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死者的玩笑 1 她担心拖太久难免会传出去,要是让同事和学校知道了,会给她的名声带来很大影响。 “丁医生,你说保守疗法需要半年,有没有再短一些的疗程,哪怕是吃药、注射什么的都可以。” “这不是身体疾病,这是心理病,吃药打针的效果很有限。何况你这个病很棘手,保守疗法是最彻底的治疗办法。” “可是我的情况比较特殊,你应该还有其他办法吧?只要有效果就行……” 看张欣然确实很为难,丁潜说:“办法倒不是没有,不过不建议你用。” “你不妨先说说。” “恶鬼疗法。” “恶鬼疗法?”张欣然听着新鲜。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丁潜忽然问了这个问题,让张欣然猝不及防。她想了想,犹豫地说:“我算是无神论者,但有时候也不是一点儿都不信。” “那么你敢和恶鬼订约吗?”丁潜越说越离奇。 “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这就是我说的疗法。这种疗法对于强迫妄想症有特殊疗效,不需要吃药,立竿见影。只是……” “那你先说说该怎么做?”张欣然迫不及待。 “首先,你要在心里立约,比如说‘如果我屈服于顽念,被迫回到顽念的现场,那么厄运必让我的顽念成真’,你懂我的意思吗?” “似乎懂点儿,但还是不太清楚。” “举个例子,如果你出现了一个念头,说三天后你经过这里必然被车撞死。于是,你和恶鬼订约,一旦你三天后回到这里,你的女儿就将被恶鬼诅咒,替你去死。现在你懂我的意思了吧?”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太恶毒了吧!”张欣然叫起来。即便是有涵养的人,听到自己的女儿被如此诅咒也无法忍受。 “我刚才说过,这不是一个好办法。但对于你的病症,这是除了保守疗法之外唯一可行的办法。只有立下毒誓,才能以毒攻毒,克制你的强迫症。即使你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存在,但作为母亲,你仍然不愿意用女儿的命作为赌注,因为你爱她!” “你的意思是,让我把我女儿的命当作和鬼神交易的筹码?” “也可以这么说,虽然这个方法容易让你产生负罪感,但那是另外一码事,至少它能很好地改善你眼前的状况。当然,我只是给你做个解释,我个人并不赞同这个疗法。这只是一个治标不治本的办法,虽能立竿见影,但是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你的心理问题。” 张欣然的情绪已经冷静下来了,她没说什么,似乎在考虑这个恶鬼疗法。 “这样吧,你还是先考虑两天再给我答复,我先回去了。不用你送,我自己可以走。” 丁潜离开后,张欣然陷入了沉思。 一方面,她觉得丁潜的恶鬼疗法太阴暗,同时她又有点儿好奇这个疗法到底管不管用。 就在张欣然开车回家的路上,轿车刚离开水佐岗市场,又一个顽念不期而遇地闯入她的脑海。当时路边出现了一个枯井,井盖都不见了,井里斜插着一截树干,树枝伸出井外提醒行人。 她脑海中的顽念是这样的——“如果你站在井边的话,会有人把你推下去。” 这个念头让她有点儿头皮发麻。 她一踩油门,开过去了。 她在家附近的KFC买了一份肯德基全家桶,外带汉堡、薯条和饮料。邓佳佳放学回家,看到一桌子快餐眼睛都直了:“老妈,你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怎么也开始吃起垃圾食品了,你不怕慢性自杀啦?” “少废话,快去洗手。” 用过晚餐,张欣然冲了个澡,早早地上床睡觉了。她不是真困,是有心事。 张欣然看了一会儿书,迷迷糊糊地打个盹儿,半夜忽然醒了。 沁凉的夜风呼呼啦啦地从半开的窗户吹进屋里,摇曳着窗棂,发出一些尖细的声音。院子里的树叶也随着沙沙作响,白天里熟悉的一切在夜里都变得无比陌生。 冰凉的深夜特别孤独,特别惶恐。 那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又清晰地传入耳中——“如果你站在井边的话,会有人把你推下去。” 她双手抓紧身边的床单,用力呼吸,犹如失足落水时的人在奋力挣扎。 结局像前几次一样,她很快就控制不住自己了,那个该死的枯井的画面一遍遍地在她眼前浮现,折磨着她脆弱敏感的神经。 这一次,她没能比以往坚持更久,甚至更快地败下阵来。 她望着天花板上似乎已经摇摇欲坠的吊灯,发出近乎绝望的呻吟。她双手交叉、握紧,对着黑暗发誓:“我这次绝不会回去,假如我屈服于顽念,被迫回到顽念的现场。那么就让恶鬼把厄运降临到我女儿身上。” 发完誓,她长吁一口气,那种难以摆脱的诡异念头居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夜凉如水,却已经不再让她感到惶恐不安。 “原谅妈妈。”她闭上眼,默默地向女儿乞求。 这一觉她睡得很踏实,这几个月来她第一次能安安稳稳地睡上一整夜。 第二天,她起得很早,给女儿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弥补了一下内心的亏欠。但她心里还是欣喜多于愧疚,换一个角度看,她是因为爱自己的女儿才控制住了自己的强迫症,对女儿对她都没有任何损失,这样想心情就好多了。 吃了早饭,她先开车送女儿去学校,之后自己去学校上班,一上午都带着好心情。 但是这份好心情直到中午戛然而止。 不是因为她又有了什么新的虚幻念头,而是这次她遇到了一个实实在在的麻烦。 “邓佳佳妈妈吗?我是她班主任,今天您的女儿没来上课,我想问问,她是病了吗?”中午,她接到了女儿班主任打来的电话。 张欣然的脑子嗡地一下。 早上她明明看着女儿走进校园的,怎么可能没去上课?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掏出手机急忙给女儿打电话,居然是关机。 “邓佳佳妈妈,您在听我说话吗?您的女儿是不是病了?” “我……” 2 张欣然几乎马上联想到了昨天半夜她与魔鬼的约定。 难道她女儿遭遇到什么不测了? 可是她明明没有违反约定。 她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儿天旋地转,脑子也不够用了,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昨天看到的那口枯井,难不成女儿现在在那里? 在井里……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她想立刻开车赶到枯井那儿确认。 可是她又不敢,她和恶鬼还有约定,她只要回去,女儿就会死。 这等于是她用自己的想象把自己画进了囚笼里。 无奈之下,她只好给父亲张睿打电话求助。张睿知道后也急了,但因为邓佳佳失踪不足四十八小时,没法立案,只能家人自己找。 于是父女俩一起找,他们把能想到的亲戚朋友都找遍了也没找到人。 张睿气狠狠地说:“肯定是这小丫头逃课跑出去玩儿了,看我抓到她不打断她的两条腿。” 张欣然心虚得都不敢接话,如果真像父亲说的那样倒好了。可是她怎么能把自己为了治强迫症,跟恶鬼订约的事说出来呢?不管这件事听上去有多荒唐,她女儿确确实实是失踪了。 我们总习惯用科学和迷信来区分事物。但实际上二者的区别有时并不明显,凡是与我们现有知识相符的观点就是科学,不符的就是迷信。其实有很多科学都是从迷信中洗白的。 张欣然是学识渊博的无神论者,但是眼下,她正被诅咒吓得要死。 她对张睿说:“爸,要不你去水佐岗的服装市场附近看看?” “去那儿做什么?” 张欣然当然不能说让他去找一口枯井,看看邓佳佳是不是在井里。 “我头两天听佳佳说,她要去那儿逛街,会不会是去那儿了?”张欣然撒了个谎。 当了一辈子侦探的张睿居然没看出来。 “那行,我们现在就去。” “你一个人去吧,我到别处去看看。咱们分头找,节省点儿时间。” 张睿想想也对,就同意了,但他万万想不到,是他女儿根本不敢去。 父亲走后,张欣然六神无主,惴惴不安地回了家。能找的都找遍了,她现在只能安静地等待父亲那边传来消息。 她踉踉跄跄地走进家门,目光猛然间落在了鞋架上—— 女儿早上穿出门的红色NB运动鞋赫然放在上面。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仔细揉揉再看,没错,就是女儿的鞋。 女儿在家? 她顾不上换鞋,直接跑进女儿的卧室,推开门,一眼就看见邓佳佳惬意地趴在床上,她穿着宽松的睡衣,翘着两只光脚丫,正拿着一支笔在草纸上写写画画,手边还放着一堆小零食和饮料。 那一瞬间,张欣然也说不出自己是喜还是怒。 “佳佳!” 她一嗓子把女儿吓得差点儿从床上滚下来。 邓佳佳捂住耳朵:“妈,你干什么,吓死人了!” “你逃学不上课,躲家里干什么?我和你外公担心你出事儿了,满城地找你,你,你……” 邓佳佳看老妈真生气了,一咕噜翻下床,搂着张欣然的胳膊就开始撒娇:“我今天不是逃学,我是搞研究呢,是真的。” “搞研究?你初中还没毕业呢!”张欣然气得哭笑不得。 女儿是有点儿小聪明,别看她整天疯疯癫癫得没个正形,期中期末考试全校大榜也都没低过前十,不过小小年纪说什么搞研究,那也有点儿太胡扯了。 “那又怎样?外公不是总当我面夸你从小就品学兼优,拿过多少多少奖吗,难道你希望你女儿不如你?” 张欣然说不过女儿,往女儿写写画画的那些纸上瞄了一眼,乱七八糟写着一些字,她伸手拿起一张,没看懂。 什么“开”“手”“五”“是”“凶”的,全是一些没有联系的单个字。 邓佳佳背着手站在旁边,一脸鬼机灵地瞧着她:“怎么样老妈,没看懂吧?” “你这都是什么?” “我的研究呀。” “研究?” “是呀。这可是我外公上次考我的题目。” 张欣然想起上次老爸来,他们祖孙俩鬼鬼祟祟地猫在屋里,不知道在干什么。原来就是在弄这个。 看到老妈一脸困惑,邓佳佳说:“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吧?告诉你,这可是警察想了二十年都没想明白的线索。要是能把这个字谜解决了,杀人案就破了。” “杀人案?” “当然啦。二十年前的东洲大学杀人案,就发生在你们大学。一个女大学生半夜失踪,后来发现她是被人碎尸了,吓不吓人?” 张欣然皱起眉头:“你小小年纪不学点儿好的,什么都瞎了解。我的大学哪发生过什么碎尸案?别胡说八道,赶紧收拾收拾,我带你上学去。我还得告诉你外公一声,他都急坏了。” “这是真的,外公亲口告诉我的,肯定不会有错。” “你外公也是,一天天的嘴上也没个把门的……” “哎呀,老妈,你先听我说完。这个被害人叫吕艳枚,凶手要杀她的时候逼着她写了一封信,上面全是骂人的脏话,应该是凶手想要故意向警方挑衅吧。这个吕艳枚知道自己要死了,又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就偷偷在那段话里留下了暗示,一共有七个字,就是你手里纸上写的这几个——开、五、是、表、人、和、吊。我先考考你这个大才女,你能看明白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吗?” 张欣然看了半天,这七个字连在一起根本都不成话,这能有什么意思。 “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你用相同笔画的字替代一下看看……” 俩人正说着呢,外面的大门呼啦一下被人推开。张欣然出了卧室一看是父亲,张睿累得气喘吁吁,身上的警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原来你在家啊。”张睿喘口气说。 “我刚回来,我……” 不容她说话,张睿连忙说:“你说的那个水佐岗我去了,地方太大根本找不到。我刚才找人用GPS锁定了佳佳的手机,显示的范围就在咱们家附近。我顺便进来看看,就怕她今天没带手机,那就麻烦了……” 3 张睿正说着,邓佳佳低着头从屋里走出来:“没麻烦,我今天带手机了。” 张睿的脸色一瞬间由惊转喜,又由喜转怒:“你这个小败家的,看我不揍你!”说完抡起大巴掌就朝邓佳佳扑过来。 邓佳佳吓得一吐舌头,躲在张欣然身后绕着圈跑,跟外公玩儿起老鹰捉小鸡来:“老张,老张,你可要冷静啊,千万不能胡来!你可是大侦探啊!” “我还是你外公呢!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今天我就要好好执行我的家规。”张睿气势汹汹,誓要拿下邓佳佳。 “我今天逃课是为了帮你破案好吧。”邓佳佳看外公动真格的了,有点儿怕了,想先稳住他,“我已经弄明白吕艳枚留下的那七个字是什么意思了。” 这句话好像有某种神奇的魔力,张睿听到立刻就站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已经破解那七个字了,你看我还写了好几张草纸呢。”邓佳佳跑回屋,拿出一大摞草纸邀功似的给张睿看。 警察二十年都没有解决的难题让这个小丫头短短几天就解决了? 张睿有点儿半信半疑,还是忍不住问:“那你给我解释解释吧。” “你看啊,头三个字是‘开’‘五’‘是’,用同笔画的字对照一改就成了‘凶手是’。这明显就是吕艳枚的口吻,接下来就要说明凶手的身份了。” “对呀。”张欣然恍然,赞许地看着女儿,“‘开’和‘五’都是四笔,对应的正好是‘凶手’两个字。” “哼,这是我上次告诉她的。其他的呢?”张睿拉长脸看着外孙女,他倒想瞧瞧这小丫头如何一语惊人。 “我不得慢慢说吗。剩余四个字是‘表’‘人’‘和’‘吊’。这四个字应该是指凶手的身份。我仔细研究过,这四个字……” “怎么样?” “根本就不能用笔画来解释。” “那得用什么方法解释?”张睿瞪大了眼睛。 “没有方法。因为这四个字根本就是胡写的。” “胡写的?你怎么能说是胡写的?” “就是胡写的啊,因为头三个字让人很容易翻译成‘凶手是’,所以你们自然而然地就会以为后面四个字也是有含义的,而且指代的就是凶手的身份。其实后面那四个字根本什么含义都没有,这是吕艳枚跟警察开的一个大玩笑,逗你们玩儿呢。” 张睿的脸都气紫了:“我看你是在逗我玩儿呢。”撸胳膊挽袖子又要上。 邓佳佳急忙又躲“:我说得都是真的啦,其实是……是有人告诉我的。” 张睿愣了愣:“你说是有人告诉你的?” “是啊。我这几天也是冥思苦想,想帮帮你嘛,但那后四个字太难了,我想了很多种同笔画字的组合也猜不出来,后来我干脆就在海涯论坛里发了一个帖子求助,问问谁能解释这七个字的意思。有几个人回复了,但说得都太离谱了。昨天有个人回我说他知道真正的答案,但是他不肯在网上说,他要跟我见面说。我前思后想吧,觉得这个人的口气十分肯定,好像真知道似的,于是我就答应了。” “合着你今天逃学,就是跑去见网友了?” “你先别激动老张,听我说,我也是很谨慎的,当然不能随随便便见网友不是?万一是坏人,看到我这么娇嫩的花骨朵,掐折了怎么办?所以我跟这个人约在新玛特见面,那么多人,还是在白天,借他俩胆子也不敢对我怎么样,对不对?” 邓佳佳说得头头是道,听得张睿和张欣然都大眼瞪小眼。 “那个网友是男的女的?”张睿问。 “男的。长得很有气质,一看就是个知识分子。” “他干什么的,叫什么?” “干什么的我可不知道,名字也没问,我又不打算跟他处对象,问这些干什么,他太老了,都快赶上我爸了。” “那你们彼此都不称呼吗?” “用网名呗,我叫泼猴儿,他叫食尸鸟。” 张睿突然感觉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似的:“你说什么,他叫食尸鸟?” “是呀,怎么了?” “没,没什么。你接着说。” “我们见面以后就聊那七个字。他一开始说的跟你一样,说吕艳枚是用相同笔画的字来替换她要告诉警察的字。头三个字‘开’‘五’‘是’的意思就是‘凶手是’。但后几个字,他的解释就跟警察不一样了。他告诉我,这几个字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我们费尽心力去破解,其实都是被吕艳枚忽悠了。” “你没问他吕艳枚为什么要这么干?” “我问了,可是他不说。你说他这个解释是不是能说得通?” “说通个屁,哼。吕艳枚故意戏弄警察,那不是扯淡吗!她都要死了,还有心情戏弄警察?”张睿嗤之以鼻。 不管怎样,邓佳佳没事,误会也解释清了,张睿气也消了不少,教育了邓佳佳几句,也就算了。一家人出去吃了顿必胜客。 吃完饭,张欣然母女回别墅,张睿回自己家,那是他和张欣然的妈妈结婚时候的房子,张欣然小时候也是在那里长大的,结婚成家之后就搬了出去。张睿独自一人坚守老宅,哪里也不想去,那里有他太多不愿意忘却的记忆,哪怕是一个人住,他也不感到空虚。 晚上,张欣然终于能躺在床上放松了。 今天白天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那些古怪的念头反而都不见了。女儿也知道自己惹了祸,格外乖巧,还主动干起了家务活儿。 她躺在床上翻了几个身睡不着,脑海中翻来覆去都是白天发生的事情。她又联想到女儿提到的那个碎尸案,最初听女儿说,她还以为是网上的谣传,看父亲的反应才确信原来真有这么一起案子,居然还跟她工作的大学有关。但她从来没听人说起过,也可能是时间过去太久了,没人提吧。 反正睡不着,索性她就爬了起来,打开电脑,在网上搜索东洲碎尸案的消息。 4 一搜才知道,还真有不少相关的报道。她点开百度,一行行的文字看下去,时间……地点……人物……事件……一条条信息映入眼帘,她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二十年前那个夜晚所发生的恐怖的一幕…… 她看得心惊肉跳,想不到这样惨绝人寰的凶杀案就发生在自己的身边。吕艳枚失踪那晚走出的南门,她平时也经常走,但她从未想过有一个冤魂至今还在那里游荡。 她不敢再往下看了,想马上关掉电脑,可又控制不住自己,似乎强迫症在这个时候突然又发作了,逼迫着她的双手在搜索栏里输入三个字——吕艳枚。 搜索结果马上显示了出来,连百度百科里都有这个人的介绍。 张欣然点进去,网页上出现了吕艳枚的个人资料和照片。 她看了一眼照片,是全身照,吕艳枚穿着红色上衣,黑蓝色的裤子,一双露趾凉鞋,短发带波浪,五官看不太清楚。 她用鼠标在照片上点了一下,原始尺寸的照片一下放大了好几倍,吕艳枚的面孔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 她不算漂亮,目光柔和,略显单纯,在深夜中隔着屏幕安静地注视着张欣然。 不知为什么,那目光就好像活的一样,看得张欣然直发怵。 她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但又想不起来。 这种感觉让她更加感到心惊肉跳。 此时窗外冷风骤起,裹挟着雨点儿和树叶敲打着窗户,如同不断拍打的手掌,每一下都拍在她的心坎上,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激灵。 砰—— 窗户忽然被风吹开。 她吓了一跳,转身要去关窗。就在她转回身的刹那—— 她赫然看见窗外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 红上衣,黑蓝色的裤子,一头短发,一张普通却惨白的脸。 那是吕艳枚的脸! 她就在窗外凝视着张欣然! “啊——” 张欣然霎时崩溃,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之后她就失去了知觉,什么都不知道了。 …… 张欣然醒过来时,已经躺在了医院病床上。 窗外阴着天,似乎在下雨,但天已经亮了。她看见女儿邓佳佳和父亲张睿都在床前守着。 “我这是怎么了?” “你昏倒了。昨天晚上你可吓人了,老妈。”邓佳佳说,“我听到你惨叫了一声,叫声可瘆人了。我跑到你屋里一看,你已经躺在地上人事不省了。我吓坏了,赶紧给老张打电话,是我们一起把你送到医院的。医生给你做了检查,说你没事儿,说你可能是压力太大,精神太紧张了,我们这才放心。哦,对了,你认识一个姓丁的医生吗?” “姓丁的医生?” “嗯,长得好帅好高呀,老妈,你不是背着我们处了一个小男朋友吧?别说,比我那出轨的爹强多了。” “别瞎说,他是我的心理医生。他怎么来了?” “他今早打你手机,你还没醒过来呢。我告诉他你昏倒了,他刚刚赶过来,就在病房门外。” “哦,这样啊,那你让他进来吧。” “嗯,我这就叫他。”邓佳佳又露出鬼机灵的笑容,“老妈,你可要把握住机会哦。” “你这孩子……” 邓佳佳笑嘻嘻地跑了,把等在门外的丁潜叫了进来。 丁潜一进病房,没等跟张欣然打招呼,就先看见了张睿。张睿也看见了他,两人都有些诧异。 “怎么,你们认识?”张欣然瞧出来了。 张睿指指丁潜问女儿:“我让你找个心理医生,你找的就是他?” “是啊,他可是在全国都很知名的心理医生。” 没想到张睿接下来的举动出人意料。 他一把揪住丁潜的衣襟,把他按到墙上,厉声道:“我还纳闷我女儿好端端的怎么会昏倒呢,好哇,原来是你!你说,你是不是对她做了什么?” 丁潜先是吃惊,转瞬恢复了正常:“张总,我跟你女儿素不相识,我能对她做什么?再说她昏倒的时候,我并不在场。” “哼,狡辩,怎么这么巧,我们刚见过面,你就做了我女儿的心理医生?她平时身体好好的,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地昏倒,分明是你借我女儿报复我。你是不是给她吃什么药了?” “……” “不要跟我偷奸耍滑,我干了这么多年侦探,狡猾的人我见多了,何况医生要是想使出什么手段害病人,实在是易如反掌。” 丁潜耐心地等张睿发完火,说:“张总,我觉得最有发言权的还是你女儿,你应该先问问她,而不是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地责难我。” “爸,你误会他了。”张欣然又气又急,“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我不清楚,反正我昨天昏倒跟丁医生没有半点儿关系。他只是给我做过一次心理辅导,并没有给我开什么药。” “没有开药,是,是吗?”张睿有点儿尴尬,他松开丁潜,勉强道了句歉,“丁医生,张欣然是我的女儿,有劳你费心了。过去我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请你不要介意。” “放心吧。找我的是你女儿,又不是你。” 丁潜对张欣然说:“张女士,我本来是想问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听说你昏倒了,我就过来看看。我刚才问医生,他们说你是压力太大,精神太紧张。这种情况昏倒的倒是有,但是昏倒之前,从来没有人惨叫的……” 提到这件事,张欣然脸色陡变。 哪怕是在白天,周围有这么多人在,她还是能感到阵阵阴冷的恶意。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张睿还没来得及问。 “我……我看到吕艳枚了。” 吕艳枚这三个字仿佛有着某种魔力,让病房里刹那间笼上一层诡异的气氛。 “你胡说什么?”张睿打断,“你怎么可能看见吕艳枚,你可知道她是谁?” “我当然知道,1997年东洲碎尸案的被害人,你头两天不是还告诉佳佳,吕艳枚死前留下了七个字暗示凶手是谁吗?佳佳都告诉我了,我昨天晚上就上网查了查这个案子,顺便还查了下吕艳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