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春给聿疗完伤,确定他已无生命危险后,将他关入行宫一处隐秘的房间。 邵卿洺对聿的身份并无兴趣,顾晓春不会因为聿是他的师兄就会手下留情,邵卿洺也不会因为两人的这层信任就对顾晓春失去信任。 他只想从聿的嘴里撬出谁是幕后指使。 既然是顾晓春的师兄,想必效忠的也是皇亲国戚,那荣亲王就很可疑了。 但邵卿洺心里也清楚,要让聿说出事实真相,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若聿真是荣亲王的人,今日荣亲王还和聿过了一招,这苦肉计应该是早就商量好的,迷惑不了自己,可熙宁一定会相信。 邵卿洺想起适才祭祀台上那刺眼的一幕,心里就极度不舒服。 熙宁对荣亲王的关切之情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邵卿洺不否认熙宁也是在意他的,可现下正是二人冷战的关键时刻,如此一来,他便占了下风。 他将审问聿的重任交给顾晓春和沈岸,给予了最大的信任。 沈岸因为自己打伤聿的事耿耿于怀,跟在顾晓春身边不住道歉,“抱歉啊顾统领,我真的不知是他。” “若知晓,那一掌你就不打了吗?”顾晓春看了沈岸一眼,淡淡道。 沈岸:“……”这话他要怎么接,说不打,那是对圣上的不忠,且显得虚伪,说打吧,那刚才的抱歉岂不是白说了。 “不用解释了,你我誓死效忠圣上,对待刺客必然不能容情,我都明白。” 顾晓春了解聿,哪怕现在证实了聿是刺客,当初在白马寺杀害小李子的人也是他,可顾晓春还是固执地认为,绝不会是聿的私人恩怨,他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或是受人指使,或是被人逼迫。 他为聿感到可惜,同时也因为没能尽早洞察师兄的立场,而倍感遗憾。 若是能早些发觉,事情不会发展至此。 “顾统领,你同你师兄好好聊一聊,若他能开口,对他对你都好,”沈岸真切道,“我在门外守着,不打扰你们。” 顾晓春拍了拍沈岸的肩膀,表示领情。 聿悠悠醒转,发现自己躺在榻上,身上并无任何束缚。他现下身受重伤,即便放他走,都无法保证能活着下山。 “大师兄,”顾晓春直截了当道,“你知道我想问什么,说出真相,我会在圣上面前替你求情。” “不必,”聿虚弱道,“我不会说的,你最好杀了我。” “大师兄,你方才对我手下留情,我知道你良心未泯,刺杀圣上一定有苦衷,你说出来,我会帮你。” “就算我不收手,也绝伤不了你。” 其实两人心中都明白,顾晓春武功不在聿之下,且有所准备,断不会受伤。但这是聿下意识的反应,是他对顾晓春的爱护之情,虽说即便聿刺下那一剑也伤不了顾晓春,但若不是他失了先机,也不会被顾晓春和沈岸前后夹击。被擒是一定的,却也不会受那么重的伤。 顾晓春是承情的,所以也希望能帮到聿。 可聿完全不配合,在顾晓春的声声逼问下,他最后道,“没有幕后指使,是我自己的主意,诛杀昏君,责无旁贷。” “大师兄!”顾晓春完全不能理解为何聿会油盐不进,他有任何难处,自己都会帮他,多个人总能多份力量,他就不信,凭他们师兄弟联手,会有解决不了的事。 他太正直了,不知这世上多的是让人妥协的手段,是人就有软肋,软肋被拿捏,只能就范。 聿的母亲和妹妹还在荣亲王手中,他不得不听命于荣亲王,更何况今日行动之前,荣亲王允诺他,这一回,无论成败,他是生是死,都会释放他的亲人。这话,表面上看是荣亲王大发善心,事实上也是一种警告,所以聿抱着必死的决心。 不成想,顾晓春不惜耗费内力也要给他疗伤,聿心头百感交集。 “晓春,别问了,给我一个痛快吧,”可他什么都不能说,他宁可用自己的身死,来换取家人的一线生机。 如果他死了,没了利用价值,荣亲王应该会对母亲和妹妹手下留情的吧。聿心中这样想,却是没有答案。 聿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他想请顾晓春帮他看顾自己的母亲和妹妹,可一旦说出口,那就是背叛了荣亲王。 喜怒不定的荣亲王,翻脸无情的荣亲王,哪怕现在稍许有了点人情味,也还是捉摸不透。 顾晓春长叹一口气,走出小屋,面对沈岸询问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 “顾统领,圣上给的期限是回宫之前,时间不多了。”沈岸在乎的不是聿的生死,而是顾晓春的命运和前途,如果聿始终不肯交代,他担心会牵连顾晓春。 顾晓春抚额,实在头疼。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行宫居住空间有限,皇帝和皇亲国戚还有伺候的宫女太监入住后,其余大臣只能住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越是排得上号的,越是住得离行宫近,方便皇帝临时起意,要接见他们。 傅云敬因女儿在容德皇太后的寿宴上大出风头,成为众人眼中的香饽饽,虽说皇帝还未下旨宣召傅姝入宫,但众人都以为这是迟早的事,所以此次傅云敬的帐篷被安排在离行宫最近处,仅次于李司。 白日里那惊心动魄的场面,傅云敬看在眼里也亲身经历,他是文臣,吓得瑟瑟发抖,好在还是勉强维持住了文人的体面。 晚上回到营帐后,说起这件事仍旧心有余悸。 傅姝问道,“父亲看清刺客的长相了吗?” 傅云敬本不愿带女儿来的,架不住傅姝娇嗔撒娇,便让她换了男装,藏在出行队伍里。 傅姝从前对凑热闹的事完全不感兴趣,可这一次,她就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总觉得会出事,缠着父亲带她一同前往。听到皇帝被刺杀,她的心揪了起来,才会询问父亲是否看清刺客的长相。 “离得远,看不清,但眉清目秀,皮肤白皙,身材瘦削,怎么都不像杀手的模样。” 傅云敬这么一描述,傅姝的心更是提了起来。 她魂不守舍的,刺客会是曾晓宇吗?之前在宫里刺杀安亲王,如今来凤栖山对皇帝下手,也不是没有可能。 “小姝,你问这个做什么?”傅云敬问了几声都没得到回应,再一看女儿神情恍惚,“你怎么了?” 傅姝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听着有点血腥,有些吓到了。” 傅云敬爱怜道,“是爹不好,同你说这些做什么,快去休息吧,出了这档子事,也不知何日才能启程回京。” 傅姝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牵挂一人,提心吊胆,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滋味,真的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