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雨还在下。 最近Z市经常下小雨,天空总是灰蒙蒙的。 郑岩从学校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这个时间不算晚,可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 周围只有匆匆而过的行人,雨夜寂静的诡异。 挂念着公寓内的韩念,他走了一条小路。 穿过深长的巷子,再走没多久就能到公寓。 他在巷子口的照相馆取出一叠照片,这是上次给韩念拍的照片。 郑岩一直想找机会让她看看,正巧今天一起带去。 他从信封里抽出那几张照片,韩念站在树荫下,惊人的容貌就像是一只神秘的精灵。 郑岩一张一张的看过去,每一张拍的都很美。 最后一张照片,韩念站在暗影绰绰的竹林前,身边是一栋办公楼。 这是那天韩念和他去找李教授时拍的照片。 这张照片是抓拍的,角度很好,韩念脸上的表情也很自然。 郑岩特别喜欢这张照片,他觉得这是给韩念拍出来最满意的作品。 他不由仔细去看,那团黑影还在韩念的脚边。 “不是让照相馆的人给修掉了吗?怎么还在!” 郑岩是个完美主义者,看到照片上的污点不免失望起来。 他仔细去看那片黑影,想找出影响艺术的罪魁祸首。 他发现那并不是黑影,更像是一双男人的脚。 男人穿着一双很特别的鞋,阳光的反射让那双鞋看起来就像是一团黑影。 那里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他和韩念怎么没发现? 正当郑岩疑惑的时候,他感觉到身后有什么响起。 巷子旁的一丛桂花树突然动了动,有几片叶子掉下来。 紧接着,一道寒光划过郑岩的眼睛,他感觉脖颈处一阵发凉,紧接着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他张大嘴巴,声音兀然被掐断,喉咙就像是漏气的鼓风机,只能发出呼呼的声音。 一个人影出现在他逐渐涣散的瞳孔内,扭曲的面容就像是嗜血的魔鬼。 血蜂拥着从郑岩被划开的喉咙里流出来,最后,他倒在一片血色之中。 照片散落在他身体的周围,一个人走过来,捡起那些照片,而后没入到黑暗中。 约定的时间,郑岩没有如期到来。 韩念联系不上他,只能等在公寓里,五天后,她再也等不下去。 她带着郑岩的相机,来到Z大。 按照郑岩的班级信息,她很快就找到他的同学。 得知她是来找郑岩的,同学流露出一抹惋惜的痛色,“郑岩出事了!” 韩念如遭雷击,她嗫嚅着双唇问道:“他怎么了?” “他被人歌喉,五天前在学校外的巷子里。” 同学叹息不止,“凶手到现在还没抓到,现在学校里人心惶惶。先是心理学系的李教授又是郑岩,这个学校可真晦气。” 韩念不知她是怎么走出学校的大门,天空又下起了雨,她如同孤魂野鬼,游荡在这个充满恐惧的城市里。 怀里的相机是郑岩的宝贝,也是他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韩念的泪一滴一滴落在相机上,她伸手去擦那些泪迹,可是眼泪却越掉越凶。 她站在雨里,哭得昏天暗地。 郑岩是因为她而死的,李教授也是因为她而死的。 韩念觉得自己就是恶魔的刽子手,如果不是她非要弄清楚真相,又怎么会牵扯到郑岩和李教授。 雨水四面八方的侵袭而来,寒气将她笼罩。 韩念跪倒在雨地里,任由雨水将她淹没。 乔子言找到韩念的时候,她如同失魂的布娃娃,雨水下空洞的双眸沉的令人心惊。 他将她搂入怀中,感受着她冰凉的身体在剧烈的发抖。 “韩念,这几天你去哪儿了?” 乔子言的声音混着雨声穿入韩念的耳朵里,似乎唤醒她的反射细胞。 韩念发疯一般捶打着他,“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 乔子言不知她说的是谁,可他知道韩念消失的这几天一定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否则,她不会变得这般悲伤。乔子言用力的搂住她,任由她发泄心底的伤痛。 韩念哭着哭着晕倒在他的怀里,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又回到了恶魔的牢笼。 乔子言一直在她身边守着,看到韩念睁开眼睛后又快速的闭上,便知道她是不想面对自己。 “韩念,我知道你还不相信我。我原本不打算这么快对你说这些事,可现在事情已经容不得我隐瞒。” 乔子言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语调,诉说着那段让他悲伤的往事。 “我和左倾是一见钟情,本来打算在她毕业后我们就结婚。可等我从国外进行学术交流回国后,左倾已经成为李佼的女朋友。李佼和我一样,都是导师的得意门生。可他对心理学的理念与我们不同,他觉得心理学是可以随意控制人心的魔法,他不惜用活人做实验,收集不同人在催眠下的不同反应。他实验过很多人,老人、小孩、男人、女人。可唯独没有实验过孕妇,他将目标转向怀孕的女人,开始监控她们的心理数据。那段时间,市里有很多孕妇相继自杀,还有的被判定为精神病。李佼并没有因此满足,他疯狂到将目标转向左倾,那时候左倾刚刚怀孕,李佼为了控制她,开始对她进行催眠。可左倾也是学习心理学的,她解开李佼的催眠,并发现了李佼的秘密。左倾无法接受男友变成恶魔,她想要去警局告发他,李佼苦苦哀求,并保证他会停止那些疯狂的研究。左倾不忍孩子没有爸爸,最终同意了。可李佼言而无信,他背叛了左倾的信任。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李佼催眠左倾让她不断出现幻觉,并且伪造她有精神疾病,试图将她困在精神病院。我和莫林去探望左倾的时候,发现她身体里有被催眠过的痕迹,可不管我们如何逼问,左倾都不愿意吐露真相。” 说到这里,乔子言狠狠的搓了把脸,似乎要拂掉满脸颓废。 “如果我早一点制止李佼,左倾就不会死。一切都是因为我的犹豫不定。” 韩念震惊地望着面前的男人,乔子言诉说的真相与她设想的完全相反。 他成了受害者,李佼成了魔鬼? 到底是魔鬼披上了受害者的外衣?还是受害者原本就是魔鬼? 韩念弄不清楚,她觉得自己脑子里越来越乱。 “你的意思是,李佼不但从你手里抢走了左倾,还把她给害死了?” “韩念,我知道你被催眠过,你所知道的真相都是来源于那些幻觉。可你真的能够确定哪些事是真实发生过的,哪些是幻觉吗?” 乔子言的话让韩念陷入沉思,她不能确定哪些是幻觉哪些是真实。 所以,她不能确定乔子言说的话是否属实? “韩念,如果我说,一切都是李佼搞的鬼。他控制了你,试图把你变成另一个左倾,你愿意相信我吗?”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为了所谓的心理实验?” “不,他是为了折磨我。” 乔子言无声苦笑,“两人男人之间的对决本不该扯上无辜的女人。很抱歉,你是无辜的却被牵扯其中。” 韩念早已接受命运的安排,事到如今,她反而可以很冷静的接受眼前的现实。 “乔子言,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既然你知道李佼害死了左倾,为什么不报警,让警察逮捕他?” “我没有任何证据,后来李佼失踪了。” 乔子言最懊恼的事就是当时放过李佼,如果不是他的一时心软,左倾也不会死。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左倾倒在血泊中,腹部打开,那个成型的婴孩就在她的身边,脐带还连在婴孩与母体之间,那是他们唯一的牵绊,可不管谁离开谁,都是死路一条。 左倾苍白的脸,空洞的眼睛大睁着,他知道,那是她对命运的不甘。 乔子言闭上眼睛,想要将那些噩梦般的回忆淹没在脑海里。 “如果这一切都是李佼所为,他为什么要杀郑岩?他是无辜的,他本不该死。” 郑岩阳光般的笑容一直浮现在眼前,他是那么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却就这般轻易结束在恶魔的手中。 “是我把郑岩牵扯进来的,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韩念哭了起来,乔子言倾身拥住她,“这不是你的错,你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可郑岩是无辜的。” “在李佼眼里,没有所谓无辜的人。” “你知道所有的真相,为什么不揪他出来?” “我在寻找他,可他隐藏的很好。我甚至根本不知道他变成了谁,或许他就在我们身边,只是我从未看清过。” 乔子言一直是意气风发的,起码在韩念心里,他是成功的。 可这一次,韩念体会到他的无奈,或许在某些事情上,乔子言是失败的。 他败在李佼手里,输掉爱情甚至赔上左倾的性命。 或许,自己真的误会他了。 或许,一切真实李佼所为。 或许,他并不是那个潜藏在黑暗里的恶魔。 韩念努力说服自己去相信眼前的男人,可是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哪怕对方看起来极具可信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