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甲乙二人随侍两边,虽也板着脸,但仔细一看,嘴角分明挂着三分幸灾乐祸。kuaiduxs.com “盟主,我错了!” 庞弯素来机灵,眼见气氛不对,立刻高声求饶,“我已经反省过了,下次再也不敢打扰盟主……” “还有下次?”沉沉的眼朝她瞟来,四周乌云甸甸。 “没有了没有了!”庞弯慌忙摆手,委屈抬起头,“我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想看仙子姐姐长什么样子……”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见仙子真容?”刺耳的嗤笑响起,是侍女乙。 庞弯抿嘴,强压心头升腾的不愉,眼巴巴望向顾溪居。 然而这一次,顾溪居对她的求助置若罔顾。 “跪下。” 他望着她,冷冰冰道。 可怜兮兮的表情瞬间冻住,庞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盟主叫你跪下!”侍女乙用尖锐的声音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要跪?”庞弯怔怔望着顾溪居,俏丽的脸上血色尽褪,“我已经认错了呀!” “盟主的命令你敢不从?”侍女乙冷笑一声,手中宝剑已然出鞘,嚓! 庞弯茫然转头看向百晓生,却见他悄无声息移开视线,沉重点了点头——他也要她跪。 “你可以罚我,可以怪我,但,我不能跪。” 庞弯鼓起勇气重新看向顾溪居,郑重其事,一字一句的说。 此时她倔强的小脸上,显露着一种很复杂的神情:期盼,信任,以及一点点从来不曾出现过的哀求——她有她的尊严,她不能跪。 堂堂拜月圣姑,这一世只拜过天地祖先,就连教主大叔都不曾舍得让她下跪,她凭什么要因为一个女人下跪? 幽深的目光紧锁她脸庞,顾溪居望着她,狭长双目中似有什么在隐隐跳跃。 庞弯始终看不真切。 “跪下。” 良久,那张好看的薄唇里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暗哑,携带着风雨欲来的危险。 侍女乙笑了,那是一种“老娘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之笑。 百晓生则轻轻吁了口气。 庞弯孤零零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就在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无论平时表现的多么宠自己,那都不是顾溪居的本性。他的疼爱,他的纵容,都不过是为笼络人心而做的戏,他只是为达到目的暂时收起了爪牙。 顾溪居是一条装睡会咬人的龙,而桑婵是他的逆鳞。 摸不得,碰不得,就连偷偷看一眼,他也舍不得。 “我不跪。”道理想清楚,庞弯笑了。 顾溪居眼中微光一动。 “你是人,桑婵是人,我也是人。”她抬高下巴,背脊挺得笔直,“大家地位平等,我凭什么要跪?” “盟主罚你不是因为桑婵仙子,而是因为你身为侍女,竟然不听主人命令。” 百晓生在旁咳嗽一声,皱眉。 “是,没有听从盟主命令,作为一个侍女,确实不对。” 庞弯冲堂上人扬起嘴角,红艳艳的脸上神采奕奕。 顾溪居眯长双眸——不知为何,他不喜欢这个笑容,很不喜欢。 “所以,我不干了!” 解下令牌“哐当”扔在地上,庞弯转身甩发朝门外走去,大步流星,头也不回。 顾溪居握着扶手的指关节一紧,隐隐泛出青白。 “哪里跑?!” 侍女乙一个飞身健步跃起,手中长剑朝庞弯心窝处直刺而去。 只听“当”的一声,剑刃在距离目标三公分的地方被一柄金鞭挡住。 “想偷袭我?”寒光下少女一双杏目灼热似岩浆,却又散发出极致冰寒。 侍女乙纵使身经百战,竟也被对方的凌厉气势唬得一怔。 啪嗒一声,一顾大力突然袭来,她被逼得连退两步。 “你且回去再练三年!”少女朝她绽放出一抹轻蔑的笑容。 唰唰两声,金鞭退回腰间,庞弯纵身跃上屋顶,顷刻间消失不见。 “盟主!”侍女乙焦急欲拔腿去追,却又不敢私自妄动,下意识去看顾溪居脸色。 顾溪居静静坐在椅子上,望着少女消失的方向,什么话也没说。 此时他的表情是悲是喜,是怒是怨,没人猜得出来。 也没人敢猜。 青芦贵公子 从小酒馆里出来,庞弯面色酡红,步履有些微的踉跄。 “你这混蛋!”她打个酒嗝,朝路边的碎石堆踢了一脚。 “你这木头!”她又恨恨踩了那堆无辜的石子好几下。 “我恨死你啦!”将另一只脚也踏上来,她在碎石堆上跳了两跳。 “哎哟!”蹲下身捂住脚踝——太激动把关节崴了。 “哪里来的小娘们,怎么一个人孤苦伶仃的?” 在她低头查看伤势的当儿,忽然有三个持刀大汉从天而降。 庞弯眉头一皱,并未答话。 “啧啧,小娘们身段挺俏的,抬头让我瞧瞧?”一只长满毛的胳膊伸过来,企图抬起她下巴。 庞弯不动声色别过脸庞。 “哟,还害羞呐!”胳膊的主人咧嘴大笑,唾沫星子伴随臭烘烘的腥气喷涌而出,“老子就稀罕会害羞的!”说着便就要用刀尖去挑庞弯领口。 庞弯正愁没地方撒气,眼见这群倒霉催的色胚自动送货上门,一个反手将那柄刀打翻在地。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 皎皎白月下,她高举金鞭站直起身,神情冷凝如腊月飞霜:“姑奶奶今天就指教一下你们!” 持刀大汉先是一怔,随即相互使个眼色,大喝一声同时朝庞弯扑来。 四人陷入缠斗,庞弯仗着醉意下手又狠又准,很快就占了上风。 不远处的巷口暗角里,有双摄人心魄的眼睛正静静注视这一幕。 最后一个流氓即将倒地前,那双眼睛的主人忽然开口: “加五人,一等。” 眼看胜利在望,庞弯正欲收手离开,身边忽然多出好几个来路不明的黑衣人。他们一言不发朝她发动攻击,招招皆是夺命狠戾的绝杀。 这几人功夫远在刚才的流氓之上,庞弯崴了脚,酒劲一冲,应付得渐渐吃力起来。 稍有晃神,忽然一柄利剑斜斜擦过她面颊,削掉半截青丝。 杏眼中闪过一刹那的惊慌失措,随即喷射出熊熊火焰——敢打她的脸?这群人竟然敢伤害她可爱美丽的脸?要知道坏蛋们打哪儿都行,就是不能伤了她要用来成就霸业的脸! 只听“啪”的一声,金鞭狠狠砸向那差点划伤她的人,那人被震得后退十余步,口中喷出大口鲜血。 “划她的脸!”那人捂住胸口摇晃喊一声,英勇倒地。 剩余的黑衣人顿时改变招数,使出各种武器连环直击她面门——刀剑爪钩钉,棍棒枪叉圈,大有不把她的脸撕烂决不罢休的架势。 弱点被抓,庞弯不得不左晃右闪尽量躲避,胃里的酒几乎都要颠的翻出来,忍无可忍至之际,袖中红色小针悄然滑出。 忽的一阵阴风掠过,场中的黑衣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般纹丝不动。 “姑娘,受惊了。” 一位面色苍白的灰衣男子落地转身,朝庞弯施施然抱拳行礼。 庞弯没答话,只是牙关紧咬胸脯起伏,粗气直喘。 “贼人已被我点穴制服,姑娘无需担心。” 灰衣人再度朝她拱手,彬彬有礼。 “为何救我?”庞弯冷脸看他,保持攻击姿势,神情未现毫放松。 灰衣人嘎嘎粗笑两声,朝她身后一指:“此乃我家少爷命令。” 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庞弯发现巷口不知于何时悄然停了一辆高大的马车。那辆车甚是奇特,从马匹到车身统统全黑,就连马夫脸部都带着黑色头罩,整辆车仿佛幽灵王的坐骑,刚刚自地狱驶来。 “禀少爷,人已救下,平安带到。” 灰衣人对着马车遥遥通报一声。 静侯片刻,漆黑如墨的布帘忽然掀开一角,露出里面几缕昏黄的光线。 “姑娘,请。”灰衣人朝庞弯恭敬抬手。 庞弯回头看了那灰衣人一眼,嘴角扬起春花般灿烂的笑,满不在乎的朝马车走去。 近了,近了,已经看见车中如豆的灯火。 她眼中有亮光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