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要不,找一个赵国公主?” 讨论半天后,赵姬突然给出了一个截然不然的意见。 在座的众人,大多数都想着给嬴辰找个楚国的,当然,也有渭阳君这种无所谓,只要找一个就行的,还有成嬌这种看热闹的,但唯独没有人想到赵国。 因为嬴辰和赵国的关系着实是有些尴尬的。 嬴辰从白起身上继承的,不仅是军中的人脉和声望,同样还有来自别国的仇恨。 长平四十万人的血仇,至今也还留存在每一个赵人的心中,毕竟那一战几乎将赵国全国上下的成年男子都杀光了! 如今十余年过去了,赵国死去的那些人,他们的孩子,后辈长大了,自然而然也继承了父辈的血仇。 还有,三年前函谷关战事之后,不知是从哪里流传出的,当年长平的惨案与嬴辰有关,甚至还有人说诈降坑杀二十万赵人的就是嬴辰,白起只是一个背锅的。 而且这种流言还是和信陵君的吹捧一起出现的,虽然没有证据,但同样随着正面新闻一起流传开了。 所以,嬴辰和赵国联姻……不对劲吧? “赵国有适龄的公主吗?”华阳疑惑道。 “适龄的没有,但是,小的有啊。”赵姬说道。 “小的?”嬴辰有一股不妙的预感。 “赵王的小女儿,我觉得就不错嘛。”赵姬说道。 “……” “赵偃的……女儿?”嬴辰一脸懵。 大姐,你闹呢? 赵偃的小女儿怕是还没有芈华大吧?而且赵偃原本的王后自从被废黜以后,郁郁寡欢,年前刚刚去世,这种时候把人家的女儿弄过来? 你礼貌吗? “如今秦燕联盟,赵国肯定担心自己被围攻,接下来大概率会退兵,割地求和,可是如果赵国迫于秦国的压力,停止了对燕国的输出,对秦国也不是什么好事啊。”赵姬说道。 “如果赵国一心防备秦国,那秦国计划攻占卫国,彻底割裂赵魏联系的计划岂不是又要搁置了?” “……” 殿内顿时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不自觉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赵姬。 这是你能想到的东西? “伱跟她说的?”嬴辰看向嬴政。 “不是!”嬴政连忙否认。 他从未和自家母亲谈论过任何国事,更不可能将秦国接下来的战略部署随意透露,这是军事,也是政治,他很清楚自己的母亲不是一个能管住嘴的人。 “谁跟你说的这些话?”嬴辰看向赵姬,脸上不自觉挂上了一丝严肃。 是他对宫中的关注不够?有人不老实了? 吕不韦?还是谁? “我……我自己想的啊。”赵姬不擅长说谎,或者说,她不会在嬴辰面前说谎。 “……” 华阳宫内,原本欢快的氛围顿时变得严肃。 重点变了。 谁跟赵姬说的这些东西? 嬴辰是否和赵国结亲,这件事其实并不重要,甚至就算嬴辰不结亲,接下来嬴政可能也需要与赵国结亲,让赵国放松警惕,从而使秦国可以在短时间内拿下卫国,切断赵魏两国的联系。 但是,这件事却不应该由赵姬这样一个根本什么也不懂的人来提出。 说难听点,赵姬今晚的发言,不符合她的智商。 “可以。” 在众人思绪纷飞的情况下,嬴辰给出了确定的答复。 “你们安排吧。” 说完,嬴辰便起身离开了华阳宫。 赵姬身边出现了别的东西? 这是挑衅?还是别有所图? 谁干的?吕不韦?还是刚刚在场的阳泉君?又或者昌平君? 如果这是针对他的算计,未免太过幼稚。 一个赵国公主而已,算不得什么,他收不收都无所谓,反正是不是正室,是他自己说了算,别人,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帮他决定这件事,因为有资格的人都已经死了。 “赵高。” 孤身离开华阳宫的嬴辰站在高高的宫墙上,俯视着这个幽深的宫殿。 “君上!” 靠着嬴辰的提携,还有与赵姬一般,同为赵国人的身份,赵高这些年已经在宫中混到了不错的位置。 兰池宫的内侍总管。 “兰池宫里混进了不干净的东西,你没发现吗?”嬴辰冷声道。 赵高心下一寒,连忙跪下,“君上,奴婢失职!望君上恕罪!” “……” “赶紧查,你只有一夜的时间,如果天亮之前不能给我结果……罗网不需要废物。” 说完,嬴辰转身朝着宫外走去。 “奴婢领命!”赵高深伏在地。 待到嬴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赵高才幽幽起身。 “相邦,您的人还真是不老实啊……” 赵高的眼中闪过一缕血光。 差一点!就差一点! 刚刚嬴辰差一点就动手把他的脑袋拧下来了! 混蛋! …… 文信侯府。 作为相邦吕不韦的府邸,这座巨大的侯府拥有着仅次于咸阳宫的繁华,临近午夜,依旧明亮的灯火,彰显着这座侯府的与众不同。 “混账!混账!!” 白日里还因为嬴政的婚事短暂休息放松了一会儿的吕不韦,在接到了宫中的消息后,此刻的怒意达到了顶点! 看着暴怒的吕不韦,府上总管蔡庸忍不住出声劝道:“相邦,事情还没弄清楚,也有可……” “狗屁!”吕不韦怒声打断。 “那是宫中!连老夫都不敢触碰的宫中!” “他想一步登天?还是想拉着老夫一起死!” 想搭上赵姬的线?谁给他的胆子?! 嬴辰最忌讳的就是有人从背后捅刀子! 而他如今的后背就是宫中! 华阳太后也好,赵姬也好,嬴政也好,甚至是成嬌,都是最容易引爆嬴辰的敏感点! 这些年为了将这一大家子的利益权谋淡化,营造一种家庭和睦的氛围,嬴辰了太多的心思,但现在,居然有人敢触碰这一点! “那个混蛋现在在哪儿?”吕不韦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嬴辰没有直接动刀,说明还没有到最差的那一步,不然,此刻的咸阳已经戒严了! 赵姬那个蠢女人也是!一点防备也没有吗? 她以为自己聪明一点会让嬴辰高兴吗? 蠢货!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脑子吗? “相邦,您忘了,前段时间您安排他跟着甘罗一起出使赵国了吗?”蔡庸说道。 吕不韦此刻已经有些气昏头了。 他的门客,还是他当初亲自与嬴辰商量安插进罗网,共享罗网情报的人!现在居然背叛了他! 这是要害死他吗?! 嫪毐!你想干什么! …… “我的罗网不干净了。” 洛阳君府。 嬴辰很多年没有在家里摆出过这种冷淡的表情了。 上一次,是他的母亲去世。 “是我最近对罗网管的太松了吗?”嬴辰幽幽道。 “掩日?” “属下失职!君上恕罪!” 身着秦军铠甲,脸上带着青铜面具的现任掩日慌乱跪下。 “我记得那家伙是让你注意的吧?”嬴辰站起身,将手搭在掩日的肩膀上。 “还是说,你想换一个主人?” “……” “属下绝无二心!”掩日坚定道。 “那请问,为什么,嫪毐,会勾搭到宫中?”嬴辰疑惑道。 赵高的速度实在是很快的,兰池宫中的脏东西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抓了出来,当然,嬴辰很清楚,赵高是知道这件事的,只是那家伙今晚之前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也没想到对方有这么大的胆子而已。 但是,嫪毐? 真是个熟悉的名字啊。 他本以为不用在意这个家伙的存在,有他在,不会上演那种可笑的闹剧,而且嫪毐说不定可以派上用场,但是…… 时隔多年,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在他的耳中,还是和赵姬有关,这实在是不应该啊。 是吕不韦想搞事情吗? 不,那老家伙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而且他就算想做,也不会用这么蠢的办法。 是赵姬出问题了吗? 不,赵姬要是出了问题,她不会这么轻易地暴露,他能看出来,赵姬是想要表现一下自己,然后刚好有人给她出了这个主意而已。 嫪毐,还是想要借助赵姬上位吗? 帮赵姬出主意? 想要试探一下?能不能“以德侍太后”? 然后更进一步? “我是不是太久没杀人了?”嬴辰看向一旁刚从楚国归来的玄翦。 “罗网已经忘记了曾经的恐惧?” “连一条拖着三条腿的狗也敢尝试挑衅我了?” “……” “我还没老吧?” 嬴辰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当年杀了那么多人才在罗网树立的威严,这才几年没动过手,居然就没用了? “听说他喜欢转车轮?” “???”掩日,玄翦。 “让他转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