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沫蝉心里有底:她故意把绿蚁给惹毛了,绿蚁再看见她跟着进来,一定发挥更失常。到时候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让绿蚁走人了。 可是没想到,绿蚁的表现非但没有失常,反倒出乎意料地好。 面试的背景音乐选的是金嗓子周璇的《夜上海》,就连播放设备都是老式电唱机,旋着黑胶碟。随着唱头滑过声槽,旧上海的腔调便扑面而来。绿蚁蛮腰款摆,莲步轻启,纤纤手指撵开洒金绢扇……活脱脱,便是老上海的月份牌女郎,穿越时光而来。 包括小红在内,几个面试官都傻了。沫蝉忧桑地垂下头去,知道完蛋了,撵不走绿蚁了。 . 面试结果还要几天才对外公布,可是小红已经说了实话,“姑奶奶真对不起,就算我拦着,那几位同事却都一致通过了。” “没事。”沫蝉只能摇头,“她要来就来吧,我又不怕她!” 说完了,沫蝉自己觉得不妥,赶紧否认,“……我跟她,又没有什么好争的。” 小红一副“你真的以为我会信么”的表情。沫蝉咬牙,“找揍啊?” 小红这才讷讷地试探,“……今天姑奶奶突然驾临,我还以为是姑奶奶事先得到了消息,知道绿蚁姑娘来这边了呢。” 沫蝉翻了个白眼,“我凭什么那么留意她的行踪啊?我有必要么?” 小红就又是一副“难道不是么”的神情望着她…… 沫蝉老羞成怒,转身就走,“我走了!” 小红这才笑着赶紧扯住沫蝉,“姑奶奶今儿到底干什么来了?这会儿我忙完了,您老说吧。” 沫蝉没跟他计较那个“您老”:“我也差点忘了——我是来问你:你这两天见过莫言没有?” “还有:中元节晚上,莫邪差点变身,这样紧急状况里,莫愁和莫言怎么没跟你一起到太平间帮忙,只有你蹦来跳去弄点动静帮我们脱身?” . 沫蝉的问题问到点子上,以小红的段位就又只剩下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了。 他一这样白痴的时候,沫蝉就知道她又涉及了狼人一族的关键问题,小红自觉没资格回答的那种。“软茄子。”沫蝉推开小红,走出《红绣》去。 她想了想,兜圈子还是不如直接打boss。她便掏出电话,调出莫邪的号码来。 其实真的不得已,否则她不会主动联系他。真的是不得已,都是被小红那个软茄子给逼的,真的…… 电话接通了,听见电话那端他的呼吸声,她便又乱成一团。却说出来一句最不该说的:“……绿蚁来了!” “就这事?”莫邪仿佛在笑。 沫蝉就更狼狈,“……其实我是想问:你知道莫言在哪儿么?” 莫邪便笑不出来了:“你打电话,先说绿蚁来了,继而打听莫言下落——嗯,虫,你总是这样当我是透明。” 不是的…… 沫蝉却说不出话来。 天上的阳光白花花地兜头照下来,她觉得口干舌燥。搜肠刮肚半晌,才又挤出一句:“我看见一个人,我觉得她有点奇怪……” 沫蝉还没说完,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含着笑,“虫。来找我,还不直说?” . 沫蝉惊得一跳,转头正撞进莫言的黑瞳里。 再转开眼珠望那挂在莫言臂弯中的女子——沫蝉险些一P股跌坐在地。 那女子腰身婀娜、乌发红唇,周身上下都是古典婉转的气质——正是她两次见过的旗袍女人。 白天烈日,她就立在眼前冲着沫蝉笑。沫蝉清清楚楚看见,太阳地儿下,她脚边一弯影子宛如水墨勾就。 沫蝉呆呆冲电话说,“……我整错了。那个人一点都不奇怪。奇怪的,也许是我自己才对。” . 女孩儿叫胡梦蝶,是莫言朋友。她来《红绣》,也是来面试的。 莫言介绍了两人认识,胡梦蝶便亲亲热热拖沫蝉的手一起去洗手间。 胡梦蝶立在镜子前补妆,从镜子里打量沫蝉,“小郑他们都说,你是嫂子。” 沫蝉赶紧否认,“别听他们胡扯。他是夏莫言,我是夏沫蝉。听出来了吧,一家人,我是他姐。” “原来是这样!”胡梦蝶登时笑了。 胡梦蝶请沫蝉帮她调整一下背后Bra的肩带。沫蝉留意到,她除了肤如细瓷之外,还有两片漂亮的蝴蝶骨。 薄薄地撑起皮肤,玲珑如蝶翼。 --- 84、蝴 蝶 骨 ② 胡梦蝶进去面试,沫蝉坏笑着扯住莫言,“状元郎,我说怎么好几天找不见你,原来是忙捉蝴蝶。5” 莫言背倚着墙壁,悠闲地笑,“八婆。” 沫蝉好奇指里头,“那小蝴蝶,什么来头?” “朋友。”莫言依旧悠闲自在,一点都没有被人抓住把柄的意思。 沫蝉就嗔,“哟,这才几天没见,状元郎怎么也染上几分花花公子的薄幸样儿了?要是让胡小姐听见你只说是朋友,她该多难过。栎” “你吃醋了。”莫言非但不恼,反倒盯着沫蝉轻笑。 “吃你个头啊!”沫蝉最烦莫言这么胡搅蛮缠,“我是就事论事,你别搅乱视听。” 看沫蝉真不乐意了,莫言这才站直了,正色望沫蝉,“虫,该生气的是我才对。你这些天来除了跟江远枫在一起,就是跟小爷在一起……我都跟胡梦蝶同进同出好几回了,你说你在乎过半点么?谢” 毛线啊?沫蝉瞪着他,“别说我这些日子忙得真的没看见;就算看见了,我干嘛在乎?” “话说回来,就算我在乎,也只是想知道这个胡梦蝶是个什么样的人,回头好能跟三叔公交待。你们到D市来,三叔公打电话嘱咐我要看好你们的,我总得对你女朋友留心几分吧。” 莫言默默望着她,“那算了。如果只是这样,我宁愿不要。” “坏脾气的小孩。”沫蝉忍不住骂他,“还是莫愁和小红可爱,你跟莫邪,一个比一个坏!” “都是你逼的。”莫言又冷起脸来,抱着手臂抿紧唇,全然不在乎走廊那边等候面试的几个模特儿不时投过来的倾慕目光。 沫蝉也不示弱,“关我P事?我怎么有能耐逼你们两头……”狼字好悬没出口,沫蝉赶紧咬住唇。 莫言当然也听懂了,眯起黑眸盯着她,“那是因为你还不知道你自己就是……!” 沫蝉一怔,“是什么?” 莫言深呼吸了几下,“你还不知道你自己是个——小混蛋。” 沫蝉吐了口气,将手指竖起成手枪姿势,一枪“干掉”莫言。 莫言也配合,登时手捂心口,缓缓瘫倒下去。几乎躺地上了才扶着墙壁站好,满身森郁的冷,也都化作了一抹暖暖微笑。 . “莫言。” 胡梦蝶走出来,自然挽住莫言手臂,“姐弟两个,在玩儿什么?” 莫言扭头望她,“面试完了?顺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