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8节是耶非耶 石下长卿的话让灵澈很不舒服,然而他也没有撒谎诋毁苍斗的必要,这使她抑制不住心内求证的想法,即使有可能目前看不出什么。 抬头看天,已经是酉时了,绚丽的晚霞铺满天际,倒映海中,水天一色,波澜壮阔的海面把停云阁衬得格外的小巧。 这个时候,往往是苍斗净身的时刻。 苍斗没有专侍传唤,也许对她来说也并不重要,十二时辰的记忆,对她对别人来说,短暂得如鱼儿。 灵澈在这个时刻来过几次,熟门熟路,轻手轻脚的猫腰上了停云阁。阁楼里有些昏暗,范围也不大,除去一间寝房,另一边则是净室。 深蓝色的帘幔被海风吹得洌洌作响,灵澈趴在门外,好奇着一个人独处的苍斗是什么样子。 一丈方圆的池里水波轻漾,瘦小的苍斗只占一隅,安静的样子看不出什么不妥。 灵澈猫了一会,有些泄气了。“长卿该不会是唬着我玩的?”她心里嘀咕着。 哗啦——一直动都不动的苍斗突然翻了个身,可把灵澈吓了一跳,也正因此,她看见了闭眼面对着她的苍斗。 虽然脸还是那张脸,神态却有些不同了。有点……更凌厉一些? “又一天……了……”苍斗呢呢喃喃,听起来像是抱怨,又像是百无聊赖。 忽的一阵疾风,把帘幔都掀得翻飞,苍斗毫无预兆的睁眼,和灵澈对视正着。 灼灼双目看得灵澈满脸尴尬。 “咳……”她摸摸鼻子,把脸埋下了臂弯。 她听见苍斗轻笑了两声,水波一阵动荡,接着就没了声响。灵澈好奇,从胳膊缝里偷看。“人呢?” 她想。 “小斗儿?”灵澈轻叫,她喜欢看她小脸一听这名字就染上红晕的可爱模样,所以一直这么打趣苍斗。 灵澈爬起来走到池边,突然扑上来一股巨浪。 “啊!!” 她吓坏了,浑身都湿透,水珠连成线滴滴答答的掉下。 “哈哈哈!”苍斗见她中招,笑得在水里东倒西歪。 “好你个小斗儿!”灵澈在池边怒目扬眉,扑进了池里去捉着她的咯吱窝使劲挠:“竟然吓唬我!” 苍斗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趴在她肩膀求饶,“好灵儿……好灵儿……够……够啦!” 灵澈却是听出一丝怪异,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这语气像极了她生气时长卿哄她的调儿。 真是奇怪。 “呐……小斗儿?”两人逐渐安静,趴在她肩上的苍斗呼吸均匀,她以为她要睡着了。 “嗯!” “困了要在榻上睡呐……” “我不困。”苍斗说着双手也缠上了她的细腰抱住不放。 “可是……你要是着凉了……” “有灵儿。” 灵澈觉得现在的苍斗很不寻常,撒娇得像个小孩子,向她索求着宠爱。 她的小脸蛋有一下没一下的蹭着灵澈的脖子,满足的咯咯笑。 “傻蛋。”灵澈捏捏她的耳朵,心里笑话她。性子这么软的苍斗怎么会像魔鬼一样可怕呢。 肯定是长卿眼花了。 “起来了,看你,把我衣服都弄湿了——哎呀!”灵澈突然想起半个时辰快过去了,她再不快点赶回去,可要错过父王检查课业的时间了。心里一慌,自然就推开了苍斗,三下五除二就要爬出了池子。 “你要去哪里?” “我要回去了……” “不管!我不准!” 灵澈嚯的回头,目光如炬,一瞬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强硬。 啧。果然如此吗。 “为什么不?” “……” “不说话?方才不是很横?” “……” “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失忆的病?” 灵澈一步一步逼近,把毫无血色的苍斗逼迫到池边无一分退路。 “还真是心机深沉,小小年纪,倒是我小看了你。”灵澈抚摸着她小小的脸蛋,为自己感到可惜,过去竟然真的相信会有这种天妒红颜的病。 苍斗咬着唇,内心好像在极力挣扎。眼里不安,惊慌,懊恼,然而在灵澈看来,这不过是伪装被看穿后的后悔罢了。 她想起自己那可怜的长姐作为弃子被父王拿去做了和平的砝码交换,那生性软弱的姐姐,竟然换来一个包藏祸心的伪善神女,灵澈怎能不怨? “不是……” “那是什么?你觉得自己天真单纯无害非常?” 这怒气冲冲的诘问让苍斗一时语塞,看着灵澈说不出话来。 “如果……我不是我呢……” 我不是我呢? 这话非常别扭,我就是我,会有两个“我”吗? “不管你是你,你不是你,苍斗就只是苍斗,也永远磨灭不了你想害死长卿的事实。” 灵澈双手一撑出了池,也不管滴滴答答的衣物,她还不能拿苍斗怎么样,只是难得的友谊,从此不负存在。 她听见池里噗通栽倒的声响,依然生怨的灵澈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停云阁。 “装吧,伪善的族类。” 后来灵澈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看苍斗,据侍奉的婢女说,御神女和过去一个人时没有什么两样,很多时候都独自守在停云阁,仍然天真烂漫。 灵澈听完不禁冷笑,倒是能装。 炎炎夏日,是采莲的好时节,那日灵澈和石下长卿去莲湖,竟然碰见鲜少离开阁楼的苍斗也在,灵澈好是惊异,过去若没有她和长卿带着,苍斗是不出阁楼的。 远远的,苍斗也瞧见了他们,似乎很高兴,虽然看起来精神并不是特别好。 灵澈扭头假装没看见,拉着长卿就去了另一头。 “那天她和你说了什么?那么生气。” “没什么好说的。” 石下长卿回头望苍斗,后者一脸迷茫的看着他俩,神情并不亲近或者认识。 远在千里之外的苍宿,是他们看不到的“苍斗”。放弃控制苍斗的他此时正在去苍月的府邸路上。 听说他找到了牵制勾阙的办法。 苍月的府邸在皇宫十里开外,不过须臾的时间,如同出入自家一般方便。 苍月习惯在府邸最高的楼台等他,他喜欢天下皆在眼底的掌控感。 苍宿收气腹中,稳稳落在楼亭,摆摆鲜红的衣袖,冷道:“当年我曾提议让你来当这个一国之尊,可惜父王并不同意。” “父王英明。” 苍月抬眸一笑,看不出任何做作,“父王说我太无情了,做不了仁王。” “可惜做了王的我,连亲人都保护不了。” 兄弟两人并肩眺望脚下王土,各怀忧愁。 “记得我前阵子捡回来的弃婴?” “有什么问题?” “她是勾阙与人类的结合。”苍月扶着栏杆,慵懒的解说,“短短几个月时间,她能从婴儿的形态成长为童子。和勾阙一样狡诈自私的思想,唯一和人类像的,大概就是那张漂亮的脸皮了。” “你倒是挺了解。” “附近的部族里也听说过勾阙与人类结合的传闻,不过没有几个善终,或者勾阙玩弄人心,或者人类惧怕勾阙,谁知道女童的父母,谁抛弃谁呢。” 苍宿不言,似乎对这类消息并不感兴趣。 一丘之貉的东西,他很不屑。 “也许,她可以回报一点我想要的东西。” “这就是你说的,牵制勾阙的方法吗?” 苍宿冷笑,“区区一枚毫无来历背景的弃子,掀得起多大风浪。” “试试何妨。”苍月不以为意,“给我一年时间。成不成对大哥都无损失,你说是吗?”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苍月纵落地面,招呼他跟上。“不如和我去看看她?” “不了。” “她像我们的小妹一般可爱。” 苍宿足下一顿,“小妹比她可爱多了。而且,弃女怎能和高贵的王裔相提并论。” 苍月意味深长的看着他,许久不说话,苍宿猛的明白苍月在想什么,似解释一般丢了一句“我知道。” 苍月从来不傻,在他渐渐无法感应苍斗的时候比自己还宠妹妹的大哥却一点都不担心,只能说明苍宿一直知道苍斗的近况,而自己却被隔离了,苍宿想隐瞒他什么?他不得而知。但若是苍宿不想说,他问恐怕也问不出真话,只好旁敲侧击的提醒苍宿莫要太过分了。 苍宿真不跟他去看疏遗,于是他便自行过去了。 疏遗从圆圆嫩嫩的小团子长成了活泼的小女童,苍月也当真宠她,几乎日日都抽出时间陪伴,疏遗自打记事便是苍月,也是黏得紧,可巴不得吃喝拉撒睡都有苍月陪着。就是这么一小会苍月不在,她就坐不住了,从房中转到院子、从院子走到竹林、从竹林跑到大堂、从大堂奔到书房,压根就没有安静过。 “啊——啊——”小家伙身子一仰倒在榻上,百无聊赖的翻来滚去,看样子暴躁得很。夏蝉在窗外的大树上哇哇叫着,除此之外却没有其他动静了。 这漫长的夏天啊…… 眨眨水灵灵的双眼,翻个身,细嫩细嫩的手指抠着墙上的木楂子。 蓦地,耳边突然多了一丝轻微的气息,吹得她的毛孔都微张开来。 “啊!大月亮!” “哎哟!”苍月哈哈一笑,接住扑上来的疏遗,小小的身子还不及他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