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这个对手还是自己一手培养大的,她的所有一切乃至命运,本应该被他牢牢操控不假手他人才是。2023xs.com 容姑见他久不答话,又战战兢兢补充道:“据说圣姑的功力只能维持七日,此后便会重新打回原形,估计这也是左淮安急着要她和南夷成亲的原因。” 顾溪居嗯了一声,轻声问道:“黄先生呢?” 容姑深深叹气:“已被左淮安处决,头颅今早被人放在山庄门外。” 顾溪居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 黄先生是他最早埋进拜月的一枚探子,正是他探出南夷和庞弯的身世之谜,本以为他聋哑仆役的身份极为不引人注目,没想到这么快左淮安就查出了奸细的身份。-本文首发晋江文学城 不过,当初他既然选择公开往事,便也做好了牺牲这最后一名探子的准备。 “厚葬吧。”他挥了挥袖子,不再多说什么。 容姑很快退下了,顾溪居坐在椅子上慢慢品茶,不时望一眼窗外的明月。 和拜月教的这一仗,他从十二年前就开始布棋,如今终于成功收网得偿所愿。 他有九成把握,左淮安已再无当年功力,而被他寄予厚望的两个后代一个与他反目成仇,一个再也无法有盖世神功,根本不足为惧。 让对手饱尝绝望的痛苦,远比直接杀死他更为有意义。 他惬意嗅了一口茶的香气。 明月里隐约露出一张俏丽的鹅蛋脸,粉腮杏目,梨涡甜甜,仿佛永远不知世间愁苦。 “你终于要变得和我一样了。”他朝那张脸遥遥举起杯子,“恭喜。” 去京城 庞弯接到探子的消息,不由吃惊。 “你说少主曾出现在京城里?”她追问那教徒,“这消息可属实?” “千真万确。”探子恭谨答道,“分舵教徒亲眼看见少主从酒家出来,就算他易了容,那飞鹰剑却是绝对不会有假的。” 庞弯简直想高呼三声苍天有眼,一边赶紧写信飞鸽传书给左淮安,一边吩咐婢女为自己收拾行李。 “你愿意随我去本家了?”贺青芦进门瞧见庞弯正在打包,脸上露出难得的喜悦。 “我这是要去京城。”庞弯将自己压箱底的厚棉袍取出来,用鸡毛掸子扫着灰——南疆地处温暖之地,这东西本来是八辈子用不着的,她好不容易才翻了出来。 贺青芦的俊脸一下子就垮了。 “你别气呀。”庞弯见他面露不愉,赶紧上前安抚,“终于有了师哥的下落,阿爹却不在身边,我怎么着也要亲自将他劝回来呀。” 贺青芦一听她是要去找南夷,不由得面色更沉。 “是不是只要你师哥能回来,不管我说什么你都能当耳边风?”他怒道。 “自然是……”庞弯刚要脱口而出自然是这样,瞧见眼前人锅底般的脸赶紧亡羊补牢,“自然是公子的话最要紧!” 贺青芦冷冷看她一眼:“要是我说不许你去京城,你听不听?” 过招无数次,庞弯早就练就了面对此人的必杀技,所以什么也不答先娇滴滴偎进他怀里。 “你不是说给我一个月时间吗?”她抬起脸眼巴巴看他,“哎呀,要是我能找回师哥,阿爹才会心甘情愿放我嫁人,你瞧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狡辩!”贺青芦凝眉瞪她,面色悄无声息缓和三分。在他心里左淮安的允许根本就无足轻重,只要庞弯愿意他就会带她走——不,事到如今即使她不愿意也不行。 “那你应不应?”庞弯笑眯眯看他。 贺青芦瞧着她脸上柔柔细细的肌肤,灿若繁星的双眸,有一霎那的失神。 “你亲我一下,我便应。”他这话说得大义凌然。-本文首发晋江文学城 庞弯平日里虽行事大胆,听到这话也不由得红着脸捶了他一拳:“登徒子!” “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到底亲还是不亲?”贺青芦凝眉看她,显然不为威武所屈。 庞弯只好为**所移,踮起脚尖在他脸上香了一个。 贺青芦的嘴角终于翘了起来。 “我这就去收拾行李。”他无限温柔的看着庞弯,“咱俩一块儿去。” ******* 就像变戏法一样,阿浊手中拿出一条雪白的貂毛大氅铺在马车卧榻上,又从瞠目结舌的庞弯手中抽走棉袍,丢给她身后的婢女。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脸冲贺青芦甜甜一笑,似有邀功之意。 “哇,你是不是带了空间戒指啊?”庞弯忍不住去掰贺青芦的手指,“怎么连女人衣服都有?” 贺青芦少见多怪看了她一眼:“这是我姑姑送你的礼物,让锦地罗特意带过来的。” 庞弯摸着那貂毛大衣,只觉质感顺滑如水,是她从未见过的顶级货色,不由咋舌:“我与她素未蒙面,怎好让她如此破费?罪过罪过。” 也不能怪她没见过世面,她这一世生长在南疆,素来与皮草无缘,乍一见这举世难得的金尾貂毛,禁不住发自肺腑感叹。 贺青芦懒懒一笑,并未告诉她这大衣不过是本家礼物里最普通的一件。 ——那群好奇碎嘴的女人,听见他宣布娶亲的消息,一个个都跟中风了似的,姑姑更是抱着他大哭,说什么老天有眼贺家总算不会绝后之类的胡话。后来一问清楚才知道,二十年未近女色,大家都以为他喜欢的是男人,几乎对他的婚事绝望了。 “既然你要上京城,那边正是下雪之时,我就让阿浊先拿出来用了。”他撩起眼皮看她,“本家送了很多礼物过来,比如那堆药材,包括那只你说要成精的人参。” “你家人这么阔气,我过去要送什么礼好呀?”庞弯摸着那貂皮大氅,下意识开始犯愁。 贺青芦看她这付新媳妇要见公婆的愁容,一时心花怒放,垂下脸亲了她一下,这才道:“你乖乖跟我回去,他们就欢喜得不得了。” 庞弯难得被这么哄一回,心里甜丝丝的,柔顺依在他身边。 马车行到途中,路过山腰一处弯道时,贺青芦忽然挥手喊停。 “跟我去一个地方。”他牵起庞弯的手。 两人携手来到一个土坡边,贺青芦挺直脊梁,对着那土坡肃然道:“我带她来见你了。” 庞弯好奇打量那土坡,只见上面树着一块大理石碑,上书五个大字:“九花虬之墓”。 无论石碑还是刻字都相当的新。 “这里埋的谁?”一直等贺青芦沉思完毕,庞弯这才小心翼翼开口。 “我的马。”贺青芦低声回答,破天荒没有看她。 “它怎么会死在这里?”庞弯迷惑不解。 贺青芦没说话,倒是他身侧的锦地罗闻言飞快看了她一眼,目光中竟然有三分埋怨。 庞弯这下恍然大悟——听说了她结婚的消息,贺青芦用七天时间跑完了平时两个月才能行完的路,这般不可思议的任务,只有以累死神驹的代价才能完成。 虽然贺青芦没说,但通过他略显寂寥的神色,庞弯也猜得出这匹马与他情意匪浅。 “对不起,我连累你了。”她朝那土坡深深一鞠躬,“等我回来给你修个更好的墓,请一位大师给你念经,再烧几匹漂亮的小纸马下去陪你,免得你在下面孤单。” 锦地罗禁不住表情讶然,贺青芦则是轻轻叹了口气,牵起庞弯的手,握得更紧了。 回到马车上后,贺青芦有很长一段时间都闭目养神,显然心情低落。 庞弯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她知道他在为爱驹难过,愧疚加心疼,让她一路上对贺公子千依百顺。她真心希望他能恢复情绪,这样她心里就能放晴,再不会泛着奇怪的酸意,她舍不得他不高兴。 ***** 颠簸多日终于进了城,在贺青芦的安排下一行人终于是住进了贺府。 “想不到圣姑的未来夫婿如此阔气。”婢女跟在庞弯身后参观宅院,面上惊羡之色久久不能卸去,“教主大人真是招了个乘龙快婿。” 庞弯听了偷偷吐舌头——可惜这女婿来头太大,不愿意跟拜月教有瓜葛呢! 连日奔波劳累,众人洗漱完毕后大多直接补眠去了,庞弯从午睡中醒来,一听贺青芦进了书房再没出来,便端了盘蜜桔娉娉婷婷走去。 也许是大家都累了,书房外并未安排人看守,一路上她畅通无阻。 进了书房,却见贺青芦一个人坐在书案前,琥珀色的眼睛正凝望着窗外出神。 隆冬时节,湖面碧波翻天铺锦迭绣的莲叶都化为了乌有,绿莹莹的湖浪轻拍岸边,书房里只剩柔和的水声。 “好看吗?”庞弯蹲下去,将一个金黄的蜜桔塞进他手里。 贺青芦了她一眼,顺势牵过她的手揽进怀里,将头颅埋进她颈间吸了一口气。 庞弯侧头瞧见书案上摊着一副画,画中是一匹驰骋的骏马,身披九色花毛,额间一弯雪白的月牙,四蹄轻快线条优美,脚下沙砾都化作滚滚烟霞被抛诸脑后,俨然天降神驹。 题图是“飞黄腾踏去,不能顾蟾蜍”,落款是“山寒赠九花虬”。 “对不起。”庞弯懂了他的心思,将脸埋进他怀里,言辞恳切。 “九花虬是我父亲送的礼物。”贺青芦将手指穿进她脑后的青丝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起来,“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四年,二叔曾说,世间再也没有比它更好的马。” 既然是情报遍天下的孤宫宫主说的,那么就不会有假。 庞弯心中更加歉疚,只好闷声道:“真对不起……” 贺青芦拍拍她的后脑勺,没有说话。 他心里固然是在为痛失爱驹而伤怀,但更让他难受的是,发现自己站在墓碑前的无能为力。——家世,金钱,武功,才智,所有的一切都抵不过天人永隔这道门槛。 纵使他自持聪慧非凡,也没办法让九花虬死而复生,假如某天墓碑下躺着的不是马,而是一个人呢? 望着满脸愧疚的庞弯,他眼中忧色更甚。 庞弯见他不声不响注视自己,赶紧举手投降:“你只管说,要我做什么你才能开心一点?” 贺青芦一怔,随即不怀好意勾起嘴角:“不如你去荷塘里再表演一次‘少女采莲’?”他至今还记得阳光下她莹白的面颊,皓玉般的素手,笑意盈盈满是春意的脸。 庞弯见他又拿自己的荒唐事打趣,不由得嘟嘴:“现在哪儿有莲啊?你让我跳下去挖藕还差不多。”-本文首发晋江文学城 贺青芦自然是舍不得的,所以只是叹口气,望着她乌溜溜的杏眼出神。 “别伤心啦,等我赔一匹给你好不好?”庞弯见他不说话,有些着急,“一定赔你一匹最上等的良驹,要是赔不出我就自愿给你当马骑……” 话到这里忽觉不对,下意识捂住嘴,胭脂一下子从脖颈里染到了耳朵尖。 贺青芦的眼睛眯了起来。 庞弯察觉到危险想推开他跳起,然而腰肢却被人牢牢挽住了。 缱绻细腻的吻落了下来,他低头啃着她,品着她,就像咬开了一颗刚离枝最新鲜的蜜桃,迫不及待要吸光所有的香甜。 “弯弯。”他从来没有这么缠绵的叫过她的名字,沙哑而动人心弦,“我们尽快成亲,一定要尽快。” 庞弯含含糊糊应着,对他突如其来的急切感到诧异。 63番外:春风拂槛露华浓(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