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锁玲珑

你觉得与我同归于尽,便可以从此黄泉碧落两不相见?我在你看得见却不知道的地方,陪伴你走过多少个日夜。你远望的目光,何时才能落在你身后的我上?如果一次不够,三生都用来偿还。

作家 四示 分類 玄幻言情 | 29萬字 | 93章
052节 绝望
    一路城离阎峰黄泉口很近。

    其实在离开一路城的时候就已经可以远远的看出阎峰的轮廓。阎峰黄泉口终年都是烈焰火光,巨大的阎峰一侧仿佛被天刀一刀劈开,高不见顶的黄泉塔紧紧依附着陡峭的石壁。

    离着还很远的一段距离,两人已经能感受到阎峰逼人的炎炎火浪了,由于苍宿作为人身,越是靠近,体力流失越快,灵澈也因为是渡更灵族的原因,好不到哪去。

    眼看目的地可望却不可及,灵澈有些焦躁,靠近不了阎峰,怎么可以找寻解千愁呢?

    苍宿却是乐见其成,这时更是抹去额上涔涔冷汗,故作不适的对灵澈示弱:“再走下去,恐怕我会受不住了。”

    灵澈看他模样难受,顾及体质,也只能暂时停下,另想办法。

    她取出已经不多的水,递给苍宿,“给你。”

    虽然是这么说,但干裂的唇也预示了她的体力消耗过剧,苍宿伸手去接,仰头往嘴里灌了一口还没咽下去,灵澈突然虚晃了一下,接着整个人都栽了下去。

    苍宿眼疾手快,及时的接住了向下倾倒的身子,手里唯一的水也撒了。

    来不及多想,低头双唇一凑,冰凉的水渡到灵澈口中,感到一阵挣扎,他不得不直起了身子,不多的水被呛咳的撒出不少。

    “你……!”霎时涨红的脸色让她染了一丝红润,眼里突然像是蒙了一层水雾,有些迷蒙又有些羞窘恼怒。

    温软轻柔的触感……感觉不到一丝侵犯之意,那一刹那好像被触碰了内心的某一根弦,筝然作响,激起心湖涟漪……

    推开他的怀抱想要站起来,却是有些勉强,那伸来的手臂是多么有力,竟然有那么一瞬,想去依附……

    不。

    灵澈突然一惊,不知道为何会冒出这种想法,难道是自己太累了?一定是太累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缓和这种气氛。

    “歇息一下吧。别逞强。”淡淡几字,没有多看一眼,拾起地上的水壶,一步一步踩得坚定。

    擦去唇上残留的水渍,跟在后边,离得他稍微远些,安静的坐着。

    各怀心事。

    苍宿冷静的表面没有透露心里一丝狂潮,那一瞬的接触,涌起疯狂的欲望,再迟半毫……恐怕所有的自制都会土崩瓦解。皮质的水壶被捏的变了形。

    沉默在这时候显得格外的压抑,无意识的看着手中的水壶,他有些小心翼翼的,挑起话头。

    “事情结束,你要做什么?”

    “嗯?”一声不明所以,瞬间回了神,“找到他,远离纷争。”

    “他是谁?”

    “……错过的人。”

    “我想听。”

    “没什么好听的……”突然感觉这样沉默会很难受,声音低了下去,一顿,才接起来,“恋人,因我而死。”

    小脸埋在屈起的双膝,听起来有些闷闷,“是我太自以为是……没有保护好……”还能感受到右手的疼痛……那么鲜明,这个伤口太深了……即使结了痂,抚起来还是如此的铭心刻骨……

    她把伤藏的深深的,不想不碰,所有的苦楚一人承担,自己够强大,就没有什么好怕。

    只是好累。肩上好重,连走路都感觉自己头低低,心口的包袱,卸不下。

    埋着的小脸外人无法窥见,任由双眼发烫,濡湿了衣物。把自己抱得更紧,好像这样就会好很多,像只受伤的困兽,走至绝境,只能抱膝取暖。

    “是我的错……”细如蚊吟的饮泣,是深深的自责,“我若软弱些……他们便不会死了……”

    起码……会活着……对着宿敌曲意承欢算什么……

    真的累……隐忍许久的委屈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决堤千里,鼻腔堵的双耳发鸣,瘦弱的双肩抑制不住的颤抖,昏沉中感觉后背有着温暖的气息,很安稳……她平静了些,最后抵不住倦意,没有抬头察看。

    蜷着的人没了动静,苍宿伸手试探的拍一下,没有回应,动作极轻的,坐旁边去,把人的脑袋掰到肩膀,缓缓的靠近怀里,粘湿的泪痕格外明显,拂袖轻拭,是那么心疼。

    当初若是这么温顺,就不会吃那么多苦了……

    理着散乱的额发,想触碰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然而却担心惊扰了困倦的人,最后只停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他想,能这么一直看下去,双腿被枕废了,他也是愿意。

    渐渐的感觉灵澈似乎越睡越沉,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他摇了摇灵澈的双肩,“灵儿?”

    “糟了。”猛然发觉不对,人已经昏迷没了意识,立刻把人抱起,想必是阎峰对渡更灵族有一定的影响才会如此。

    怎么办?

    火焰炎炎,苍宿心急如焚,荒郊野外的,这该怎么办?

    没有过多的时间容他思考,抱了人就往来路回去,这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意识迷离,昏昏沉沉感受到身下的柔软,隐约听见细细碎碎的人声,像是在讨论什么,一丝温暖的水流从唇缝灌入,直下到胸腹,更让她想沉溺在这种温暖中……

    “啊……”不由自主的轻叹了一声,屈了屈手指,好像被一只大掌握住,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好一会才聚焦,看清眼前。

    身穿蓝衫的苍宿双目神采璨璨的看着她,眼里的血丝与睑下青痕却昭示了他的疲惫,灵澈的苏醒似乎让他放了心,浮现了一丝笑意,“终于醒了。”

    “这里是?”

    “弦天城。”

    “什……”灵澈一听,挣扎着想起来,苍宿及时的按住了她的肩,“还是再躺会。”

    “我……”她蹙着眉,极力的回想着发生了什么事,明明快到阎峰了……

    想不起来……

    她伸手扶住了额头,发出痛苦的呻吟,“怎么回事……”

    “可能阎峰你不能去吧。你已经昏迷三天了。”

    灵澈抬起头有些迷惑的看他,脸色不是很好,“你一直没有休息?”

    苍宿摇摇头,觉得并不算什么事,深舒了一口气,好像卸下了沉重的包袱,“不碍事。”

    虽是说得平淡,灵澈心里却是一阵泛酸,一种不知道算不算感动的情绪,稍稍升起。“你……用不着这样的。”

    “我不安心。”

    她低了头,有些不敢面对他的好意。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死乞白赖的不肯走,起码他真的没有对她造出什么伤害,彼此缘轻情浅,即使他对她置身险境视若无睹,她也不会怨他半分,而如今,两人关系不知觉的拉近,让她有些惶恐又感激。

    惶恐着对方的“我想要你”。

    感激着对方的“我不安心”。

    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模糊中是一个叫苍宿的人的影子,他们同是这么的执着直白干脆,甚至有些自以为是的任性。

    不管她愿意不愿意,总是擅自决定了她的喜好,吃什么,做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去哪里,要见谁,都要干涉。

    想起来都是疲惫与无奈。

    可是却又是那么点不一样,况休自大,固执,却会有偶尔的赖皮,闯了祸的不安,对不明事物的无措,担心她的安危,无意中透露的温柔。

    那个被她亲手杀死的苍宿,真的不复存在了吗?

    她攥紧了拳头,告诉自己是的。

    海族的龙骨,有着依靠宿主求生的灵能。一旦认了主,主在骨在,主亡骨飞灰。

    主人的心头之血若被沾上,便不会再有生还之机……

    那天……她可是亲眼看见苍宿心头之血滴在骨链之上的啊……

    “灵儿?”

    灵澈猛然一震,为这称呼浑身颤抖,那一刹那仿佛又看见了苍宿,他曾也这么唤她。

    “嗯?”

    恍惚中看清那是况休的脸庞,不由嘲笑自己多心,她镇静了心神,“我没事。”

    “你再休息一阵?”

    “嗯。你也去休憩一会吧。”人家为了照顾她而三日不眠不休,想来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虽然现在也无法入睡,也是先打发了人回去休息,事后自己再出去走走。

    看着对方点点头起身往外走,灵澈也是放松了一些,一刻钟过去,确定真的不会回看了,她掀被下了床,跻上鞋,披上外衣,准备出门看看。

    这是一间不起眼的木房,除了平时需要用到的日常,倒没什么装饰,干净,清爽。她拉开房门一看,天色甚好,大概也只巳时,视野很开阔,眼前一片花田,红的黄的粉的紫的,在清风中摇曳生姿,往左一看,尚有一间独立的屋子,大概是苍宿休憩的一间,她轻了手脚,生怕惊动了人,小心的关上房门,脚步轻快的走出了一段路程。

    山野间的空气很好,灵澈难得身心放松,百花混合的香气就像诱人的成熟果实,她蹲了下去,折下几簇春花,捧在手里,凑近鼻下轻闻。

    好香……

    好舒服……

    她扬起了一丝笑意,每个毛孔都好像静静的张开,亲近这难得的美好。花丛里几只蝴蝶飞舞,落在她不远处,轻扬的蓝紫色羽翼,在阳光里散发着流光溢彩的韵丽。

    “过来。”灵澈食指轻点,在空中划出微小的弧度,蝴蝶仿佛受到了牵引,扇动着羽翼落在她的指尖。纤细的蝶足有毛茸茸的细绒,戳在肌肤里痒痒的,逗的灵澈忍不住发笑。

    “哈……”

    突然的,蝴蝶飞走了。

    “咦。”她抬头一看,微一侧脸却发现况休正站在离她不远处。

    “你没休息?”她讶然,暗想自己是否方才关门动作太重,打扰了他。

    “听到一点小动静,不放心,出来看看。”他笑了笑,竟然也蹲了下来,眼底那块指甲盖大的青影,还是很明显。

    “……抱歉。”

    “无妨,我也是睡不着。”

    “有心事?”

    闻言他抬头看了一眼,说不出什么含义,灵澈却感觉那好像是在说担心她私自离开。

    她就地坐了下来,认真的说,“现在我不会。”

    时间在往前一些,也许她会。如今却觉得,一个人走下去,已经开始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坚持到哪天。

    不知不觉中,他已在她心里有了位置。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默默的提醒自己一句。

    听了这话的况休好像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他也就地躺了下来,脑袋竟枕在了灵澈膝上,灵澈一惊,往侧里一躲,他便倒在了花田的地上,“哎呀!”

    他哀嚎一声,伸手抚上后脑勺。

    “……”灵澈无话,出言相询觉得太明显在意,是而只能忍了忍,对其视而不见。

    “疼……”他抱着自己的脑袋,小小的抱怨一句。

    “……”还是没有说什么。

    半晌躺着的人安安静静的侧抱着脑袋再没了声音,她有些小心翼翼的靠近看了看,人已经睡着了。

    大概是连着三日无休,真的熬不住了,稍稍松神那么半分,就坠入梦乡了。

    她无声的弯弯唇角,幸好春日的天气不是特别寒冷,就让他这么躺着一阵,午后再唤醒他罢。

    私下想着,她又走远了些,保证人在视野又不会惊动他的范围内,静静的呆着。

    春天的太阳打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不想动,这么干坐着自己也很容易犯困,于是她绕着周围采了一些花,或做成花冠,或扎成花束,或结成花绳,很快的,暖阳偏西,昏黄的余光虽然看起来很温暖,空气里已经泛凉了。

    她摇了摇花茎扭成的花绳,用绳末的小花瓣儿在况休脸上轻挠,看着他的眉头轻轻的皱了起来,继而眼皮底下的眼珠转动,迷茫的睁开来。

    “起来了。”她笑。

    “唔……”似乎有些不适应突然的光线,他抬手遮住了眼睛。

    “起来了。”花绳又挠了挠他的脸。

    “嗯……”他清了清嗓子,移开了手臂,清明的眼神表示他已清醒。

    灵澈站起来,背过手去俯视着他:“再不起来我踢你了。”

    他却朝她伸了只手。

    灵澈转身走了。

    身后没有动静,回头一看,他仍伸着手眼巴巴的看着她。

    手里的花绳划出一个弧度,准确无误的砸在他脸上。

    “你自便!”

    也算不上生气,就是潜意识里不敢接受他时而有意无意的等同撒娇讨好的行为。

    她的心里有扇门,门里是石下长卿,其他人一律不得入内。这个门槛,时时提醒着自己现在活着,只为长卿。

    点亮屋内的蜡烛,上一会还躺在地上的人也跟进来了,一手拍掉脑袋上的草屑,一手却抱满了她结的花冠。

    “你怎的都拿回来了。”

    “好看。”

    灵澈有些时候感觉他笑起来有些傻里傻气的,但却不讨厌。

    她看着他很认真的把花冠一一排序挂好,郑重的样子让灵澈窝心,自顾坐了下来,斟了两杯清水,“怎么要来弦天城?”

    “鱼龙混杂。”容易隐藏行踪,容易探听消息,也容易阻碍灵澈与勾阙会面。“弦天城是出了名的靖平和乐,传说弦天城的界令府的主人是个爱好和平的人,连赤国的尊后都在弦天城养身呢。”

    他瞥了瞥坐着的灵澈。

    灵澈却是稳如泰山,没什么表示。

    虽然她也好奇现在住在界令府的“尊后”是为何人,既然女子能告诉她尊后弦天城养胎的事情,应该也是对此事有所掌握的。

    就不知道勾阙里的另一支势力是否看出了端倪。

    “你不好奇尊后长什么模样吗?”他俯下身子,双肘支在桌上撑着脸颊问她。

    灵澈觉得奇怪,为什么要去?她侧脸看着,目光如炬。

    “我好奇。”

    “你可以自己去看。”

    “陪我吧?”不依不饶的。

    “不。”

    “在门口等我也行。”

    “不。”

    “你在街上等我。”

    “我在这里等你。”

    最后灵澈耐不住他的软磨硬泡,还是答应陪着他去。事实上她也不认为他能近的了界令府,这么容易进去的地方,会摆着一个假尊后吗?

    抿掉最后一口清水,等着亥时一过,就去探一探界令府。

    执意要去的人似乎很有兴趣,竟然取来了两件黑色夜行衣,递给她一套:“你衣服换一换。”

    有些不乐意的接过,闻到一股很淡的香气,不由得抬头问他:“有香味。”

    “方便我找你。”

    也方便别人找来吧。

    “事情一完,就把它扔河里。”他说,先动手罩了上去。

    夜色深浓,伸手不见五指,正是月黑风高杀人夜,两条人影掠过花田树影,奔往界令府的方向。

    黑暗中的府邸像盘伏在地的野兽,里边的盏盏灯笼透着有些迷蒙的光,偶尔有人在曲廊走动。两人栖身在高大繁密的大树上,灵澈开始懊悔自己为什么心一软答应他来做这种事。

    而始作俑者却是一脸严肃的俯视着府内。灵澈一转身,用只能两人听见的声音对他说,“速去速回。”

    有只手扯住了她的袖子:“不一起?”

    她摇了摇头,很坚决的飘下了树,往深巷掠去。

    没想到后面的人也跟上拽住了她的手臂。回头一看,也用很坚决的眼神看着她,正僵持不下,突然在府门十丈开外,传来轻微蟋唆声响。

    两人瞬时神经一绷,齐齐盯住那声音之源。

    漆黑的夜色成了最好的遮掩,借着府门微弱的灯光,隐约能看见转角处浅淡难明的人影,灵澈看了苍宿一眼,示意按兵不动,漫长的僵持,终于,一直不动的人影有了动作,从转角处缓缓的移了两步,恰好的,可以看见半个身子。

    黑色的长袍,宽大的兜帽,隐隐露出的小半下巴,浅紫色的双唇没有透露半点情绪,灵澈正暗想此人似乎哪里熟悉的时候,他微抬了下巴,好像是要看过来。

    对了……灵澈灵光一闪,这个人,和在一路城见到的那个人好像……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一直掩在兜帽下的双目,对上了她的眼睛。

    “你今天要去哪里?我给你请了课。”

    “又淘气了,赶紧把罚卷抄完,要错过晚膳了。”

    “挨骂了?别气了,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

    她记得那双眼睛,每当长卿对她告别的时候,他总是这么安静的看着她……

    长卿!她的长卿!

    “长卿……”仿佛被当头一棒,灵澈喃喃着这个名字,挣脱了苍宿的牵制,毫不犹豫的往他奔去!

    那黑色的人影渐渐的后退,快要消失在深深的暗巷里……

    不……别走!别走!

    “长卿!”她大喊,着急的,深怕一眨眼就再也见不到他。

    “灵儿!”紧跟在身后的苍宿追了上来,阻止她进那深黑无底的小巷。

    “你放开我!我要去找他……”

    “那是勾阙!”

    “你放开!放开!”

    “听我说!”

    啪!

    重重的一巴掌,落在苍宿脸上,他的手被掰开了,身子一晃追入了巷子。

    刹那的愣神,已经失去了机会,他也毫不停息的,闯进了小巷。

    很深,很黑,然而他能很轻易的找到灵澈,因为她身上的香气留下了痕迹。

    不多久,他看见了灵澈的身影,怔怔的伫立着,离她不远处,是他。

    苍宿顿了顿脚步,还是上前了两步,“灵儿。”

    他的视线很阴冷,扫在苍宿身上阴森森的。

    灵澈仿佛没有发觉苍宿的存在,她看着对面之人,意欲上前:“长卿……”

    浅紫色的唇轻轻的弯出了弧度,苍宿看来却是冰冷无比,他想阻止灵澈,却听见那人早他一步开了口:“阿澈,是我。”

    平静的四个字的威力堪比魔咒,灵澈闻言就要奔去,苍宿急忙快走几步把她拉住,“灵儿,别过去!”

    “你放开!”灵澈已经带了哭腔,用力的挣扎着,然而苍宿却也是拧足了力气,牢牢的掐住了她的手腕,“那是勾阙!别信他的话!”

    长卿闻言帽下的双眉一挑,有些阴鸷的盯着他们两人,浅紫的双唇一开一合,“阿澈,他是谁?”

    “长卿……我……他、他我跟他没关系!”

    苍宿却箍着人的双手往怀里一带,冷冷的反驳回去:“她是我夫人!”

    不能放她走……绝对不能……

    “你!你放开!混账!混账!”

    “夫人。”长卿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复而温柔的,哀伤的看着灵澈,“原来如此……”

    “不……不……长卿你别听他说……”挣脱不了的灵澈被泪水模糊了双眼,她颤着声,哀求长卿的信任,“别这样……别这样……我错了……求求你……求求你!”

    “灵儿。”苍宿梗了嗓子,心疼的一抽一抽,抱得更紧了些,他的灵儿啊……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别去看他,别去,我就在你的身边,看着我,看着我……

    长卿突然退了一步,很受伤的看她,似乎想原谅,似乎想报复,又似乎想就此别过,最后他很轻很轻的开口。

    像过去那样哄着她……爱着她……

    “我信你……杀了他。”

    灵澈抽着气,用着最后的力气想摆脱他的禁锢,“你……放手。”

    “不。”苍宿固执着,直把她的手腕箍出血印。

    长卿又退了一步,轻轻说:“我要走了。”

    “不!”

    尖锐的叫声划破了夜的宁静,在冷风中回荡,温热的鲜血从匕首根处溢出,滴滴答答流了下来。

    他的手终于松了,脸上的错愕还没褪去,她的泪还残留在胸口,苍宿低下头,眼里的痛苦绝望,夺去了昔日的神采。那把在无名小镇采买的匕首,饮血的第一人,是他。

    哗——匕首从胸腔抽出,奔涌而出的热血,更是没了阻止,浸湿一片。

    手松开了,噔噔的后退了两步,最终仍是不支,身子一晃,瘫跪了下来……

    身体的疼痛……不及内心绝望的一半……

    他仍是逃不过这一劫……

    “灵……灵儿。”他抬头,凄惨的看她,想笑,却比哭还难看,他想和她说,他没事。

    说不出口,连声音都要背叛他了……

    深深的看着,看着,担心下一刻,他的灵儿就会消失不见,再也无法重逢……

    这会不会是永别……

    哐当。

    匕首落地,砸出刺耳的声响,仿佛在嘲笑他,愚蠢至极。

    长卿悄无声息的走到灵澈身后,双手环上了她的细腰,呆滞的灵澈恍然被惊,打了个冷颤。冰凉的薄唇印在细白的颈项上,却惹得灵澈汗毛立竖,浑身发僵。“阿澈还是那么乖……”他细喃着,忘我的嗅着灵澈的发香,执起她的手,“我们走吧。”

    好像失了魂的灵澈木木的任由着长卿左右,那最后一眼,深深的刻在心里,仿佛是生生世世,都去不掉的烙印。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去了哪里,等到长卿冰凉的手掌抚上她的脸颊,才好像做了场大梦,神思回笼。

    认清了自己所在,她不禁吓了一跳,这似乎是一间地牢,四周石壁之上皆有长蛇壁勾灯,充足的光线也让室内摆设一一入目,没有太多的物件,宽大的木榻占去了室内一角,此时她正坐在唯一的椅子上,而长卿,站直了身子,伸手挑起了她的下巴。

    “长……长卿。”她惊怕着,竟然对眼前之人产生了恐惧。

    有些粗糙的指腹慢慢的摩挲着她的唇瓣,似乎在检验什么,又好像压下了一股什么欲望,他的手离开了她的唇。

    灵澈的手颤抖着,想去掀下他的兜帽,却被凌厉的目光吓住,停在了半空。他是在生气吗?她有些不安的开口,“我……我……”

    “你什么?”他斜睨一眼,薄薄的唇有些讥讽。

    惧于他的气势,灵澈低了头,有些喏喏,“我……我一直在找你……”

    “我错了……对不起……我后悔了……我们离开这里……”

    “是吗?抛弃了高贵的朱王,又手刃了新欢,要重回我的怀抱了吗?”

    灵澈闻言猛一抬头,有些不可置信的看长卿,这种话……他怎么会说这种话……

    “怎么,被我戳穿了真相,编不下去了?”

    “不……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看你在别的男人怀里哭闹,假装对我一往情深?”

    她霍的站起来,带倒了椅子,难以相信的盯着他,她的长卿,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我没有。”

    “没有对我忠贞,还是没有一往情深?”

    灵澈咬了唇,对他的诘问不知如何应对,而这样的沉默,却被长卿认为是默认。他欺了上来,把灵澈逼到墙根,握住了她的手,缓缓的举起与脸颊持平。

    那里还残留着被苍宿箍出的淤痕,轻微一按,又浮起一块淤红,只闻咔嚓一声,不知何时窜出枷锁,扣上了灵澈的双腕。

    “你……”

    长卿只是一笑,手指探上了她的细颈,来到下颌处,微微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平视,“害怕吗?”

    她抿了唇,无话可说。

    “怎么不说话了……不是要和我走吗,这种委屈的神情,又是为什么呢?”他说着,长指伸进她的唇瓣,想撬开她的牙关。

    灵澈扭了头,眼泪哗啦啦流下来。

    “不哭……为什么哭……我不是陪着你么……”

    “你不是……不是长卿。”泪水在脸颊冲刷出两道痕迹,沿着下巴滴在长卿手里。她的长卿不会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呵……”他轻笑一声,毫无预兆的咬上她的唇,用力之大,满口都是肌肤破碎沾染的血腥味。

    哐噹噹——不能发声的灵澈奋力的想挣出枷锁的桎梏,柔嫩的肌肤刮出道道新痕,被蹭掉皮肤已经开始往外滲血。

    即将窒息的时候终于得到了饶赦,她急促呛咳着,吐出一口血。

    她的眼眸灰暗下来。

    她知道,她寻找的那个长卿,真的在她怀里死去了。

    她不再说话,垂着的螓首是将死之人的姿态。

    长卿却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用温宠之极的声音,诱惑着她:“等我杀了苍宿,我就带你远走高飞。”

    她的手轻动着,未冷的希望因他这句话又点燃了火星,“他已经死了。”

    “别撒谎。”他说。

    “我没有……”

    “不,你有。”他打断了她的话,用袖子狠狠地擦去手腕冒出的血珠,“朱王已经围剿一路城了。”

    灵澈惊愕,这个台面上的朱王,动作之迅速,出乎她的意料。

    他的力气用得更大了,好像要把袖子塞进血肉里。“就在你出现之后。”

    那意味深长的笑,刺激着灵澈,她愤怒的晃动着枷锁,怒目而视,“你是在怀疑我吗?”

    “不,是确定。”长卿的呼吸浅浅的喷在她的脸上,只要稍稍一动,就能碰到她的鼻尖,“多么让人感动,举着寻找旧情人的牌子,为姘头打天下,真是伟大的尊后呀……”

    每一个字,犹如最锋利的刀剑,把最后的希望绞杀成灰。灵澈低低的笑了起来,那么绝望,自嘲,疯狂。在她眼前的是勾阙呀,爱猜忌又妒忌又多疑的勾阙……她怎么那么愚笨呢……那时的长卿……真的已经死了……当初自己不敢亲自前去两分峰,怕得不就是这种结果吗……

    如今……真的成真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大笑起来,整个胸腔都剧烈的起伏着,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的双眸冰冷起来,一字一顿的说着最此生最痛苦的话,“是啊……高贵的朱王才是我的真爱。你这个卑贱的阙灵,算得上什么?”

    随之而落的重掌,彻彻底底的击碎了彼此所有的可能。她的双目眩晕发黑,喷溅的热血打在坚硬冰冷的石地上,绽开朵朵红梅。

    “咳咳……咳咳!”重新费力抬起头的时候,恍惚好像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接着长卿转过身去,对着那人说道:“你来了。”

    “混账!”

    一声怒发冲冠的大吼,她隐约知道了是谁,眼睛开始发热,好像又有液体要冲出来,她努力的想抬头看清来人,只是那一闪而过的刀光,成了最后的影像。

    没有力气再撑开眼皮,只能搭拉着脑袋,耳边簌簌的飞过刀的气浪,打得四壁嘭声不绝。

    这是一场很长很长的梦……她突然又看见了战火连绵的海国,脚下四肢分离的尸骸,染污了大海的血流……

    苍宿的冷酷面容,笑着抽去了她的骨,恶狠狠的践踏她的尊严,占有她,折磨她……很痛苦……小小的啜泣渐渐的无法抑制,她难受的摇着脑袋,企图把这些狰狞的记忆挤走。

    好像有人在接近她……用力的砸着手腕的枷锁。一下一下的,震到心里去……

    感觉要飘起来了……身下空荡荡的……是要坠下地狱吗……

    “灵儿……”

    “灵儿……”

    “灵儿……”

    “不……”那熟悉的低唤,带着恶魔的罪恶与肮脏,在脑海里盘旋,她害怕着,想逃离……

    温暖的体温贴在脸颊,好像跌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有一丝熟悉安心的香气,钻进了她的鼻翼。

    她终于慢慢平静下来,不再哭闹,紧攥着手里的一片衣襟,仿佛那就是她溺水得救的救命稻草。

    她听到有人低叹,又好像在发笑,却没有丝毫嘲弄的意思,甚至有些发自内心的愉悦与宠爱。

    她疲惫的想就此沉睡,然而有温温热热的东西一直在她脸颊徘徊不去,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看清了原来那是况休的手指。

    手指的主人没有因她的苏醒而有所收敛,轻轻一滑,落在了她的唇之上,出于惩罚的,小张了嘴,咬了下去。

    他没有因此变色,只弯着眼睛看她,不禁让灵澈脸色一郝,别过头去。

    已经在地牢以外了……四周空旷的景物,不知是在何处。

    突然惊觉自己正躺在人家怀里,撑着双手颤颤的坐了起来,不甚自在却很真诚的与他道了谢,“谢谢你。”

    况休却只看着她笑,似乎遇见了很值得开心的事情。

    “你的伤……!”胸前的伤口即使被黑衣遮掩,紧贴身体的衣服也让灵澈看出了不对,她无措不安的想做点什么,而对面之人只是傻傻的坐着不动,仿佛魔怔了般,她不得不用手轻轻的戳了戳他的脸,“况休……”

    “别动……我疼。”他的脸抽搐了一下,仍是笑着的。“现在已经没事了……我会好起来的。”

    “对不起……”想起受伤是因自己而起,灵澈忍不住愧疚。

    他抬起手,想摸摸她的发,气息虚弱的回了句。“傻……傻的。”

    也许真的伤重,他的手在半空就落了下去。最后有些可惜的叹了口气,“要去城里给我找个大夫了。”

    闻言灵澈撑起了身子,虽然有些虚弱,还是可以走动,于是灵澈走到他身边,双手伸在他的两肋,艰难的把他架了起来。

    再过一个时辰,天就亮了。

    她没有问在地牢里发生了什么,沉默中气息急促,却担心受伤过重的人若是昏迷便醒不过来,有意无意的随口闲扯。

    “你还能撑住吗?”

    “亲一下就可以了。”

    “流氓。”

    “哈……”他想发笑,可是扯动了伤口,半道变成了呻吟。

    “你心情好像不错。”

    “嗯。听到了一件开心的事情。”

    “说来听听?”

    “大概是叫做情话?”

    灵澈突然沉默了。她想起那时候况休抱着她说是他夫人,怎么想怎么别扭。

    况休比她高很多,勉强只到肩膀,他一低头,就能看见灵澈白白的额头与鼻尖上爬满了亮晶晶的汗珠,再往下点,微张的双唇有些干裂,让他有想舔舐滋润的冲动。

    “累了休息一下?”

    她摇摇头,微喘的吐出几字,“不用。快到了。”

    况休抬头一看,天际已经泛了鱼肚白,火红的朝霞像灵动的丝带,盘在繁华市区的上空。路上的行人不多,三三两两,偶尔会有人好奇的打量讨论着,却也没人敢上来多管闲事。

    “进城靠右直走,会有一家药材店,那里有驻店大夫。”

    “你怎么……知道?”

    “刚来的时候,给你抓药的地方。”

    他开始有些发冷,不知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伤了寒,在踏进店里的最后一刻,他用汗湿的双手抓住了灵澈的双手,及其认真的问她,“你会离开吗?”

    “不会。”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他终于瘫倒在半开的药店门口。

    甫开门的小二被砸了个正中,双双跌倒在地。

    “哎呀!”小二的一声惊呼,引得掌柜的侧目,眼看有人昏倒了,急急忙忙的抬了进来。“姑娘这是?”

    “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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