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超重新将窗帘拉上,突然变暗的视线,让韩念莫名紧张起来。 韩念见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截白蜡烛,而后蜡烛被点燃。 在一点烛光之下,周围似乎更加黑暗,渐渐地,除了烛光以外,韩念什么都看不到了,眼前仿佛被蒙上一层黑布,布幔的中心画着一块小小的白点。这个白点在慢慢地移动着,忽左忽右,像是风,也像是一只上下移动着的人的眼睛。 只有一只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蝴蝶的羽翼,轻轻地闪动着,那黑色的眼球明亮的就像是天空的星子,最中间是一个黑洞般的瞳孔,这瞳孔深邃幽远,像是宇宙黑洞,深深地,没有尽头,或许正通心灵深处。 “你看到黑洞了吗?” 一个声音在韩念耳畔响起,“黑洞---物理学意义上宇宙中的黑洞是吸收一切物资的,黑洞附近的空间和时间都是扭曲的,甚至可以说是颠倒的,我们可以从中看到过去发生的事。所以,所有的超自然现象都可以在黑洞中得到解释。” “好了,现在告诉我,你在黑洞中看到了什么?” 韩念说不清楚她现在是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她觉得自己像是患了飞蚊症,眼前有飘动的黑影,像是谁的眼睛出现了。 我见过这只眼睛吗? 韩念在心里问自己,她不知道答案,但这只眼睛已经牢牢地印在她的心里。 这只眼睛在变化,变得深沉、高贵、神秘莫测...... 最后逐渐放大,变成了一扇门。 “推开门,看看里面有什么?” 遥远的声音传来,带着魔力。 这扇门是白色的,欧式风格,门上绘着不知名的图腾。 韩念看到镶金的门把手,她缓缓地伸出手,握住冰凉的金属。 “推开门,看看里面有什么?” 那声音在指引着她,她转动着门把手,门开了...... 一双手淬不及防将她拖入黑暗中,门内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下沉、下沉、直落到十八层地狱。 “啊----” 韩念猛然睁大眼睛,大喊一声,“不要!” 忽然,黑暗消失了,一切归于平静。 只剩下一只点燃的蜡烛,还有拿着蜡烛的一个人影。 韩念摇摇头,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张超放下手里的蜡烛,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黑色窗帘。 阳光像决堤的江水一样冲进房间,韩念沐浴在阳光里轻轻地喘息着。 风吹进来,她的肌肤在战栗,她这才发现自己流了许多汗。 “你感觉怎么样?” 听到他的问话,韩念才从怔忡中回过神。她茫然地摇摇头,“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在试图走进你的心里,不过好像并不成功。你似乎对我很抵触。” 张超平静地说,但他的语气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好像太脆弱,接受不了这样的治疗。” “不,你是过于坚强。” 坚强吗?她一点也不坚强! 看到幻觉她会害怕,会大喊大叫,会哭泣会躲避,她怎么可能坚强? “张医生,我的病......” 治疗的效果并不好,韩念不知该怎么办? “循序渐进,今天的治疗先到这里。下个星期你再过来。” 张超将名片递给韩念,“有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走出小楼,韩念还有些恍惚。 最近接连请假,为了保住工作,她从心理诊所出来以后就赶去公司。 迎面撞上乔子言,韩念垂首打招呼,“乔总好!” “听说你生病了。” 乔子言关切的问话让韩念无所适从。 把老板当意淫的对象,并且认为肚子里来路不明的孩子与老板有关,韩念已经被自己的臆想搞疯了。 她尽可能的躲开乔子言灼灼的目光,平静地说:“最近感冒,身体不舒服。” “注意身体,有需要可以去人事部请病假。” “谢谢乔总。” 韩念礼貌又疏离的道谢,全然没有那晚抱住眼前男人的勇气。 乔子言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从她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韩念抬起头,她看到了乔子言的眼睛,一种奇异的感觉窜进她的心脏,她想起治疗时看到的那只神奇的眼睛。 难道那不是张超点的烛火,而是人的眼睛? 韩念记忆有些混乱,那只眼睛究竟是谁的? 张超还是乔子言? 或许都不是,而是她自己的眼睛。 飘忽不定的烛光在眼前闪过,化作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深邃的就像是宇宙黑洞。她在那里面看到一扇门,门开了,她坠入到无尽的黑暗中,跌进十八层地狱。 “不要......” 韩念从梦中醒来。 子夜,没有星星没有光,黑暗将她包裹。 裹紧身上的被褥,这样她才觉得不那么寒冷。 夏日的天气,空气不应该布满寒冷的因子。 可韩念却觉得很冷,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冷。 突然,耳边响起某种声音,从某个遥远的角落升起,漂浮在她的身边。 旋律悠扬、绵长,忽隐忽现。 “亲亲我的宝贝,我要越过高山,寻找那已失踪的太阳,寻找那已失踪的月亮......” 子夜,有人在唱歌。 最后,歌声停在她的耳边。 韩念瞪大双眼,在黑暗中她看到了一个女人。 周围这么黑,她本不应该看到她,可是韩念真的看到了,并且看的很清楚。 她的容貌、她的装扮,都看的一清二楚。 她就像是置身在舞台剧中的女主角,身后是黑色的背景布,她生动而美丽,长发散发着亚麻色的光泽,一袭白衣仿佛来自极地冰雪,连身后的黑暗都染上微亮的光辉。 韩念觉得她好像看到了蒲松龄笔下的聂小倩,神秘的令人怦然心动。 女人红唇轻唱,声音柔美、音色靡靡。 她轻轻地歪着脑袋,双手捧着隆起的小腹,脸上闪动着母性的光辉。 韩念这才发现她身体内孕育着新的生命。 女人的歌声还在继续,那是对孩子的美好期盼。 突然,舞台剧的画面变了。 女人从身后抽出一把刀,明晃晃的刀刃刺向高高隆起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