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下得又大又急,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玻璃上,遮盖了前路,纵使雨刷开到最大,仍然看不清楚。 天色昏暗,保不齐路上还会碰见交警,方旭身受枪伤,不能暴露在警察面前,更不能去正规医院。 顾不上身后有没有追兵,纵使内心焦急如火烧,叶知影也只能慢吞吞地往方旭的出租屋开。 此时她才意识到,在江海市,她不仅没了亲人,方旭负伤以后,她甚至连一个帮手都没有。 叶知影沉思片刻,下定决心,开口问道:“你家里还有别人吗?” 方旭挣扎着坐起身,倚着车门牢牢按住伤口,“没有。” 如此一来她便有了大显身手的空间。 车子拐进老旧小区,紧凑的楼间距不允许她再往里开。也许是雨下得太大,巷子里并没有人。 天赐良机,叶知影连忙将方旭扶下车,三下五除二拆下车牌揣进怀里。 方旭愣了几秒,撇着嘴竖起大拇指,“还是您高。” “省省力气,不疼了是吧?” 叶知影没好气地骂道,小心翼翼避免碰到方旭的伤口。 两只落汤鸡钻进出租屋,窝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雨水顺着衣角沥沥拉拉滴了一地。 “起来,别睡!” 叶知影强撑着爬起来,拍拍方旭的脸,眉头紧皱,失血期最怕伤患睡着,一个不小心就是天人永隔。 撕开鲜血染红的衬衫,能清楚地看见弹孔,子弹正好卡在肩部,经过雨水的冲刷,弹孔周围翻出粉白色的皮肉。 “小姐……” “别说话,闭眼。” 叶知影伸手盖住方旭的双眼,盯着弹孔一言不发,经过雨水的洗礼,伤口已经有了发炎的迹象,必须尽快处理,不能再拖下去。 她叹了口气,一番深思熟虑,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翻出一支翠绿色的玉瓶。玉瓶只有拇指大小,瓶口处盖着厚厚的封泥,透出丝丝古朴的气息。 叶知影轻手轻脚地掀开封泥,往手心微微一磕,瓶中爬出一只枣核似的毛虫。她连忙屏气凝神,手掌虚握,动作迅速将毛虫堵进了方旭的嘴里。 小虫入口即化,变作一滩微微泛苦的黄水,直奔喉腔,不出一时三刻,方旭就陷入了沉睡。 见人陷入昏睡,叶知影也松了口气,连忙着手处理伤口,小包里针线、纱布、酒精、手术刀一应俱全。 江海市商贾人人皆知叶知影是叶家三小姐,却不知道她从小就和外婆生活在深山苗寨之中,外婆是寨子里有名的巫医,她也因此习得了一身堪称绝艳的毒术。直至高中,外婆病重,叶知影才被父母带回江海市,见到自己的亲哥哥亲姐姐,融入这所谓的上流社会。 病榻前,叶知影曾答应外婆发下毒誓,离开苗寨之后,绝不再使用毒术。如今却被形势所迫,不得不违背誓言,不知外婆此刻在天上会作何想。 早年间,苗寨猎人手中大都有几把自制的土枪,但是质量堪忧,难免会伤到自己,每每出事便到叶婆婆家寻求救治,耳濡目染下,叶知影处理起枪伤来也是得心应手。 一直忙活到傍晚,她才得空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 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得人一激灵,叶知影急忙坐起身,看了眼仍在昏睡的方旭,挪步到门前。老小区的防盗门没有猫眼,她看不见来者的真面目,也不敢轻易开门,悄悄反锁了大门。 咚咚—— 又是一阵大力的敲门声,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串和蔼的女声。 “小方,在家吗?我是王阿姨呀,楼下说你家漏水了,快开门让阿姨看看。” 自打叶家出事,方旭少说也有一个星期没回过这里,连水费都忘了交,哪里可能漏水。 叶知影打定主意不开门,关了全屋的灯伪造成无人在家的假象。门外人却不依不饶,咚咚咚敲个不停。 大概是见许久无人开门,门外换了一个说话的人,话带笑意的男声听得叶知影浑身发冷。 “叶小姐,难道你不想知道是谁杀了你父母吗?” 叶知影立在门后,双手发颤,警惕的神情凝固在脸上,哪怕知道对方可能有诈,她也不敢拿这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去赌,也许她的一时犹豫,就会和真相失之交臂。 门开了。 门外哪有叫门的王阿姨,只有一个身形高大的陌生男子,戴着口罩看不清真容。 “你到底想怎么样?” 陌生男人双手插兜,自信满满,他不信眼前这个瘦弱的女人能逃脱自己的手掌心。 “少爷希望你离开江海市,永远不要回来。” 眸光微闪,恨意涌上心头,叶知影紧盯着男人的眼睛,问道:“陆应淮派你来的?” 男人不为所动,既没肯定也没否认,“叶小姐,杀人犯法的,希望您能识趣一些。” 话中的威胁显而易见,叶知影深吸了口气,紧攥的指节发白,她尽力维持着语调的平静,“你刚刚说,我父母的死是怎么回事?” “等你离开江海市,自然会有人把线索给你。”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男人的话叶知影一个字也不信,警方都查不出的真相难道这些人就能知道?除非这些人就是凶手。 “干我们这行的,信誉是第一位。” 男人满不在乎,侧身让出道路,“叶小姐,请吧,车已经准备好了。希望你不要有抵触情绪,我们只希望你能毫发无损安安静静地离开江海市。” 这无疑是一种暗示,只要她能服从安排就能一路平安,可此时离开江海又和背叛叶家有什么区别。 逼仄的筒子楼里只有一盏昏黄的顶灯闪烁,如同叶知影的前路晦暗不明。 “你说的很对,”叶知影伸出右手,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掌相接,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