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叶知影如坠冰窟。 那道人影她见过,只是想不起在何处见过,甚至就是最近的事,她的脑海里却回忆不出一张清晰的影像。 “李叔,你高血压多久了?怎么没跟我说?” 李林福挠了挠脑袋,笑着打马虎眼,“没多久,不是啥大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话堵在嗓子眼,叶知影张着嘴欲言又止,纵然李林福精神抖擞得像个青年小伙,她还是放不下心。 “药呢?多久吃一次?还有的吃吗?” 李林福眨眨眼睛,扮了一张鬼脸,老顽童似的显出几分狡黠,“这里可是药材厂,什么都缺唯独不缺药吃。 叶知影再三叮嘱李林福注意身体,这才忧心忡忡地回到宿舍躺下。夜还很长,她却没有一丝困意。 那道熟悉的人影像一把剑悬在她的眉心,随时都有落下的可能,她不怕这把剑伤到自己,只怕殃及身边的人。 从她联络李林福直到到达华业药材厂,整个过程不超过一个小时,算上休息的时间也不过小半天,对方能如此快速精准地找到自己,这令叶知影生出了浓浓的危机感。 这样下去迟早会失去所有落脚的地,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叶知影找食堂阿姨借了一身工装,换下的衣物统统塞进背包,拿着备用车钥匙悄悄离开了华业药材厂。她给李林福和方旭分别留下一张字条,确保对方不会担忧寻找自己。 漆黑的夜里,云层遮住了本就暗淡的月光,只有昏黄的车灯移动在荒郊野岭。闷热的空气中散发出点点湿意,风停滞不前,天边云层堆积,暴雨欲来,空气如同一团黏糊糊的史莱姆泥。 叶知影沿着公路驶向前方,似乎她每一次回家都是这样的天气,仿佛一个诅咒,预示着每一趟出行的不平凡。 云层越压越低,叶知影赶在天亮之前回到了叶宅,四周一片混沌,叶宅矗立在灰蒙蒙的晨色之中,如同一座漆黑的雕塑。 房子周围的封条已经撤去,木质结构被熊熊大火烧成了黑炭,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烟尘的气味,熏得人浑身发燥。 叶知影推开尘封已久的大门,所触之处皆是摇摇欲坠,灰烬早就在雨水的冲刷下变作脚底的泥泞,里面混合着大火燃烧人体流出的油脂,她走的每一步都是踩在父母的尸身之上。 她一刻也不敢忘记叶宅的惨状,每一次回想都是在剜下心头肉,仇恨的种子在心底蔓延滋长,她的心里早已一片荒芜,秘密花园里将永远矗立着一座烧焦的叶宅。 叶知影深吸一口气,将燃烧的气味刻在肺里,塞满旧衣物的背包被丢进隐秘的角落,时至今日,她需要验证一件事情。 天光乍破,霞光从厚重的云层背后迸发出来,像一团炸开的颜料。 叶知影裹着一条便携毛毯,整个人蜷缩在叶宅斜侧方的树林里,此处地势略高,居高临下,正好能看见前院的风景。 圆叶子的灌木丛中缀满了黄豆大小的果实,一颗一颗圆润硬挺,鲜红的色泽令人垂涎欲滴。露珠沿着叶边滚落,打湿了郁郁葱葱的青草,叶知影揪了一把果实充饥,静静匍匐着不敢有一丝一毫地松懈。 不好说是福是祸,对方来的极为迅速,叶知影没等多久,便看见一辆面包车停在了叶宅前院。车门打开,陆陆续续走出四个壮汉,只可惜离的太远,看不清长相。 叶知影停留在原地,没有轻举妄动,不出所料,那四人闯进叶宅,停留片刻就拎着一个背包走了出来。 追踪器果然就安在那身衣物上。 是陆应淮、黄岫因还是沈澈的手笔? 四名壮汉没有找到叶知影,只发现了一个装满衣物的背包,不由得面面相觑,任务没有完成回去免不了要挨老板一顿批评。 叶知影掏出手机,轻手轻脚地记录下四人的相貌,等对方离开她就第一时间去警局报警。她掌心遮住手机背面,避免阳光直射的反光暴露出自己的位置。镜头放大,四人的样貌清晰地出现在屏幕里,虽然有帽子口罩遮挡,她还是一眼就认出这几个和堵在出租屋楼下的是同一伙人。 究竟是谁一定要对自己赶尽杀绝? 她盯着屏幕若有所思,忽然为首的男人毫无征兆地回过头来,透过屏幕和叶知影四目相对。口罩微动,男人不知和同伙说了什么,只见四人眼神锐利如狼。 叶知影扭身拔腿就跑,不用看她也知道男人说的是:“抓住她!” 药材厂的工装相当适合运动,叶知影跑得飞快,彼此之间本就隔着不远的距离,对于这片林子她也比对方要熟悉得多,她在林中如鱼得水,很快就将众人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世事难料,她本以为对方会就此作罢,等人离开后自己就能重获自由,却没想到对方居然发现了自己的藏身之所。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趁着喘息的空档,叶知影仔细回想自己这一路的行径,安有追踪器的衣物已经被她丢下,对方怎么会再次发现自己的位置。 除非她身上的追踪器不止一个。 叶知影拿下头顶的发夹,攥在手中面色深沉如水。 礼服,鞋子,甚至贴身衣物都被塞进背包,身上唯一可能藏有追踪器的物件只有这个发夹。 可这个发夹她随身携带了许久,谁会有机会在上面安装追踪器呢? 来不及细想,叶知影将发夹藏进灌木丛,向着林子的侧面飞奔。最近的警局离这里也有十几里路,让她空脚跑过去并不现实,就算她有那个体力,等她跑到警局恐怕身后的追兵早已找上门来。 她只能寄希望于对方并不认路,在树林中耽误许多时间,好让她有机会回到叶宅开车离开。 经历了那么多突发状况,这一次竟然意外的顺利,一路上没有受到任何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