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君上,您这么轻易便将墨眉还给六指黑侠,他真的会带领墨家入秦吗?” 对于嬴辰今天的操作,惊鲵有些看不懂。 嬴辰以往做什么事情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但是,今天,六指黑侠仅仅是口头上答应墨家心法,而墨家入秦这件事,他甚至都没有明确答应,但嬴辰却直接将墨眉还了回去,这不是他的作风啊。 “墨眉在我手里就是根烧火棍,没有任何用处,所谓号令墨家弟子,只要六指黑侠将墨眉丢失的消息放出去,那东西就成废铁了。”嬴辰说道。 “甚至墨家那些二百五很有可能会为了夺回墨家信物和我发生一些不必要的冲突,所以,那东西一直拿在手里反而是一个麻烦。” “至于我还他墨眉,他会不会带领墨家入秦,这是他的事情,毕竟,今天我给了他面子,来日他要是不给我面子,多少有些说不过去吧?” “所以,您是为了有一个动手的正当理由?”惊鲵面露古怪。 “不全是吧。”嬴辰停住脚步,将目光转向身边小鸟依人的惊鲵。 “君子畏德不畏威,小人畏威不畏德,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应对手段。” “我以前手段比较强硬,是因为我面对的人大多都比较贱,听不懂人话,只有最野蛮的暴力才能让那些傻逼好好听我说话。” “而对于六指黑侠这种听得懂人话的,自然没必要打打杀杀。” “您可很少用这种态度的。”惊鲵嘴角不自觉流露出一丝笑意。 在人际交往上,嬴辰其实是一个非常没有耐心的人,所以在军中,尤其是在罗网,嬴辰几乎只有威! 至于德,除非与他长时间接触,否则绝对感受不到半分! 毕竟,面对一个随时有可能把你的脑袋捏爆的怪物,即便是被罗网从小培养出的杀人机器也不可能保持冷静。 嬴辰和她的 罗网中人,包括首领掩日在内,对嬴辰,是绝对的恐惧! 罗网对于嬴辰所谓的忠诚,是在极致的恐惧之下诞生的,一种扭曲的崇拜! “那你对我是畏威还是畏德?”嬴辰好奇道。 “我……”惊鲵一愣。 她作为罗网自己培养的杀手,从小都不需要思考,她是一把纯粹的剑,只需要完成任务就好。 但是嬴辰,从他们认识的 她当时能够感受出来,嬴辰给她的那个任务,完全是出于好奇。 他很好奇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但是他不在乎她怎么选。 可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毕竟她的脑子,用嬴辰的话来说,单纯得不正常。 而嬴辰看她一时间无法回答那个问题,便将她带在了身边,说是她什么时候想好,什么时候说,哪怕是要离开也可以。 她可以肯定,嬴辰是认真的。 这个人似乎无论做什么都是出于兴趣,他是为了做而做,而非为了达到某个目的,或者说,做这件事就是他的目的。 自由,嬴辰是一个自由的人。 他不让任何东西束缚他自己,功名利禄,甚至是生死,都无法束缚这个人。 所以,她这个木讷的人逐渐对嬴辰产生了兴趣。 她也开始好奇,嬴辰的将来会是什么样,他的结局又是什么样的? 所以,她给出的答案,她想做的事情,陪在这个人身边,看看他的未来,看看他的结局。 “就一定是畏吗?” 思考过后,惊鲵问道。 “就不能是……喜欢?” “……” 嬴辰有些担忧地抬手摸了摸惊鲵的脑门。 “没病啊?怎么大白天的说胡话啊?” 惊鲵面色一滞,她就知道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会搞怪。 不过,她也习惯了。 嬴辰这种相处方式,好处是不会有压力。 但是,很多时候容易心梗。 …… 和谈的事情谈妥,六国使臣自然要准备回国了。 不过,在离开之前,此次燕国的监军,雁春君找上了嬴辰。 无他,谈生意的。 “想和秦国结盟?” 听雁春君啰嗦半天,嬴辰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当然,这件事其实也在意料之中。 此次联军攻秦,燕国就是来凑热闹的,想着或许能沾一点便宜,不过很遗憾,没打起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燕国是最怕秦国出事的! 如果没有了秦国的压力,赵国欺负燕国可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以燕国的战斗力,独自面对强大的赵国,说实话,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因此,一开始嬴辰在函谷关向联军都派出了使臣,其余几国都是做做样子,唯独和燕国是来真的。 不要以为燕国很弱,它仅仅是相较于主流的其余六国而言弱了一点,对于其他的小国,还有化外蛮夷,一直都可以上演碾压局,所以燕国才能在每次被赵国欺负之后,朝着北方拓地。 而燕国的军队,战斗力其实也还可以,之所以看起来弱,是因为他们的对手太强了。 赵国的军队,是当今七国之中唯一能和秦军正面硬拼的,其余几国,哪怕是楚国都不行,因为楚国内斗实在是太严重了,屈景昭三族几乎将楚王架空了。 “洛阳君,燕国可是一直都与秦国交好的。” 看着嬴辰一直不作回应,雁春君有些担心道。 秦国一直奉行远交近攻的战略,所以对于最远的燕国和齐国一直都是交好的,不过,这种交好也是时灵时不灵的。 赵国强大的时候,秦国就是燕国最好的朋友,但是当秦国有问题的时候,燕国每一次都不会放弃分汤喝的机会。 但是这一次,赵国打秦国没打成,接下来大概率会找燕国撒撒气…… “结盟事大,雁春君应该找相邦商量吧?找本君算怎么回事?”嬴辰还是没有正面回应。 朝内官员都知道,他,嬴辰,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干预政事的,顶多给点建议。 现在雁春君说的这种结盟的事情,属于吕不韦这个相邦的职权范围,毕竟是两个国家之间的关系,和军队无关,至少,名义上他是无权插手的。 自昭王之后,秦国的军政一直都是分离的,军界不涉政,朝内官员也禁止拉拢军方中人,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因为,军方一旦涉足朝堂,影响太大了,手里有兵和没兵,完全是两个概念,所以军队一般只听命于秦王,避免出现什么意外。 而他作为军方目前的统领,更不能随便涉足朝堂。 政局是很复杂的,一旦陷进去,就别想退出来了,当年昭王的遗诏中,公子嬴辰不得任职,其实就是防止他身陷朝局,无法脱身,而之后孝文王给他的监察百官,先斩后奏之权,也是一道保险。 有这两样东西,只要他自己不瞎搞,朝内就没办法对他动手。 政客之间的交锋是很阴险的,远比战场上危险,如果没有这两样东西的话,即便他不参与朝局,那些人还是有无数种办法将他扯进去,毕竟,他这个避风港,可是很吸引人的。 而最后的辰非臣,更是明确将他从秦国的朝堂彻底摘了出去,秦王都没办法将他拉进来。 他这些年也确实没有涉足朝堂,所以朝内他没有敌人。 一方面是他跟那些老阴比没有利益冲突,一方面是,他所拥有的监察百官,先斩后奏之权,这东西不用的时候,其实就是个摆设,可一旦用起来,秦王都拦不住他。 毕竟说实话,在朝堂上混的,谁没点见不得人的东西了? 要是别人拿着这东西,或许还瞻前顾后的,毕竟做这种事情太得罪人了,但是他,这秦国还有他得罪不起的人? 秦王?嬴政敢对他动手? 嬴子楚死之前,可是让嬴政以父子之礼拜过他,还让他跪在殿前发过毒誓的,无论什么理由,无论直接还是间接,只要对他动手,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华阳太后,赵姬,相邦吕不韦,奉常,廷尉,宗正,关内侯,全都在场。 如今朝堂之上,宗室之中,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要不是嬴子楚那家伙做到这种地步,他是真不想掺和朝内这些破事儿。 他就想带着公输家,最好能把墨家忽悠过来,搞搞技术,提高生产力,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对于什么王权霸业,他是真没兴趣。 功名利禄,皆为过眼云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人这一辈子,一眨眼就过去了,上一世他是没条件,这一世,他有条件,自然要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不需要向别人证明自己,也不需要成为别人眼中的谁谁谁,伟大也好,懦弱也好,平庸也好,无所谓,他只想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忠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