96年最后一天,小荷注定吃不到一桌子好菜。 坐在沙发上,赵红英点燃了一根三五。 她喜欢抽外烟,而云飞鸿一般抽华子和玉溪。 看着云飞鸿,他说道:“武大郎提过的孤魂野鬼的说法,千万不要说给桂霞听。如果知道长贵的灵魂不在天堂,而是在人间飘荡,居无定所,桂霞非疯了不可。” “我是真不敢说,可老钱说,适当的时候这么说,能够改变桂霞的心态,让她的心思更放得开,学会朝着荣华富贵靠拢。算了,以后再说,吃饭吃饭。” 有时候,生活中的事比金矿更容易让他烦躁。 来到餐厅。 一家三口吃十几个菜。 云少宇没什么胃口,就连抓筷子的姿势都很讨打。 只不过,云飞鸿和赵红英只顾说话,懒得搭理他。 “金矿的利润越来越高,炒股和基金也在赚,家里的财运都快把我吓坏了。” 赵红英得意的笑着,“等97年,炒股之外,咱们也炒外汇,做期货,一年赚个大几千万!至于鼎益房地产公司那边,短期内肯定拿不到分红,秦良不再找你要钱就算好的了。” “我看行。” 云飞鸿这才看向了儿子。 刚好,云少宇手里的筷子,还有一块红烧肉,一起飞了出去。 “这孩子,怎么吃饭的……” 云飞鸿刚抱怨了一声,然后他和赵红英都惊呆了。 只见云少宇以奇快的速度,左手抓住了即将落地的筷子,右手捏住了飞舞的红烧肉,将红烧肉扔到了嘴里。 “这小崽子就是欠揍!吃个饭,一点正形都没有,如果是小荷看到了一桌子好菜,一双凤眼都是圆溜溜的,小嘴巴会忙个不停。” 赵红英轻轻敲了儿子脑袋一下,愠声道,“你们班主任孙月菊对我说,少宇学习很不用心,上语文课,他喜欢看着窗外,还喜欢莫名的微笑,似乎在心里数家里的钱。数学老师和自然老师也反应了,少宇上课喜欢左顾右盼,喜欢搞小动作,就是不看黑板!” “音乐老师和美术老师有没有说什么?”云少宇一本正经看着自己的母亲。 “音乐和美术……” 赵红英很生气,做了个深呼吸才说话,“今天96年最后一天,不揍你!但你听好了,小学升初中,就考数学语文自然三门,必须用心对待。” “红英,你不用紧张,咱家儿子,就算考零分,还不是想去哪里读初中,就去哪里?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考个高分,挺好的。” “有道理,吃饭!” 赵红英的境界,瞬间就朝着矿霸看齐了。 接下来。 云少宇比较认真的吃饭,因为老爸一直在瞄着他,担心自己忽然挨一巴掌。 “少宇,外汇和期货,你懂吗?” 原来,老爸用眼睛瞄他,不是想揍他,而是想发财。 “其实股票我也不懂,选股票全靠运气。至于外汇,咱家里还是不要碰外汇了。” 前世,云少宇对炒外汇没什么研究,自然不希望家里去冒险。 “我儿子真可爱,炒外汇就不相信自己的运气了?” “爸,你认识那么多人,你见谁的好运气遍地开花的?我也不是干什么都会有好运气。” “行吧,那先不碰外汇,期货呢?” “期货要看机会,如果我感觉到好运气来了,那就碰一下期货。” 前世,云少宇对期货有点研究,但也是阶段性的,没有股票方面的记忆那么连贯。 这时候,云飞鸿看向了赵红英。 “要不,春节前,拿出两三百万,玩一下期货?” “也行,反正前段时间炒股又赚了,就算期货亏一点也没什么。” “炒期货,夏天才可以!等我和小荷四年级毕业,放暑假了,家里就炒期货。” 云少宇不得不提醒。 免得父母头脑发热亏了钱。 毕竟这个年代,两三百万也算一笔大钱。 看到父母还是很茫然,云少宇忽而活蹦乱跳。 “夏天更热了,我的好运就来了。我是太阳之子,我的家在海洋,太阳给我力量!” “大鸿,你看啊,咱家儿子就像是从动画片里跑出来的,好漂亮,好可爱。” 赵红英把站在地上失心疯的儿子拽到怀里,亲了一口,提醒他好好吃饭。 云飞鸿抿了一口五粮液,面色深沉起来:“懂玄学的武大郎说,世上每个人在天上都是有形象的,哪怕一个很普通的人,在天上也对应着一颗星,不是星座,而是真正的星辰。也许咱家儿子少宇,真的就是太阳之子。” “依我看,世上所有的人,都是太阳之子,因为太阳就是日。” 赵红英戏谑的笑着,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 “你啊,当着儿子的面,什么都敢说,不怕他早熟?” “大鸿,现在的小孩子,比咱们小时候聪明多了。身上的零件都是干什么用的,门清!比如小明就知道,鸡儿不只是撒尿用的,也是娶媳妇用的。” “我吃饱了。” 云少宇放下筷子,跑出了餐厅。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他放心多了。 老妈说:“大鸿,以后股票和期货,都听少宇的,要等儿子感觉运气来了再投资,咱俩不能头脑发热。” 走在小路上。 云少宇打算去叶小荷家里看看。 雪越下越大,等明天,应该可以堆雪人。 看到飞舞的雪花里,小荷正坐在椅子上抹眼泪。 “小荷,你怎么了?” “我和妈妈正在吃饭,电视忽然坏了,没法看大风车了,呜呜……” 雪花有多么浪漫,小荷就有多么凄美。 “小荷不哭,黑白电视坏了,彩电就来了。1997年第一天,你的好朋友少宇,送你一台长虹彩电!” “真的?” 飘雪的院子里,叶小荷很惊奇的看着云少宇。 “假的。” 刘桂霞从上房走了出来,似乎也哭过了。 毕竟,14寸的黑白电视,是家里最重要的电器。 能够用来看电视剧,排遣生活的寂寞与烦忧。 刘桂霞呼吸有点沉重,迟疑良久才又说道,“长虹彩电就算了,家里还有点钱,打算买个黑白电视。旧电视也看了有些年了,不用拿去修了。” “妈妈,你说过,家里的新电视一定会是彩电!” “什么时候说过?”刘桂霞无奈的看着女儿。 “你就是说过,你说过好几次呢!” 叶小荷流着眼泪,“就连丽娟家里都有一台18寸的彩电,东观小学四年级2班,只有叶小荷家里的电视是黑白的。” “小荷,你真的让妈妈很失望,你这么小就学会了攀比?” “妈妈,家里什么都没有,我拿什么去和别的小朋友攀比?可是,我真的好想用彩电看大风车。” 叶小荷歪着小脑袋看着母亲,就在今夜她不想妥协。 可是看到母亲泪流满面,小女孩还是心软了。 爸爸不在了,母亲是自己唯一的亲人。 “嘻嘻……,妈妈,你不要哭,小荷不要长虹彩电了,其实崭新的黑白电视,也挺好的。” 叶小荷扑到母亲怀里,帮她擦眼泪。 可是,刘桂霞的眼泪,总也擦不干净。 “长贵,如果你的灵魂回家来了,如果你都看到了,你就怪我吧,你在梦里打我一顿。你的媳妇工资低,也不想学坏,家里没钱,不能给女儿宽裕的生活。” “长贵,你在路边修自行车多好啊,平安无事,还能赚上一点钱贴补家用。如果活着,就能看到女儿的成长。你为什么要去大鸿的金矿,你走了,把我和小荷抛下了,呜呜……” 如果是以前。 刘桂霞哭诉的时候,肯定会骂大鸿是混蛋,是畜生。如果不是你开着切诺基一次接一次显摆,长贵也不会坐不住了。 但是这次。 刘桂霞一直在抱怨叶长贵,并没有怒骂云飞鸿。 云少宇留意到了这样的细节,感觉自己还有发挥的空间。 “刘姨,不管你答不答应,1997年第一天,我都要送叶小荷一台长虹彩电。21寸的,你家的电视柜放得下。” “好吧好吧,我也真是被生活打败了,寡妇的日子难过,没钱的寡妇,日子更难过!这辈子,我就这样了,但我不能拦着我家小荷拥抱幸福。” “妈妈,只要你不流泪,咱家里甚至可以没有电视。小荷可以不看大风车,能听妈妈讲故事就开心。” “小荷,你这么懂事,刘桂霞那女人,对不起你。” “你不是刘桂霞那女人,你是叶小荷的母亲。亲爱的妈妈,是你给了我生命,是你养育了我。” 叶小荷保持立正的姿势,水润的眸子看着刘桂霞,用清脆的声音说话。 “我家小荷那么好,她应该拥有一台彩电。” 刘桂霞吻了女儿眼角的泪,然后踢了云少宇一脚,嗔怒说,“少宇,彩电什么时候送过来?” “1997年第一天,上午10点以前,运达家电城的老板郭强,亲自开车把彩电送过来。”云少宇非常认真的说话。 “是长虹牌吗?” 叶小荷心里多了一个梦,于是她的一双眸子如梦如幻。 “一定是。” “好啊好啊!” 叶小荷拉着云少宇的手,在飘雪的院子里,开心的蹦跳,开心的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