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童话

注意暗黑童话目前的最新章节为分节阅读28,暗黑童话主要描写了因为一场意外失去左眼的高二女孩菜深,也同时丧失了记忆。在接受眼球移植手术之后,她的左眼竟开始频繁出现另一个男孩的过去记忆,包括他死亡之际所见到的最后影像。因为没有过去而与现实生活格格不入的她...

作家 乙一 分類 现代言情 | 15萬字 | 28章
分章完结阅读11
    ,家里的事由砂织负责打理,每天照顾他的三餐。takanshu.com

    “家里乱糟糟的,让你看笑话了。莱深小姐,还没吃过晚饭吧?”砂织让我在客厅的暖桌坐下。

    平常我不管做什么事情,不知为什么总是很难放得开,总是担心自己的存在是不是造成周遭人的困扰,搞不好是因为我一直觉得自己比不上“莱深”的关系吧。

    但是在这个家里面,这种情绪却很微弱。无意间看到的柜子也好、小盒子也好,我都有一股大刺刺地想要伸手打开来看的冲动。

    在砂织的盛情之下,今天的晚餐也一并打搅了。在他准备晚餐的时候,我和舅舅聊了起来。

    “你是来给和弥上香的吗?”舅舅问。

    “是的。不好意思过了这么久才来……”

    早在决定前来枫町的时候,我就打算这么做了。

    “可以让砂织带你过去。”

    厨房传来砂织准备餐具的声音。厨房和客厅之间,只隔着一扇拉门。

    “唔,我常听和弥提起舅舅和姐姐的事情。”

    “是吗……和弥倒是没告诉我们,有一个像你这样的朋友。”

    “那是因为……”

    我语塞了。

    “谢谢你来这一趟。”舅舅低下头说。

    很不可思议的感觉,因为左眼的记忆中,舅舅几乎不曾对和弥笑过,但是,听在耳里他这句话确是由衷的。

    想都没想过,自己居然可以和砂织、舅舅坐在一起吃饭。接过饭碗,我不知该感激还是困惑。

    他们两位心里不知道作何感想,会不会觉得我的突然出现很没礼貌呢?

    但是,两人的举止并没有任何不悦,用餐中他们几乎没有交谈,仿佛不曾意识到对方的存在。虽然围着餐桌的是三个人,却像自己独自一人用着餐。

    记忆中的餐桌,感觉是更开朗、活泼的才对。不过或许是因为那时舅妈还健在,四个人一起吃饭,才会显得那么热闹吧。

    而现在的这两个人,总散发出一股疲惫、憔悴的氛围。我因为紧张而食不知味,但看着默默吃饭的两人,我心里难过极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我决定出声询问和弥是怎么样的人。

    “他胆子小又怕麻烦,既不会念书,运动也不行……真的是个一无可取的弟弟。”砂织说。

    和弥高中毕业后,好不容易考上一所大学,不过他似乎念得很辛苦,中途就退学了。车祸之前一整年的时间,他只是在镇上无所事事度日。

    “不过,他是个很温柔的孩子。”

    我点了点头,但其实我发现自己并不是那么了解和弥。因为在左眼的影像里,总是和弥自己的视线。我只有在运气好刚好遇上镜子或玻璃反射的时候,才看得见和弥的脸。不过但是透过记忆的片段,我知道他并不是优等生,我也知道他并不是朋友圈里的中心人物。隐约地,我一直感觉的出来和弥跟还拥有记忆时候的我——也就是“莱深”——是个性完全相反的孩子。

    再者,从一个人的视线习惯流连在哪些景物上,我想应该能够大略抓出这个人的形象与个性。好比即使是相同的风景,若由不同的人拿相机来拍,拍出来的照片也会各有各的个性吧。

    而和弥的视线,总是留连在什么事物上头呢?一时间,我竟打不上来。

    我在洗手间里,顺便洗了把脸,然后看着镜中的自己。原本应该躺在棺材里的和弥的眼球,现在又回到了家里。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一切都很怀念?洗手台旁放着和弥的牙刷,这两个月来不应该一直摆在那里吧。当然这种枝微末节的事并不会出现在左眼的记忆里,但不知怎的我却直觉知道那是和弥的东西。

    回到客厅,两人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

    “你居然找的到厕所。以前来我们家玩的人,都搞不清楚在哪里呢。”

    那天晚上我在睡客房。砂织从壁橱拿出棉被,帮我铺好了床。就寝前,我非常想做一件事,却烦恼着不知怎么开口。砂织察觉到了,便问我说:“怎么了?”

    因为她的一句话,我终于决定跟她提提看。

    “我想看一下和弥的房间。”

    砂织先是愣了一下,接着露出微笑。

    和弥房间里所有的布置,仍和左眼里见过的一模一样。

    “我还是会进来打扫。”砂织对张望四下的我说,“虽然我也知道这么做很多余,不过连棉被我都还会拿出去晒。”

    房里有一幅很大的拼图,是一张小孩抱着小羊玩偶坐在摩托车上的照片。看着拼图,我的左眼突然热了起来,记忆的盒子开启了,和弥见过的景物再次苏醒……

    “那时唯独一块拼图片怎么都找不到,急成一团……”我不觉脱口而出。

    砂织点点头接口说:“后来在吸尘器里找到了,都是因为我自作主张打扫他的房间。”

    原来如此,所以他们才会吵架。终于解开了一个谜。左眼里的我正和稚气未脱的砂织吵着架,因为听不见声音,只知道我们为了某件事争执不下。

    砂织拿起房里的面纸擤了擤鼻涕,落寞地说:“他真的什么事都和你说呢。”

    拼图的记忆结束之后,左眼又开始播映其他的影像。记忆一件接着一件苏醒,完全不受我的控制。书桌也是、书本也是,都成了开启记忆盒子的钥匙,带出一段又一段的影像。过往的喜怒哀乐,全部在我心中蔓延开来。

    这些影像都不似闪光般稍纵即逝,而是与显示的时间等速上映着,右眼看到的砂织却是一脸失落。

    砂织坐到和弥床上。

    “我弟弟过世的消息,是谁通知你的?”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应该说谁呢?正当我思索着什么说法比较自然的时候,砂织又问了下一个问题。

    “警方说,那孩子……会不会其实是自杀呢。”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一直以为警方应该是将整个事故当做交通意外处理掉了,没想到竟然会朝这个方向猜测。

    “因为撞到和弥的驾驶说,那孩子是突然冲到马路上的。而且,在意外发生前一阵子,和弥就不大对劲了。老是看他抱着头不知道在烦恼什么,好像很难受的样子。”砂织以近乎恳求的眼神望着我,“所以我在想,你可能会知道和弥的烦恼……”

    我的胸口一紧。我猜想得到和弥的烦恼,因为他知道了被诱拐女孩的下落啊。

    和弥的眼球里关于相泽瞳的记忆:想要逃离却撞上了车的影像。想必和弥事故那天之前,就已经发现少女被软禁在蓝砖屋里,而独自烦恼着。

    相泽瞳的事情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猜想,可能是因为他和现在的我一样,想先取得确凿的证据之后再报警处理。也因为这样,身旁的人才会感觉他不大对劲。

    “和弥不是自杀的。”我斩钉截铁地对砂织说。

    砂织盯着我的双眼。只有那么一瞬间,她眼中闪过一抹诧异,旋即恢复到平常的神色。

    她深深吐了一口气。

    “也对,他没有理由自杀吧。”她垂下了眼,喃喃地说,“我……不知道为什么,和弥死的时候我没哭。即使到了现在,我都不觉得悲伤。身旁的大家都哭了,却只有我这个做姐姐的好像没事一样。为什么呢?”

    砂织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了一样东西在手上把玩。仔细一看,是和弥最宝贝的手表。那只表是金色的,表带已经坏了。

    发现我盯着表看,砂织说:“这是和弥成人仪式那天我送给他的。”

    我不知道这段往事,只知道和弥很宝贝这只表。表带都坏了,他还是放在口袋里随身携带。

    “这只表在车祸的时候撞坏了,指针就停在和弥过世的时间。”砂织把手表伸到我面前,“你带着吧?”

    我摇摇头。“我希望砂织你留着它。”

    和弥一定是这么希望的,因为我也是这么想,更何况,我已经拥有一件和弥非常珍贵的遗物了。

    砂织站起了身说:“明天,我们去和弥的坟前上香吧。”

    我点点头。我很想去。

    我们俩出了房间,走下楼的时候,砂织对我说:“刚才我一直看着你的眼睛,吓了一大跳,你的眼睛跟和弥简直一模一样……”

    和弥和父母葬在一起。墓园位在近郊,从舅舅家步行约一小时脚程的地方。

    “如果想开车去,我可以找有驾照的朋友帮忙。”

    砂织没有驾照,我跟她说我想走路过去。

    这座山的视野很好,山麓林立着无数的墓碑,但数量实在太多,我完全无法分辨哪一座是和弥的墓。

    规划得很整齐的墓园,墓碑之间铺着细石子路。砂织毫不犹豫地走进其中一条,即使沿路没有任何标示,她心里也很清楚位置所在。我紧跟在她身后。

    冬月家的墓位在墓园最外缘。砂织开始打扫环境,将落叶清干净。

    我们双手合十,在墓前闭上双眼。

    我对和弥表达了由衷的感谢。谢谢你给了我一只眼睛。

    他眼中的记忆不知带给我多大的救赎。对一无所有的我而言,这些记忆几乎等于我的全部。

    我回想起两人的爸妈死亡的那一刻,那个我在家居生活卖场看到的悲哀记忆。

    “我爸妈运气很差,”扫完墓回程途中,砂织边擤着鼻子说,“卡车车台上固定粗树干的绳索,刚好就在那个时候断掉。”

    我们打算回咖啡店“忧郁森林”去。途中越过那条贯穿镇中心的国道,还经过好几个和弥记忆中出现过的地方。

    “听说和弥不巧刚好看到爸妈发生事故的那一瞬间是吗……”

    砂织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我。

    “这也是和弥跟你说的?”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惊讶,点了点头。

    “当时在场的人是这么说的没错,可是,和弥那孩子却不记得了。他一直坚称自己当时没有看到爸爸妈妈出事。我想可能是因为刺激太大,他为了保护自己只好忘了这件事吧。”

    我完全理解砂织所说的,因为我也是这样。

    不过看来即使大脑已经忘记,曾经深深映在视网膜的影像却不会消失。

    “……爸妈这场意外的祸首,好像是那一季刚去制才厂报到的一个孩子。”

    “孩子?”

    “那天是让一个高中刚毕业的男孩子负责绑绳索,但是听说绳索没绑好……”

    砂织似乎并不恨那个人,反而觉得真正可怜的是那个男孩子。

    从墓园步行前往“忧郁森林”,果然得花上将近一个钟头的时间。

    明明是初次造访,街景却如此熟悉。文具店或是米店的店头,都跟和弥的记忆一模一样。

    我们经过一家杂货店,店里很暗,不知道还有没有营业。货架上仍陈列着一些零食,看来是还没倒,不过零食袋上却积了薄薄的灰尘。

    “要不要进去?以前我常跟和弥常在这儿买东西。”

    进到店里,一个老婆婆走了出来,她好像一直在后面的房里看电视。

    “婆婆,你都没变呢。”

    砂织一脸满足地笑了开来,那神情像只猫似的。

    老婆婆跟和弥在少年时代见过的一模一样。

    我们边走边舔着在杂货店买的棒棒糖。

    砂织颤着肩,擤了擤鼻子,擤过的面纸则是随手一丢。

    “垃圾这样乱丢没关系吗?”

    “反正终究会变成土的。”

    砂织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就想打发我,但我想她应该只是懒得带回去丢吧。

    枯草之间成列的电线杆延伸至远方。砂织偶尔会对擦身而过的人点头打招呼,而他们都对我投以“这是谁啊?”的视线。

    在我的感觉里,一直觉得自己已经在这个镇上住了许久,因为全是如此熟悉的景物。因此人们那样的表情提醒了我,对这个镇来说,自己其实是一名访客。

    访客。这个词让我好沉重,因为我其实一直觉得自己只是阴差阳错来到这个世界的旅人。我应该是“莱深”,但我又觉得自己不是“莱深”那么,“我”究竟是什么?从哪儿来的?有时候我自己也忍不住思考起这些事情。

    因为某种偶然,我来到了这个世界,来到这个叫做枫町的地方。我是访客。

    天空阴阴的,阳光显得很薄弱。时间还早,四下却一片昏暗,好像快下雪了。

    整个镇很安静,道路干干的,笼罩着寒冷的空气。微弱的风穿过铁丝网空隙,把干枯的树枝吹的沙沙作响。路上行人寥寥可数,人们的脸上都鲜有笑容。

    一片萧条,毫无朝气,仿佛缓缓步向死亡。这是一个灰色的,逐渐消失的城镇。

    还剩五分钟路程就到“忧郁森林”的时候,砂织停下脚步。

    “我带你绕一下吧。”

    我们弯进一旁的小路,往山上的方向走去。那是一个缓坡,走着走着,渐渐地俯视便能望见镇的风貌。山路的一侧是杉树林,另一侧则是护栏,护栏再过去又是另一片树林。浓郁的树木气味,抬头只见笔直的杉木高耸入灰色的天空。

    走了一阵子,砂织停下脚步,静静望着柏油路面不发一语。

    我知道,这里就是和弥生命结束的地点。

    砂织面无表情,一路上我推敲不出她的眼瞳望着什么。我想起她说看到和弥的遗体也哭不出来,所有人都很悲伤,只有自己没流泪……

    看在我的眼里,她的心像是一个巨大的洞,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深不见底的黑暗。砂织一定还没走出失去弟弟的打击。

    砂织看起来好虚弱,仿佛就将消失不见。我紧紧握住砂织的手,她惊讶地望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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