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轻身一纵,越上瓦楞,从洞开的窗户鱼贯而入。 本来昏昏欲睡的溯玉听到了轻微的声响,睡意全无,瞪大了双眼,戒备的看着眼前的三个黑影。 “他们是谁?” “界令府的人。”其中一人轻轻一拱手,开始除去黑袍,露出里边的护卫军衣,其他两人也同时动作,准备解掉。 苍宿也走上前来,把自己的衣服解下,溯玉吓得倒退一步,紧张的看向站在一边的苍宿与灵澈,“你们这是?” 簌簌的几件衣服搭在桌上,苍宿拿起其中一套,穿在身上,“换衣。等下我们就进界令府。” 灵澈抱起剩下两套,拉着溯玉进了内室,“我们也换上。” 一刻钟灵澈两人从内室出来时那三人已经没有了踪影,换好军装的苍宿没了平时的文质,神采奕奕的双眼透着一股英气,灵澈微一愣神,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苍宿有种不同以往的赏心悦目。 “可以出发了?” “嗯。”她点点头。 “等下……我不会武功……” “上来吧。我背你。”苍宿小腿一屈,微矮了背,示意溯玉上去。 溯玉看了眼灵澈,有些犹豫不决。 “去吧。” 奔走在人烟稀少的暗巷中,溯玉趴在苍宿背上,极轻的问他,“如果进去了被认出来了怎么办?” “没事的。哀童已经告知了苍月,相信府内的事情,他会打点好。” “可是……以什么身份面对那些人呢?灵澈怎么办?” “恐怕尊后真假一事,苍月大概有所交代了,你今天看见雅辞了吗?那几个摔在人群里的护卫,是给我们的讯号,今晚进去,她会安排。”至于自己的身份,他也不敢确定伏天风是否告知了属下,所以只能到时再看对方的反应,决定隐瞒与否,毕竟,知道的人越多,走漏风声的风险越大。 溯玉趴在他的后背抱着他的脖子,安心的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是气息,很是眷恋,“苍宿,还有多久?” “快了。你累了?” “没有。”只是在计算拥有这份难得亲密的时间。 “鹿汌一别,你变了许多。” “是吗?”溯玉微笑,为他的发现感到开心,却也有怅然。 “似乎长大了,连哥哥也不叫了。是不是……有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没有。”她把脸埋在他背里,闷闷的回答,她私心里没想过会和他做一辈子的兄妹,也不曾会想过有一天有了动心的念头,当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他的脸他的笑他的温柔,在孤寂的夜里,是她唯一的安慰,撑着最后的一丝执念,走过了煎熬的日夜。 而他渐渐表露的情绪,或者无赖,或者神伤,或者温柔,灵澈不屑的感情,她看在眼里,长在心里,不知不觉已经情思苦长。 “到了。”感到苍宿停了下来,溯玉抬起头,看见他们正站在一面高墙之上,苍宿往下一跃,平稳的落在地上。 她从他背上下来,有点不舍的扯住苍宿的衣角。灵澈此时与她比肩,牵起另一只手,问他,“你知道怎么走吗?” “按照护卫的告知,此处应该是界令主的院所,白日里才有仆人打扫,夜里每隔一个时辰,便有护卫巡逻,我们从这里出去,假装巡逻完毕就行了。” “要去见雅四小姐吗?” “对。” 苍宿带着两人,从侧门出去,穿过庭院几许,偶尔能看见几名下人,因着三人穿着护卫的军衣,倒没遇上什么怀疑盘查。 倒是在小道碰上一名男子,一身劲装,目如鹰隼,直勾勾的盯着三人许久,擦肩而过的瞬间,苍宿能感到对方所散发的肃杀之气。 难缠人物。苍宿心下一凛。 终于有惊无险的到达了雅辞的房间,人早已久候,见人进来,好似也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 “终于来了……”她说着,微笑的打量三人。 苍宿点点头,在犹豫着怎么开口,雅辞却先他一步,“主人有所交待,三位安心即可。等过两日,我会安排送三位去赤国。” 灵澈闻言点点头,“有劳了。” 雅辞仔细一看,发觉此人与尊后十分神似,忍不住开口,“主人曾言有一名女子与尊后十分相像,是姑娘您?” “嗯。不知贵主如何相告?” 她一笑,“真正的尊后。” 灵澈诧异,看白天她的反应,不似对尊后有所怀疑。 “主人起初没有告诉我,只是今晚才来的讯息,我虽不知赤国宫内发生了什么,但我也不需多问。”雅辞在四人当中,灵巧不如弄弦,外交不比赋乐,内力不及逐墨,各方面资质平平,伏天风独爱她那份乖顺,通常不会多问一句,是以也深得伏天风的信任。 苍宿暗自点头,私下里想这府内的人也许可以为己所用。 “嗯……未来几日,仰赖姑娘费心了。” 灵澈话未说完,苍宿忽感气氛不对,悄然袭来的阴冷空气,也让紧接着受到影响的溯玉打了个寒颤。 来自于防卫的直觉,苍宿环视一圈,竟无发现任何不妥,只听见灵澈的冷言,跟着抬头一看。 高梁之上,玄色黑袍尤其显眼。 “……石下长卿。”她呢喃,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从半空飘落。 “意外我来打扰你们的相聚?” 雅辞怒目而视,懊恼自己防范太过松懈,敌人何时潜藏进来都没有发现,素手抽针冷,水袖轻翻,一道软绫从中窜出,冷不防袭向石下长卿的颈项。 绫快,石下长卿更快。 还未看清他是如何躲过,眼前一晃,软绫已被抽身握住,揪着另一头反客为主,猛一用力,意图将人甩砸出去。 “嗯?!”苍宿迅速反应,直冲上去揪住软绫,手腕一转翻转扭握,靠着蛮力,将飞甩的力度生生截下,解了雅辞困境。 “你——叫什么名字?”掩在兜帽之下的双眼都未曾抬起,及其冷淡的。 苍宿阴狠一笑,目光如炬,“等你死的时候再告诉你。” 石下长卿微微弯唇,笑意凉薄,“一次侥幸的胜战,让你不知天高地厚了。”若不是上次仍在锁功,怎么会败在他手上,新仇旧恨,今日便一并算上。 灵澈扶着脸色苍白的雅辞站在一处,看着对峙的两人,内心摇摆不定,担心着石下长卿受伤,也担心着苍宿被伤害。 溯玉却没有这层顾虑,也不知彼此之间的恩怨情仇,只是感觉这叫石下长卿的家伙,很不讨人喜,于是她上前一步,出声反讽,“那个见不得光的鼠辈,就是你吗?” 没想到此言一出,激怒了石下长卿,眼刀一横,顿时让溯玉浑身生寒,嘴里说的话却让灵澈心生痛楚。“阿澈,没想到你还有二女共侍一夫的兴趣。” “嘴巴放干净点!”苍宿一怒,力气一放,手下软绫承受不住,啪一声崩断,碎成数节。 “哈……怎么?不高兴了?”石下长卿哂笑,弃了手中断绫,五指如勾,长甲森森,直取苍宿颈喉。 一个瞬侧,长爪擦肩而过,还来不及反应,石下长卿横臂一扫,又只能险险后翻躲过,却暴露了胸腹要处,结结实实的受了石下长卿一掌,打在气海穴,当场气息紊乱,急冲筋脉,伤及脏腑。 “这一掌,想必让你回味无穷。” 灵澈心里一惊,张口想制止,却被溯玉抢在了前面,不顾危险的上前扶住,担忧的看着他。 “不过尔尔。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提升的本事,也就这么点罢了。” “着急着送死?”石下长卿一笑,右手轻抬,突然对住身旁的溯玉,五指一并,一股强大的力量扣住她拉往身边,捏着细皮嫩肉的颈子提起来,看那因窒息而痛苦扭曲的脸蛋,觉得格外的愉快,“你放心,我会让她们一个个的在你面前死去。” “石下长卿!”灵澈沉声一喝,满是沉痛,他变成这样,她比谁都要难过。“放了她。” “凭什么?” “杀一个毫无用处的人类……对你灵能的提升没什么帮助。” 她说的平静,心里却是怕得要死,她没有勇气面对在她眼前杀人的长卿,那比杀了她还痛苦。 “那……你来替她吧?”石下长卿把溯玉摔在墙上,人承受不住巨大的冲击,张口呕了鲜血,昏死过去。 他一步一步走近,看着她的眼里好像还存有一丝旧情,她不敢对视,深怕即将忘却的伤疤,因此撒上一把盐。 苍宿脚步一移,挡在他前面,抽出挂在身后的炎煞之刃,刀光冷冷,“动她,就是你的死期。” “滚开!”石下长卿怒了,长袍无风自鼓,盈满全身的灵能瞬间爆发,深紫色的妖纹从颈下蜿蜒爬上脸庞,仿佛有生命的藤蔓,缓缓爬满他的左脸。 “恨有尽!不!”灵澈大惊,终于明白了,原来长卿竟也被同心契反噬了心灵! 石下长卿突然笑了起来,灵澈竟然惊惧于那种笑容,阴森恶毒,就像来自地狱的恶蛇…… 她伸手推了苍宿一把,语无伦次,“快、快走!” “你要走到哪去?我的阿澈?” “说好的同生共死,你怎么能抛弃我呢?” “不……不……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