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间,罗文已经说出了那句: “我是,执棋人。” 此言一出,卡普可以明显地看出来鹤的表情变了,他的五指不自觉地用力捏紧。 一旦那位莱恩·罗文有丝毫动手的意思,他的铁拳就将先一步命中那个男人的脑袋! 卡普有这个自信。 但紧接着,他便发现鹤轻轻摆了摆手指,那是示意卡普不必如此紧张的意思。 卡普有些不解,但也放松了下来,毕竟他还是绝对相信鹤的判断力的。 …… 这一局棋,下了很久。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鹤婆婆落下了最后一枚棋子,微笑道:“结束了。” 罗文点了点头,“嗯,我赢了。” 鹤婆婆却眯着眼睛,道:“皇帝陛下,您输了。” “嗯?” 罗文一愣,重新望向棋盘。 他再次算了算棋子数目,而后确定道:“鹤女士,是我赢了,多了半子。” 但鹤婆婆却伸出手来,在棋盘的一角画了个圈。 “其实,阿拉巴斯坦军旗的规则,在这八百年间发生了微小的变化。” 她指着其中两枚棋子,笑道:“按照现如今的规则,这里是我多赢了半子。” 罗文一怔,不远处的伊卡莱姆更是内心巨颤。 那位鹤婆婆所说的不假,阿拉巴斯坦军旗的规则的确改过一些,但那都是无关痛痒的细节。 能凭借这种微小的细节颠覆整盘棋局的胜负,这种思路简直闻所未闻! 更何况,这位海军本部的最高参谋,似乎话里有话。 “每个时代都有不同的规则,当规则变了,胜负亦会发生改变。” 鹤婆婆慢慢整理着棋盘,抬眼望向罗文,缓缓道:“您说对吗?八百年前的皇帝陛下。” 罗文摸着下巴,咂了咂嘴,而后摇头道: “我觉得这规则……不好。” 罗文抬头,望向鹤婆婆,微笑着吐出了两个字: “得改。” 闻言,鹤婆婆目光动了动,内心了然。 罗文随后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笑道:“一路辛苦了,不妨吃顿晚饭,休息一下?” “多谢皇帝陛下,老身也有些饿了。” 鹤婆婆将棋子归位,与罗文一同离开了书房。 …… 餐厅内。 众人齐聚一堂,吃着晚饭。 伊卡莱姆必须承认,他从未有过如此不舒服的感觉,因为这场晚宴实在太过“正常”了。 从参与晚宴的人来看,这种“正常”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罗文与鹤婆婆两人好似多年未见的老友,有说有笑,从八百年前的文学大家,聊到了如今的科技发展。 不远处的卡普则在与寇布拉闲聊,大部分都是发生在世界会议上的事,同时惊叹着阿拉巴斯坦的美食。 薇薇坐在一旁,打量着他们。 至于克洛克达尔,他本不想参与这场晚宴,却被罗文强行拉了过来,说是大家一起吃饭才热闹。 热闹? 呵! 克洛克达尔吃着牛排,内心冷笑连连。 他很清楚,这场发生在阿拉巴斯坦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 果不其然。 晚饭结束之后。 卡普忽然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对寇布拉笑道:“哈哈哈哈,老夫吃得有些多,打算去散散步!” 寇布拉有些疑惑,但还是问道:“我们同去?” “不了不了,老夫喜欢一个人散步。” 卡普连连摆手,转身离开了餐厅。 而后,罗文同样起身,微笑道:“我去吹一吹晚风,你们继续聊。” 薇薇伸手道:“先祖大人,我也想去!” “让伊卡莱姆带你去吧,这次我想一个人。” 罗文难得地拒绝了薇薇的请求。 闻言,寇布拉的眼神动了动,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克洛克达尔内心中的冷笑更甚。 终于要开始真正的“大热闹”了啊! 在得知了抵达阿拉巴斯坦的海军领头人是鹤与卡普两位之后,克洛克达尔就已经察觉到了其中的异样: 如果只是想要初步接触的话,海军方面派遣鹤一个人来就好了,卡普完全是多余的存在。 随行保护?未免有些鸡肋了! 那位鹤可不是什么需要被人保护的孱弱参谋。 普通海贼奈何不得她,足够有分量的家伙也根本不敢动她! 那么,海军既然已经安排了鹤前来与罗文接触,为什么还要再派来一位【铁拳】呢? 答案呼之欲出。 克洛克达尔回头,发现鹤婆婆借口外出散步,也离开了。 他的眼神动了动,内心在纠结。 随后,他给自己点了根雪茄,按耐不住内心的好奇,继卡普、罗文、鹤之后,第四位离席。 见此一幕,寇布拉也基本确定了先前的猜测。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神色有些担心。 唉,这件事终究还是不能轻易揭过吗? …… 阿尔巴那,城外沙漠。 夜。 这里距离城区已经有一段距离了。 眺望远方,所能看见的阿尔巴那仅仅是一片很小的光亮,四周尽是一片沙漠。 两道人影并排走着,在沙地上留下了四排脚印,又被晚风抹去了痕迹。 是罗文与卡普。 他们默默走着,一路无言。 突然间,卡普转过头来,似乎才注意到罗文的存在,咧嘴笑道: “咦,好巧啊,你也来散步了?” 罗文笑着点了点头。 “是啊,真是太巧了。” [22.第二十二章 又礼又兵] 任何有经验的旅人都清楚,夜晚的沙漠与白天截然不同。 在入夜之后,沙漠里的温度会迅速降至零点以下。 对于普通人来说,如果不做足准备,这样的温差足以致命。 但现在,有两位男人却身穿单薄的普通衣服,在夜晚的沙漠中散着步。 他们翻过一座又一座沙丘,慢慢走着。 夜晚的冷风吹在他们的身上,两人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不适。 一人,身穿一套金黄色的轻型盔甲,配有暗紫色的缎带,手持一根权杖。 另一人,留着络腮胡,身穿海军制服,背上还披着代表了海军的正义披风。 罗文与卡普,正在散步。 他们从王宫里出来的时候,就一直在同行,但令人感到不解的是,这一路上他们竟没说过一句话。 直到远离阿尔巴那这座城市,卡普这才率先挑起了话题。 “好巧啊,你也散步?” “的确好巧。” 罗文笑着点了点头,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就在这里,还是继续走走?” “继续走走吧。”卡普挠了挠头,咧嘴笑道:“这里还是太近了。” 罗文点头同意。 两人便继续在沙漠里并排走着。 他们翻过了一座沙丘,看见了一片被砂砾掩埋了大半的废墟。 罗文调查过如今阿拉巴斯坦境内的地理概况,那里应该是一两百年前修建起来的一处行宫。 时过境迁,那座曾经辉煌的宫殿早已被风沙破败,只剩残垣断壁。 两人迈步穿过废墟,罗文的手轻抚在一片残破的墙壁上。 他对卡普笑道:“我觉得这里不错。” 卡普的目光望向不远处的阴影,似乎注意到了什么,无奈挠头道:“要不再走走?如果破坏了太多古代遗迹,老夫的报告可是要写厚厚一摞的!” 闻言,罗文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说到文明遗迹,我应该是这里最老的。” “对哦!” 卡普反应了过来,也感叹道:“呀,竟然有朝一日能跟八百年前的古人一起聊天散步,这片大海还真是神奇啊!” 两人又走上了一座沙丘,他们的脚步也终于停了下来。 四周,除了砂砾与废墟之外空无一物,耳边只能听见呼呼作响的风声。 罗文与卡普就那么站在原地,相对而立着。 …… 远处,在那片废墟角落的阴影之中,鹤婆婆身披正义披风,静静地靠在了一根柱子上。 她抬着眼睛,默默打量这发生在沙丘上的那一幕。 忽然,鹤婆婆注意到了身边的动静,轻轻咳嗽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