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少宇加快脚步,跑回了家。 院子里的烧烤散场了。 家里的卡拉OK开始了。 很新潮的VCD机接着大背投电视。 歌曲是《站台》,可是电视呈现的画面却是海边风景。 不见原唱,只见多个泳装美女搔首弄姿。 陈明的母亲马兰微眯眼睛看着,时而来一句:“都他妈的露出来了,好骚啊……” “马兰,你也弄几套泳装。你穿着三点泳装看台球厅,打台球的人更多。”赵红英点燃一支万宝路,微笑说话。 “只要春雷不吃醋,我还真敢。结婚十来年了,他早就看烦了我,可别人稀罕啊。”马兰嘻哈说着。 陈春雷只顾拿着麦克风,一边跳霹雳舞,一边唱歌。 “长长的站台,漫长的等待,长长的列车,载着我短暂的爱……” 云少宇发现,陈叔跳霹雳舞,就是好。身体很协调,一把年纪了还是痞气十足。 马兰哼声道:“你们看这个老流氓,对着电视里的泳装美女,做出来的是什么动作?小小少年云少宇也在,陈春雷你注意点!” 可是陈春雷就像是没听到,霹雳舞和歌声更销魂了。 马兰属于暴脾气,似乎想踹老公一脚。 可这样的场合,也需要给自家男人面子。 马兰说道:“红英,你想象一下,如果刘桂霞穿上泳装,会是什么样子。她的身材,比我和你都好。” “那是啊,刘桂霞的脸盘和身材都赶上模特了,可那女人传统,穿衬衣都怕脖颈露出来,最上面一个扣子都必须扣住了,呼吸不畅还以为肺出了问题。刘桂霞游泳都要穿着的确良和华达呢下水,别人还以为这女人想不开要自尽,立马给她捞出来!” 赵红英和马兰,可劲拿刘桂霞说笑。 云少宇心说,也多亏了刘姨听不到,要不然非要跟你们吵架不可。这时候,刘姨应该在吃小荷带回家的烧烤。一定会抱怨,但一定觉得好吃。 陈春雷像个麦霸,唱了《站台》和《借我一点爱》之后,还要唱。 “滚一边去!” 高剑棠笑骂着踢了陈春雷一脚。 高剑棠用京剧唱腔,唱了一首《功夫》。 “大鸿,如果今晚没我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媳妇孩子家里等着呢。” “你走吧,开走我的车,然后明天过来接我,去清河矿区。”云飞鸿说道。 高剑棠开着切诺基离开了。 马兰唱了一首《潮湿的心》,然后说道:“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秋天我在东观公园池塘边,碰见了刘桂霞。她面朝水面唱歌,唱的是杜十娘,郎君啊,你是不是饿得慌,如果你饿得慌,对我十娘讲,十娘我给你做面汤……” 云少宇一家人,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云飞鸿说道:“你们都说桂霞传统,可她和叶长贵是自由恋爱,就喜欢在山上,在玉米地谈恋爱。长贵说,他和桂霞就是在玉米地里有了小荷。” 有点搞笑。 但是,客厅里一丁点笑声都没有。 马兰说道:“这么说来,桂霞后来表现出来的传统,是对爱情的忠诚?” “差不多是这样。” 云飞鸿点燃一支烟,越发的落寞,“桂霞一辈子都忘不了长贵,加上她要强、要面子的性格,别人想给她好处都非常困难。” 夜里十点多。 陈春雷和马兰才离开。 刚才一个多小时都在商量,怎么做才能让刘桂霞接受金矿3%的股份。 陈春雷和马兰出的都是馊主意,甚至提到了算命和风水,这根本不可行。 因为刘桂霞这样一个女人,更加相信科学。 “少宇,你那么关心小荷,你来说!”赵红英抬手拍了儿子的脑袋。 “妈,你是梅超风啊。” “瞎说,我就拍了你一下,又不是九阴白骨爪。看来把我儿子拍疼了,摸摸……” 赵红英给了云少宇母爱,“你那么关心小荷,现在我和你爸都很想听听你的想法。” “刚才我没说什么,但我一直在考虑,我倒是有个办法。” 云少宇像小孩子一样抓耳挠腮,“爸,当初你给叶叔的口头承诺,一点都不正式。不管当初叶叔对金矿股份有没有想法,现在刘桂霞看来,当初的口头承诺都像是说,改天请你吃饭,谁都不会当真……” “你小子先打住!” 云飞鸿道,“你的分析有那么点意思,但是当年,叶长贵肯定是当真了,要不然不会玩命表现自己。在长贵没出事之前,桂霞对他的表现也绝对是认可的。这一家人,的确做过发财梦,但后来变成了悲剧。所以桂霞总会哭喊,钱是催命的鬼。生活离不开钱,可是桂霞心里痛恨钱。” “这么一来,不管我们怎么劝,怎么说,刘姨都不可能接受金矿的股份,但是可以换个思路,让她拒绝了金矿股份之后,不得不接受另外一个条件,比如帮她民转公。” 云少宇来了灵感,提出立马就去叶小荷家里。 云飞鸿苦笑着:“大晚上一家人冲过去,再吓到了你刘姨和小荷。” “吓一跳,然后脑袋才会开窍。” 云少宇都不敢肯定,自己的想法是否成熟。 可他太想改善小荷的生活了,一天都不想多等。 一家人出了门。 150米的距离,很短,但也很漫长。 眼前就是叶小荷家大门,都夜里十点多了,刘桂霞早就从里面上了大门。 叶小荷家里没有座机,更加没有BB机和手机。 只能通过敲门和呼喊。 叶小荷已经睡下了,穿着素雅的睡衣,手里捧着玻璃球,听妈妈讲过去的故事。 听到动静,叶小荷一双凤眼圆溜溜,脆声道:“好像是少宇一家人来了!” “我去看看。” 刘桂霞穿的还是便装,匆忙跑了出去。 开了大门,她满脸的困惑:“这是……,出了什么事?” 她最怕的就是出事。 自己家里不能再出事了。 虽然心里对云飞鸿有怨恨,但她心里也希望云飞鸿一家人,平安,发财。 “好事。” 云飞鸿有点神秘。 一起走进去。 刘桂霞重新上好了大门。 客厅里。 云少宇看着一身睡衣的叶小荷,对着她挤眼睛。 叶小荷小脸蛋有点凝重,小嘴巴嘟嘟。 “大鸿,到底怎么啦?”刘桂霞心头又是蒙了一层阴云。 “我说话,你不爱听,让少宇来说。不管他说什么,你和小荷先听着,不许打断。” 云飞鸿看向了儿子。 云少宇开始发挥。 首先必须提一下金矿股份,万一刘桂霞接受了呢? “94年春,我爸给过叶叔一个承诺,三年内,必然给他3%的股份。如今96年秋,还在承诺的期间内,而现在机会来了!” 看到刘桂霞要说什么。 云少宇急忙摆手,“刘姨,就算你有不同的意见,也要等我说完了再发表。” “你这小崽子,冒充大人挺像啊!我这人民教师都被你给教导了?你想说,那你就说,多听几句,也就多耽误几分钟睡觉的时间。” 云少宇立马就听出来了,刘桂霞对金矿和股份,完全不感兴趣。 “飞鸿矿业股东孟成才联合会计张雪晴,做出了损害金矿利益的事,问题很严重,所以我爸收回了孟成才的股份,清退了他!” 云少宇忽然提到的清退二字,把刘桂霞吓了一跳。 刘桂霞是民办教师,最怕的就是哪天被清退。 “当年我爸要给叶叔股份,最大的阻力就来自孟成才,现在他滚蛋了,阻力不存在了,可以兑现3%的承诺了。叶叔不在了,你和小荷来继承金矿3%的股份。” 云少宇的思路非常清晰。 云飞鸿和赵红英都在心里拍手叫好。 刘桂霞的表情几次变化,从不屑到茫然,又到痛苦与沉重。 “金矿,那是真正的江湖。我一个寡妇人家带个小女孩,怎么敢闯荡金矿。水太深,淹死人不偿命啊!长贵已经没了,不管当年有过什么承诺,都烟消云散了。我和小荷,就过普通人的日子,不求财,求平安。” “刘桂霞,你怎么这么顽固!” 赵红英很烦躁,一声吼。 “怎么,你还想打我?” “看你说的,我生气了扇自己,也不可能打你。” 赵红英真是快被气哭了,“不管金矿水多么深,也不用你和小荷去闯荡,闷声发财就是了,对外人都不用说。” “红英,今晚你和大鸿真把我给感动了。烧烤好吃,刚才这番话也是仗义,温暖!但我有自己的活法,日子已经这么苦了,最爱的人都没了,我必须带着小荷,通过自己的努力活出个样子来。” “刘姨,我知道,你最需要的就是面对生活的成就感。” “少宇,你是真聪明,你说到刘姨心里来了,我最需要的就是成就感。一点一滴的成就感,那才是我和小荷的生活。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不管日子多么苦,我都要把小荷培养成人才。” 刘桂霞的心态,让云少宇万分钦佩。 前世,叶小荷能成为极为璀璨的天之骄女,不是偶然。 可是前世,刘桂霞哪怕民转公之后,日子也没有宽裕到哪里去,后来又要供女儿上大学…… 叶小荷更是童年清贫,少年清贫,青春时代依然清贫。 读本科,读研读博期间,她手里的钱,一多半都接济云少宇了。 到后来…… 今生,云少宇决不允许叶小荷活得这么苦。 他心头的灵感又澎湃起来。 “刘姨,今晚找过来,主要还是因为,我爸听到了一个很靠谱的消息,这消息对你来说,很可怕。” “什么消息?” 从刘桂霞的脸色来看,她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