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岁时记

注意东都岁时记目前的最新章节为分节阅读140,东都岁时记主要描写了都说卫家十一郎瑶林琼树,宛如神仙中人,然而生了双瘸眼。多年以后还有人扼腕,郎艳独绝的卫大人这棵好白菜,怎么就叫那有胸无脑的暴发户姜二娘给拱了呢?京城第一才女借尸还魂,吃吃喝喝,拖着一群猪...

分章完结42
    助力,何况还有个得钟太傅另眼相看的二郎姜景义。kanshuchi.com这些道理钟荟一个十多岁的小娘子明白,别人自然也懂得,在有心人眼中,姜家恐怕早已是一块大肥肉了。

    论近水楼台消息灵通,恐怕谁也比不上姜婕妤,钟太后虽尊贵,毕竟不是天子的生母,这些年眼看着忘性越来越大,灵醒的日子越来越少,着实指望不上什么了。

    她想得出神,不知不觉那龙舟已经赛完一回停泊在了岸边,接着便是池中九华台上演的百戏了,钟老太爷爱热闹,每回做寿都要请百戏班子入府,夏育扛鼎、背负灵岳之类的套路她都记熟了,不过百戏班子几乎每年都会增加一二种新戏压轴,还有些值得期待。

    她一一向看得瞠目结舌的大娘子解释:“这叫桂树白雪,那胡女将手中的树苗栽入盆中,不一时便会长成大树,开满桂花,半空中还会飘下雪来,不过是障眼法罢了,都是假的。”

    桂树白雪因为诗意又风雅,是三娘子最爱的戏目,她看得正来劲,叫二姊这么平铺直叙地一说,简直是败兴,恼火地瞪了她一眼。

    演到跳丸弄剑一幕时,有个容貌昳丽的青衣宫人走上前来询问道:“请问三位可是姜家女公子?三公主殿下有请。”

    第61章

    钟荟对陪伴他们前来的凝闲殿宫人道:“劳烦姊姊回禀婕妤娘娘,我们去与公主请个安。”如此也是以防万一,即便有什么蹊跷和变故,姜婕妤心里也有个数。

    那青衣宫人将他们引至离碧海两射之地的花荫下,耳畔的人声已经很远了,一条蜿蜒的园径前停着三抬不起眼的青油帐小肩舆,与常山公主平日的作风可谓大相径庭。

    他们乘坐肩舆车穿过小半个芳林园,钟荟年幼时隔三岔五在宫中小住过一段时日,园中的亭台楼榭、池沼林泉都还有印象,一路留了心,知道他们是在往园子东西北角去,那儿有个名为鸳鸯的池子,比碧海小了许多,四周零星散布着几座楼阁殿台。

    行至靠近鸳鸯池南岸的一处水殿前,肩舆停了下来。钟荟顿生疑窦,公主即便不在碧海附近观赏百戏,也该在她母妃崔淑妃的承福殿里,如何会在这偏僻水殿中见他们?

    若不是那宫人带了常山公主的印信,钟荟几乎以为他们是叫人骗了。

    大娘子和三娘子本来看戏看得好好的,突然叫人打断,又抬到这人迹罕至的地方来,俱都有些沮丧。

    三娘子更是颇有微词,趁那青衣宫人入内通禀的当儿,小声对二娘子埋怨道:“这三公主殿下也真是的,想一出是一出,倒不如你一个人来,反正她想见的也是你。”

    钟荟正要说她两句,大娘子却道:“三妹妹,咱们姊妹几个在一块儿才好互相照拂,你说是不是?百戏下回还能看,没要紧的。”

    三娘子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道就你会做好人,酸溜溜地道:“谁说我是为了看百戏了?那有什么可稀罕的,我去岁进宫就看过,早看腻了。我是怕姑姑的人一会儿找不到我们……”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青衣宫人折返回来,赶紧闭上了嘴。

    “叫诸位女公子久候,请随奴婢来。”

    这座水殿与众不同,乃是以两艘大船为脚,再于其上构建营造,风起时船随风动,人在殿中也能感觉到,钟荟多年前曾伴钟太后在此消夏,不期遇上一场风雨,身在其中就如地动,那滋味她一直记到了如今。

    好在今日水波不兴,船停得稳稳当当,殿中陈设富丽堂皇,处处显出皇家气象。地上原先铺的锦褥已换成紫竹簟象牙席,精白纱帐角上坠着五色流苏,悬着玉铃和嵌宝小圆镜。

    常山公主长身玉立,手中拿着把铜剪刀,正修剪一支白色的锦葵,身前的大金瓶里已经插了许多石榴和栀子,间以菖蒲和艾叶,紫红、白色、榴红和沉绿堆了满眼,与方才的五彩龙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她身着一袭湘色缭绫衫,捻金丝绣出的龟甲纹,走近了才发现每块龟甲中间的刺绣暗藏玄机,竟都是毒虫的纹样,别出心裁的公主殿下就从那堆蝎子、蛇、蜈蚣、蟾蜍、壁虎中间抬起脸来,咧嘴对他们一行人笑道:“快请坐。”

    三人上前行了礼,常山公主连道免礼,先上上下下将钟荟端详一番,眉开眼笑道:“你近来似乎清减了。”当即从发上拔下支栩栩如生的碧玉蛇形簪子赏赐予她,钟荟毛骨悚然地以两指捏着蛇尾。

    常山公主殷切寄语道:“再接再厉,过两年你也能生出如我一般的水蛇腰来。”

    公主殿下的腰确实细,腰带一掐看起来不堪一握,不过浑身上下没什么起伏和曲折,如她为人一般峭直坦荡。钟荟打量了她一眼,感到他们对“水蛇腰”的理解很有分歧,只得扶了扶额,起求同存异地谢了恩。

    “这位是贵府大娘子吧?”

    姜明霜上前大大方方行了一礼道:“民女姜明霜见过公主殿下。”

    她跟着女先生学了一段时日的礼仪,又在入宫之前临时抱佛脚,抓紧恶补了一番,酬对已经像模像样了。

    “是霜雪的霜么?”常山公主知道姜二娘有个双生姊姊,听说从小不在洛京还颇为遗憾,一个姜二娘便颇为打眼了,若是两个摆在一块儿交相辉映,还不知有多赏心悦目,可如今一见全不是这么回事,说起来这小娘子的眉目还是有些可圈可点之处,只是肤色黝黑,也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晒多了日头,偏偏名字里还带个霜字,若是长大了白不回来,岂不是成了笑柄?

    钟荟一见她这神色,便知这位又在操心别家小娘子的容貌了,无可奈何地苦笑了一下。

    失望归失望,常山公主还是叫宫人奉上了见面礼,是一支花丝楼阁金簪,十分纤细精巧,是她比着姜二娘的模样挑的。

    而三娘子见两位阿姊都得了公主赏赐的簪子,而自己却遭冷落,心下更觉没趣,愈发后悔作了这趟陪客。

    常山公主随心所欲惯了,能想到为人准备见面礼已是很不容易,如何会去在意臣工家一个小娘子的心情,吩咐下人取了瓜果蜜饯和茶水糕饼来,叫姜家大娘和三娘取来吃,自己则拉着姜二娘去屏风后面的七宝帐中坐。

    “我方才与四妹五妹还有几个堂姊妹在清凉台上观百戏,司徒香也在,”常山公主摇着一把绣菖蒲的斑竹团扇道,“她吩咐侍女去打探你们姊妹三人的行踪,碰巧叫我听到了,一想也是许久未见你,索性请了你们过来,我自己也好趁机躲个清静。”

    “多谢公主盛情相邀。”钟荟赶忙行礼道谢,比收到那支毒舌簪时诚恳多了。

    上回她顶撞武元乡公主,之所以能占上风,口舌便给是一方面,主要是因了主人常山公主的庇护,且赴宴的都是年岁相当的世家小娘子。而今日这样大庭广众的场合,若是武元乡公主有心刁难,当着一众宗室和世家贵妇的面,常山公主即便有心也是爱莫能助,以姜家姊妹的家世,只好先生受着,吃了眼前亏,事后再去向姜婕妤告状伸冤,从别处找补回来。

    而武元乡公主这种浑人最是难以预料,简直防不胜防。所以钟荟很承常山公主的情。

    常山公主对她的知情识趣也很满意,她对这小娘子与别个不同,起初固然是因她姿容过人,深交后更多是喜她小小年纪警敏灵秀,脾性也与自己很是对路。

    然而一码归一码,欣赏不等于姑息养奸,常山公主顺手拿团扇格开姜二娘伸向案上一碟芙蓉糕的手,板着脸训道:“好大的胆子!在我眼皮子底下还敢偷吃!”

    钟荟只得讪讪地收回手,退而求其次,拿起玉盏盛的酪浆饮了一口,差点吐了出来——这赶尽杀绝的公主连酪浆都未加糖,能将人的牙齿酸倒一排。

    钟荟正要抗议,只听屏风外有些响动,似乎有人打翻了杯盏。

    常山公主待要吩咐一旁的宫人去看看,便有一个少年郎的声音响起:“本王并不知三姊在此待客,故而未曾叫人通禀,还请二位小娘子见谅。”

    公主蹙了蹙眉,姜家姊妹两个八岁,一个六岁,虽说男女七岁不同席,可其实也没什么好避忌,只是她这三弟素来心思缜密,且不说他如何找到这偏僻的水殿来,未经通禀便径直入内,实在是一反常态。

    “是我三弟,”她对钟荟解释道,“我去外间看看。”钟荟不放心一双姊妹,也跟了出去,大娘子还好,三娘子脸嫩心思重,怕是要多想。

    况且她也想再去会会这位令誉流于天下的三皇子。司徒铮也算是她上辈子的故人了,他们那时候年岁差不多,钟荟在寿安宫小住时常能见到他,他们似乎还曾一起在御花园中捉过蟋蟀粘过蝉,勉强算是臭味相投,不过如今回过头想起来,他当年做的一些事直叫人不寒而栗。

    司徒铮会将蟋蟀、蚱蜢和其它草虫的腿一条条拉去,将翅膀扯下来,然后放在瓦片上用火炙烤。钟荟叔伯兄弟姊妹不少,知道孩童矇昧之时常有一些残忍冷漠的举动,让她介怀的是司徒铮的神情,他静静地望着那些只剩躯干的虫子在火上笨拙地扭动和挣扎,然后逐渐变成红色,眼里不是一般孩童的好奇和漠然,她那时还小,只觉得脊背升起股凉意。

    有一回四公主养的猫不见了,那是只灰白相间的小猫,才三个多月大,胖而喜人,两腮圆润,并不像一般的猫那样凹陷下去。重华殿的宫人找了许久,连一根猫毛都没找着,四公主伤心痛哭了一回,此事便不了了之。

    那阵子宫中陆续有豢养的猫狗丢失,钟荟无端对司徒铮起了疑心,不久后钟太后养在寿安宫里的一只黑猫丢了,和其它死不见尸的猫狗不同,宫人们很快找到了它的尸身。

    直至今日她还记得那只猫的惨状,那时候司徒铮就在几步开外打量着她,目光如同穿过黑猫前额的那根长钉,让她无法动弹。

    就像此时一样。

    第62章

    钟荟全身的血液不自觉地汇聚到双腿,分明是闷热无风的五月,她却如坠冰窟,丝丝寒意如同无数条小蛇,顺着她的脊背往上爬。

    她刻意掩埋在记忆深处的一幕幕在他的注视下重新鲜活起来——草虫在烈焰炙烤下抽搐,仿佛在用已不存在的腿跳跃,一半炙成了红色,另一半依旧青翠如新竹,山雀腹上的绒毛被拔去,毛孔中渗出细小的血珠,刀尖划开柔软的肚腹,“嘶拉”一声有如裂帛,泉水将血迹冲刷干净,露出跳动的心脏。

    还有那只黑猫,黄色的眼睛里还留着死时的恐惧,半干的血中依稀能分辨出半截小鱼干,那是钟荟前一日喂它吃的。

    “你乖乖待在这里,千万别走丢了啊。”她左手托着鱼干,用右手捋捋它柔软的脑袋,猫的舌头舔在手心湿热而微痒。

    “是啊,”司徒铮伸出手缓缓抚过猫的脊背,又用手指挠挠它的下巴,“若是丢了十一娘会伤心的。”

    数年不见司徒铮变化很大,身量长开了,当年稚气的脸现出了清晰的棱角,总是停留在嘴角的嘲讽收了起来,眼神中让人心悸的东西沉到了底下,他的眉眼肖似天子,脸略长,生得有些平淡,然而风度翩然,言谈举止令人如沐春风,如果是初见,钟荟说不定也会叫他那温其如玉的外表蒙骗了过去。

    “愚弟不请自来,还望阿姊恕罪。”司徒铮收回目光,向常山公主行过礼,微微一笑道。他的声音不像一般少年人那样清而薄,而是带着一丝喑哑滞涩,像刀尖在瓷器上刮擦。

    “三弟好灵通的消息,阿姊躲到这儿也叫你找出来了,”常山公主嬉皮笑脸地道,“你小子找我准没好事,怎么,皇后娘娘宫里又缺沾饼酱了?进门也不吭一声,惊扰了我客人你该当何罪?”

    “唐突几位妹妹了,”三皇子半开玩笑似地揖个揖,“还请原宥。”

    三皇子那话是对他们姊妹三人说的,可目光却始终在二娘子的脸上盘桓,不待她回答,便又转而对公主道:“阿姊却是小人之心了,愚弟镇日偏你好东西,近日得了副犀角磨的棋子,想着投桃报李一回,既然在待客,愚弟便先告辞了,棋子回头叫下人送去淑妃娘娘宫里。”

    大娘子在乡间时与邻人家的孩童阿兄阿妹一气乱叫也是有的,只觉这皇子没什么架子,端的平易近人。

    三娘子脸红了红,若是寻常少年郎张口就管陌生小娘子叫“妹妹”着实轻薄,然而三皇子贵为华胄,这声妹妹还是有些叫人受宠若惊的。

    钟荟好容易将那些带着血块和残肢的回忆甩开,定了定神,与两个姊妹一起行礼恭送三皇子离去。

    常山公主本就疑心司徒铮的来意,方才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姜二娘看,心里有些不舒服。她自小仗义,不拘小节,又是尽人皆知的善财童子,弟弟妹妹们都喜欢当她的尾巴,只有三皇子是个例外,他哪怕与他们玩在一起,也叫人觉不出亲近之意来。

    她曾一度怀疑这个弟弟和大皇子一样不聪明,见旁人笑,他便也笑,见旁人蹙眉,他也蹙眉,仿佛不比照着别人来,他便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似的。

    倒是这四五年因着他开始学弈棋,两姊弟走动频繁了些,她也逐渐发现,这个弟弟非但不傻,还有些异乎常人的聪明。初时他承她让数子仍然毫无招架之力,如今已隐隐有了青出于蓝的架势,而他行为举止中的那丝古怪与笨拙也逐渐消饵于无形。

    在所有弟妹中,司徒铮最晓事明理,最知体情察意,然而常山公主与他相处愈发芒刺在背,还不如与司徒香那根一点就着的炮仗在一块儿自在。

    她有心提醒姜二娘几句,可又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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