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瑶以为儿子睡一晚上，情绪平复后，第二天就会和平常一样，乖乖上学去。 第二天一早，金瑶叫了两遍让儿子起床，就是不见动静。 眼见快7点了，浩然仍迟迟不起床。 还好学校离得不算远，步行10分钟足够了。 “来，然然起床了，你再不起就迟到了。饭在桌上，妈妈今天请个假，陪你去学校.......” “我今天不想去学校！你不用去！”卧室传来浩然瓮声瓮气的声音。 “那怎么行，你不上学去哪？” “我不想看到那个老师，我也不想道歉。” “儿子，再怎么说他也是老师啊！” “老师怎么了？老师有打小孩的特权吗？”浩然还记着仇呢，清晰记着昨天的事情。 “那好吧，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早晚得去。”金瑶不想吵醒丈夫，全程压低声音。 “你烦不烦呐？我说过，不想去学校今天！”浩然的嗓音陡然升高。 “你俩吵什么吵？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主卧里传出爸爸余泽水的喊叫声。 浩然从小就怕他爸，经常会不自觉地讨好。他爸一句话比他妈五十句管用。 浩然拉着一张脸，英俊的面庞微微发红，嘴角向下撇，一脸的不服气，却又不得不屈服。 他赌着气，以最快的速度开始起床，穿衣，洗漱。 早饭连看都不看一眼，飞快地背起书包，穿上鞋，直奔楼下。 金瑶从楼上目送儿子在路口拐弯，直到看不见了，她才收拾好起身匆匆下楼。 如果这班公交车坐不上，她就会迟到。迟到就迟到吧。 浩然怀着沉重的心情，蔫头耷脑，往学校方向，一路上慢悠悠地走着。 短短十几分钟，走出了万里长征的感觉。 给老师道歉，他是一万个不情愿。可是一想到妈妈那哀求的眼神，他的心又软了下去。 算了，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就是说个“对不起”嘛！ 第二节课又是讨厌的英语课！英语老师又提前几分钟迈进教室。 讲真的，初中老师们确实很辛苦。一个班四五十个学生，一个老师负责3个班一百多个学生，白天备课上课，晚上批改作业，真不容易！ 初中老师们面临孩子们升高中，压力也挺大。 当然，此时的浩然没想这些。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无法自拔。 45分钟一堂课，浩然全程低着头，英语老师讲的什么，他也没听进去多少。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铃响。浩然犹豫了一下，然后迅速起身，快步走向讲台。 此时，英语老师正收拾好了课本资料，准备往教室外走。 看见浩然疾步走过来，他停住了。 “昨天的事……对不起，老师，”浩然低着头，嗫喏着。 “哦，余浩然呀，”英语老师顿了顿，阴阳怪气：“我还以为你很有志气不来了呢，怎么今天又来了啊！” 浩然在讲台下低头不语，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心里愤愤地想：你算哪门子老师？我都给你道歉，给足你面子了，你竟然还挖苦我？ 一双拳头垂在身体两侧，也握得紧紧的，嘎嘣响。 他真想一拳上去，揍面前这个不识好歹的英语老师。 与此同时，他脑子里又浮现出妈妈的话：“孩子，遇事千万不要冲动！冲动是魔鬼！” 英语老师见浩然不语，继续挖苦道：“像你这样的学生，我见得多了，在这也是浪费时间，还影响其他同学……” 浩然猛的抬头，两眼直直盯着英语老师，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 英语老师见状，轻飘飘留下一句“简直不可救药”，摇摇头，急急走出了教室。 等妈妈金瑶知道儿子道歉经过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 那天晚上回家，忙碌了一天的金瑶，没有特意关注浩然。 晚饭时，只听儿子说了句：“妈，今天不舒服，不想吃饭了。” 金瑶也没往心里去，心想，孩子不舒服很正常，等好了再吃。 第二天早上，浩然正常起床，晚上回家比平时晚了一个多点。 金瑶随口问了句：“今天怎么这么晚回家？” 浩然说，他忘带课本了，去同学家写作业了。 第三天，金瑶接到班主任电话，说浩然两天没有上学了，也没有请假…… 金瑶马上说：“怎么可能？每天早上，我都是看着他往学校方向去的！” “浩然妈妈，那你是看着孩子走进学校大门的吗？” “那倒没有，我看他往学校方向去了啊！” “学校查过监控了，这两天浩然确实没有进校……” 金瑶一听，陡然慌了神。 孩子不在学校，那他能去哪儿啊？ 为什么都过了三天，老师才发现浩然没有上学？ 其实，想想也难怪，学校追求升学率，老师们的目光都盯在学习好的同学身上。 像浩然这种中等学生，目测升学紧张，不拖班级后退就不错了，被老师们忽视也正常。 她忽然想起，儿子喜欢玩电脑游戏，为了控制他玩游戏，家里wifi都设置的密码。 难道，他去网吧玩游戏了？ 00后是伴随着互联网成长的一代人，小孩子们上网吧玩游戏盛极一时，家长们对网吧，谈虎色变。 去网吧似乎成了变坏的代名词。 提到网吧就想到游戏，社会青年，不务正业，坏小孩…… 仿佛网吧是个不祥之物，只要跟网吧沾上边，这个人就完蛋了！ 金瑶也是如此。她一想到网吧，瞬间慌了神，急忙请了假，也顾不得余泽水是否发怒，回家跟他简洁慌张说了情况，“儿子两天不在学校，不见了！” 余泽水听了也有些慌乱。别看他现在不太和儿子说话，他心里是很在乎他的！ 儿子上初中之前，父慈子孝，亲子关系还是很融洽的。他经常笑眯眯的，开玩笑说，儿子就是他的玩具。 小时候的儿子多乖乖啊！他稀罕得不得了，一有空就带他出去玩，背着，抱着，捉迷藏，摔跤，游泳，爬山。 赶上过生日，过节，他也给儿子买昂贵的礼物，各种车玩具，奥特曼，滑板，悠悠球…… 别的小孩有的，浩然都有；别的小孩没有的，浩然也有！ 也许，这辈子，浩然是余泽水付出的爱最多的一个唯一吧！ 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父子关系转折点在儿子升入初中。望子成龙心切，他希望儿子考好成绩，也正常。 可现实是，小学成绩很好的浩然，到了初中成绩直线下降。 用浩然的话解释就是，小学课程简单，语文，数学和英语。 初中一下多了那么多新课，语文，数学，英语，历史，地理，物理，化学，生物，政治。 太难了，老师讲得又快，听不懂，作业又多，太累了…… 余泽水对儿子说：“你老爸我也不是没学过，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哪一门课不是前几名？只要努力好好学，肯定能学好。” 他说得有道理，可浩然不是这么想的。咱俩没有可比性。你是你，我是我，你觉得不难，我觉得难。 有一点需要承认的是，现在初中的课程比20多年前的可是难太多了！ 初一一整年，浩然的成绩都很平平，班里排中游。这让余泽水很没面子。 家长会只参加了一次，浩然被老师批评退步太多。 他回家后大发一通火，发誓家长会再也不去了！ 当然，浩然也放话，家长会以后坚决不让他爸去！ 儿子成绩不好，让余泽水一次次的希望破灭，让他丢尽面子。 他隐隐担忧，儿子学习不好，考不上好大学，将来怎么办？这一辈子不就玩完了吗！ 他内心深处对未来迷茫的恐惧，投射到浩然身上，让他觉得看不到希望。 再加上自己屡次失业，心情抑郁，逐渐开始对孩子淡漠，爱理不理，后来升级到打骂。 用他的话来说，他那是恨铁不成钢。 而此刻，儿子的逃学激起了他潜伏的愤怒，骂了金瑶几句：“你说你，都能干点啥，什么也不是，连孩子都看不好！” “等我逮住这小子，我砸断他的腿！他妈的，学习成绩狗屁不是，整天就知道玩！” 金瑶觉得，老余失业在家待时间久了，性情变得更暴躁。还重点大学毕业的呢，说出的话阴森森的。 金瑶不爱听了，反驳他：“你都说的什么屁话，有你这么狠心的爹吗？就知道骂骂骂，打打打，你长嘴干嘛，不能跟他讲道理吗？” 余泽水大吼着：“你倒是不打不骂，给他讲道理，他听进去了吗？你就是一泼狗屎！” 对这种侮辱，毫无尊重的，推卸责任的话，金瑶尽管听了无数遍，但此刻听起来还是很刺耳，很寒心。 但她此刻顾不上生气，找孩子要紧。 余泽水开上车，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了网吧。 浩然身上没有多少钱，应该不会走远，应该就在附近网吧！ 那个时候，街道两旁，网吧很密集，一条不长的大道边，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 每去一个网吧，网管们都如临大敌般。他们都知道，让一个未成年的小孩上网的后果：重罚。 现实是，好多网吧都有秘密通道，在里面不起眼的角落里，也会有未成年孩子上网。 据说有人举报过，但网吧之间似乎早已达成共识，一家被查，互相通气。 等稽查人员赶到时，那些小孩早已被藏起来或者提前撵走。 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所以，要想找到孩子，不能问网管，直接进去找就行了。 夫妻二人假装淡定，出入每一个网吧，但他们的神情早已出卖了他们进网吧的目的。 余泽水看起来气势汹汹的，金瑶则一脸的焦急。 像这种，不是找事的就是找孩子的。类似情节，经常上演，网管见得多了去了！ 一个下午，附近方圆几里的网吧几乎寻遍了，也不见浩然的影子。 金瑶急得都快要哭了，“儿子，你在哪儿呀？” “哭有什么用？”老余铁黑着脸。 二人寻子无果，只得放弃，回家守株待兔。 “真他妈的倒霉！一件顺心事没有！竟然敢逃课上网吧！我就不信这小子晚上还能不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他！” 余泽水“呸”地一声，往地上恶狠狠吐了一下口水，恨恨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