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白有状元的头衔,自是不能输给崔洛。paopaozww.com 而崔洛在顾长梅的瞪视之下,她也不能再避让了。 府丞大人慢慢悠悠的念了最后一题,其实题库中还远不止这一题,只是就眼下的状况而言,今年的猜灯谜是要拉下帷幕了。 崔洛与沐白都想赢,以至于府丞大人唱题之后,二人又同时举起了手。 顾长梅当然是接着招摇过市的给府丞大人使眼色。这个时候,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擂台上的几人身上,然,顾长梅的存在同样惹人注意。 府丞大人犯难了。 他要是再包庇一次,万一传到了御使耳朵里,皇帝一旦问起元宵灯谜之事,他必定遭殃。 沐白已经等不及了,府丞大人尚未点名,他先开了口,答案毫无疑问是证正确的。 而这时,顾长梅大声道:“不合规!这一局算输!” 按着赛规,沐白的确是犯规了。 府丞大人暗吐了一口浊气,犯规好啊,不用他来做决定了。看来,顾家二公子也不止是制造麻烦! 沐白自然不服输,将输掉的十两银子拿出来,要求继续猜下去,势必要将对方的银子赢过来。 然,沐白是前一科的状元无疑,但他也只当了几年的状元。 而与他对阵的少年,却是重活了三世,考了两次状元的专业户。 不过,沐白的确猜对了一点,他今日的确是出门不利。 九局过后,沐白赢来的金花银统统输给了崔洛。这无疑激起了沐白的好胜心,干脆掏了自己的银子继续比下去。 说实话,崔洛已经不忍心再赢下去了,但她见银面男子根本就没有罢手的样子,她在想,或许赢光他所有的钱,他总该下台了吧。 半个时辰后,沐白要求临场休息,却再次强调只是休赛,并非放弃服输。 对此,府丞大人相当的支持,元宵节越是热闹,越是让人久久传之,他的功劳也就越大。 沐白在台下找到了萧翼:“萧侍卫,借我几百两银子,我改日送你府上。” 詹士府的俸禄并不高,但沐白是太子的侍读,又深得帝宠,出手还算阔绰。 沐白言罢,见萧翼诡异的一笑,他蹙眉:“萧侍卫,你笑什么?有本事你上去跟那小子比一比!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少爷!” 沐白看了一眼擂台上瘦而轻盈的身影,有种被人耻笑的感觉,他猜萧翼刚才肯定是在笑话他。 萧翼从腰间取了银票给他,是一百两的面额:“沐大人不必太过紧张,重在参与。” 沐白感觉自己内脏也快气伤了:“你认为我输定了?怎么才一百两?你堂堂长信侯府的萧世子,陛下跟前的红人萧侍卫,不会随身只带一百两吧!” 萧翼面对他的质问,不怒反笑:“呵呵.....沐大人想多了,我只是担心你输得太多,还不起。” 沐白:“..........”他今晚也不知道多少次摁着胸口了,却是欲言又止,一手夺过银票,愠怒道:“你夺了我的花灯,这一百两算是扯平了!” 那盏琉璃灯不过值五两银子罢了,沐白也是个随意而为的人,萧翼看着他转身离开,唇角溢出一抹玩味的笑出来。 跟她猜灯谜? 怕是整个沐家输的底朝天也不够啊! 不出半个时辰,一百两又输光了,府丞大人再有一次敲响了铜锣,问沐白:“这位公子,你确定不继续了么?”府丞大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沐白迎着一阵自天际突然刮过来的冷风,身子有些轻飘飘,一时间怀疑起了金榜提名的快意人生,他双目灼灼的盯着崔洛,想弄清楚此子到底是哪家的少爷。 他点了头。 府丞大人宣布今年的猜灯谜正式结束。 崔洛前前后后赢了近四百两,顾长梅一跃而上,跳上了擂台,朝着崔洛跑过去,竟兴奋的抱住了她。 府丞大人:“.........”亏他还想着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 大明盛行男/风,确切的说是‘双向风’,不少已有家事,娶妻生子的富家子弟在外面都有‘蓝颜知己’。 其实,大明风流的标志就是‘双向风’。明代不少皇帝也是喜欢年少清俊的娈///童,男/宠,与之‘同卧榻’的现象非常之常见。例如人人皆知的正德皇帝。 天启帝还宠爱过一个丹红唇秀目的太监,高永寿。 无论是宫廷,还是民间,男//风屡见不鲜。 崔洛觉得很有必须避嫌:“长梅!行了!”她推开他。 却在这时候那股子被人盯视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让她觉得如芒在背。 崔洛往台下四处看了看,还是没有寻到可疑的人。 猜灯谜结束,众人又往舞龙灯和踩高跷的地方纷纷而去,换一个地方去看热闹。 沐白走了过来,顾长梅以为他想报复,当即站在了崔洛跟前。 此时此刻,沐白的确是一肚子火气,一半是因为今日的惨状,另一半就是因为顾长梅。 他敬重每一个竞争对手,就算崔洛看上去比他小太多,依然不会对她动手,可顾长梅就不一样了。 沐白觉得,他已经不能再忍了。 却在正要动手之际,一随从打扮的人上前制止了他:“沐大人,我家主子请您过去一趟。” 沐白这才控制住了动作。 沐大人?! 崔洛如同醍醐灌顶。 难怪那般熟悉! 是沐白! 算算年号,他如今应该是詹士府的少詹士,三年前的状元郎,在翰林院观政一载就被帝王钦点为太子的侍读,实为士子们奋斗的楷模。本朝立纲以来,他是绝无仅有的一个晋升奇快的人! 沐白将来会是文渊阁大学士,位列三公,是个抱朴怀拙,心有九窍之人。 可.......他今天晚上怎的这般冲动浮躁,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了? 崔洛兀自憨笑了两声,样子却有点傻。 头顶是华光普照,照亮了双眸中的纹络,她清媚的眉目不经意间落入了顾长梅的眼中,仿佛温柔了十方秋冬。 顾长梅心头微微一荡,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但又想将内心的一切跟崔洛分享。一向话唠的顾长梅,失语之后,也跟着憨憨笑了两声,这之后方道:“这下好了,请同窗喝酒的银子有了。” 崔洛却是想哭了:这下完了,成功得罪了沐大人! * 沐白与萧翼是在一处茶肆见面的。 元宵佳节,城中没有宵禁。 此时,寮子里还冒着腾腾的热气,小二端了汤圆和点心上来。 沐白闷声落座,抓着一块糍粑就开始啃了起来。 萧翼也不急,他这人似乎从来都不曾急躁过,做事素来从容不迫,有条不紊,在旁人没有察觉之下,就悄然收手了。 是一个会让对手发自内心畏惧的人。 片刻后,萧翼爽朗的笑声响起:“沐大人?输不起?” 这是在明晃晃的嘲讽啊。 可沐白还能说什么呢? 他的确是输了! 还输的奇惨无比。 幸好今日是带了面具的,直至此刻,沐白才肯摘下最后一道防备。 沐白灌了杯温茶下腹,过了此刻,还是觉得胸口疼,“萧侍卫手段了得,能否帮我查查那小子是谁?” 他口中的‘小子’自然是指崔洛了。 萧翼的抬手倒茶的动作一滞,瞬间转为平静:“一场小小的比试,沐大人何必放在心上。” 沐白用力掷了杯盏,砰的一声,响彻厅堂之内,“你......你知不知道我.....从来就没输过?” 萧翼不以为然,“成败无非是一时之事,此子若果真有才华,你还怕将来在仕途上见不到她。” 沐白一愣。 觉得萧翼此话在理。 沐白发现萧翼身边已无琉璃灯的踪迹,他挥了挥手,不再提令他胸口生疼的事,“萧侍卫,你该不会拿我的花灯去送心上人了吧?”他挑眉,试图找回自己的颜面。 萧翼只是淡笑:“算是吧。” 蓦的,沐白觉得甚是无趣:“什么叫算是!” 萧翼不再言语,二人品茶少许,就各自辞别。 快至五更,长街两侧才渐渐归为沉静。 更有商贾彻夜不打烊,尤其是可住店的酒楼。 萧翼鹰眸微眯,看着一间雅间里的烛火,里面还跳跃着人影,是让人心神不宁的画面。随从在他身后小声道:“世子爷,该回府了。” 萧翼的浓眉一直无法平复,他不是神仙,做不到这等大度! * 崔洛本要歇下,她和顾长梅同住一屋,不是银子不够使,是元宵这一日,房间供不应求。好在顾长梅这人有时候也很有自知之明,自觉开口要在外间睡。 他从外廊回来,提了盏琉璃灯在手上,笑道:“崔洛,你快看!今天运气也太好了,也不知道是谁放在门口的?正好送给你了。” 有人会将捡来的东西送人么?! 崔洛不太敢要来路不明的东西:“你收着吧,我并不喜欢。” 二人客气了几句,因为崔洛坚持不要,顾长梅便自己收下了,明日回府,还可以拿来哄母亲,省的她又骂他不长进。 * 次日,崔洛一觉睡到日晒三杆。 她醒来时,顾长梅仍在周公府上作客。 二人差不多到了晌午才开始赶往崔府,崔洛有些心有余悸:“长梅,你不必送我,我租一辆马车即可。”她可不想再送顾长梅一次! 在路上奔波是小事,遇见顾长青就令她头大了。 顾长梅觉得崔洛是在跟他客气,道:“我将你带出来,当然要将你送回去,你可是崔家的独苗儿,不能有半点损伤。” 好吧! 她无话可说了。 转眼,在马车上昏昏沉沉度过了一下午,很快就到了日落黄昏,一到残阳铺水中的时候。 崔洛一下马车,就拉上了车帘,抢言道:“长梅,时辰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咱们等书院进学再见了。” 顾长梅其实很想留下吃顿便饭,崔洛这般一提,他却是咽了下去,“哦,那好,这些银子你都不要?咱们五五分吧。” 总感觉这是不义之财! 崔洛这辈子无比的怕死,回绝了顾长梅的好意:“还是放在你这边吧,他日宴请同窗喝酒,你做东便是。” 这话没毛病。 顾长梅点了点头,“.......那好。”他看着崔洛入了府门,才命车夫驾马离开,心头涌上一次古怪的感觉,好像心情突然没有那么美好了,心口微微有些空洞。 * 崔洛在外夜宿了一日,崔老太爷并没有因此责罚她。 崔老太爷的想法,也是希望崔洛与承恩伯府的人走近,又是‘男儿’,用不着避讳。 她先去给老太爷请安,之后才去了尚秋阁见老太太。崔家没有固定晨昏定省的时辰,崔洛去的时候,崔倩也在。 她发现一件十分值得寻思的事情,每次来尚秋阁,见到的都是柳姨娘和崔倩在老太太跟前尽孝,她那个娘从来就没自觉过! 一定要找机会和洛十娘好好说说。 崔倩眼眶红润,像是哭过的样子,本就是碧玉一样的年纪,委屈的样子格外让人怜惜,反倒让她有些无神的眸子平添了灵气。 见崔洛进来,柳姨娘与崔倩皆默契的止了话。 昨日元宵是崔倩相看的日子,莫不是对方没有看中?还是崔倩不满意? 想来崔心兰牵线的公子哥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崔老太太是打心底的疼惜崔洛,在她面前也不隐瞒,道:“洛儿,你回来的正好,你大姐昨个儿与城东萧家的独子相看,这事还是姑母卖了人情撮合的。咱们崔家是女方,也不好直接打听男方的事,你在书院里认识的人多,你私底下去问问长梅。” 崔洛蓦然一愣:“姑母她不知情么?” 此话一出,崔洛又添了一句:“城东萧家?” 提及姓‘萧’的,京城之中,属长信侯府的萧家最为耳熟能详。 而崔洛没记错的话,曾有这么一则传闻:萧家的老侯爷领兵回京时路经城东乡郊,那不久之后的三个月就有农妇找上门,说是自家的闺女有了身孕,还是老侯爷的种。 长信侯府这种门第,一个未婚先育的农家女别说是做妾了,养在外室都不太可能,但到底是萧家的骨肉。 当年,萧家就给了钱财在城东置办了府邸,几十年前的那个孩子便是如今长信侯的庶弟,但从未入过族谱,名义上姓萧,却不被族中认可。 故此,一旦有人提及,都会加上一个前缀:‘城东’萧家。 ‘城东’萧家只是因为长信府的关系,成了富农兼商贾,与权贵搭不上干系。 难怪了,崔倩怎会甘心嫁! 崔老太太道:“是啊,问题就出在了这里,你姑母本是想撮合顺天府师爷的长孙,却不想城东萧家正打算置办婚事,你姑母也是因为萧家老太君的缘故,才介绍的。” 萧家老太君是萧翼的祖母,是个十分厉害的老妇人,萧翼就是她一手养大的。 彼时,若非长信侯像着了魔一样喜欢洛十娘,加之他又是丧偶十几载,萧家老太君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洛十娘进门。 崔洛应下:“好,孙儿尽量而为。长姐是不愿意么?”她问。 撇开所有嫡庶恩怨,崔洛身为家中唯一的男嗣,有义务让崔家女儿嫁得良婿。 这不是清高,亦或是假心善。 在这个时代,名声对一个家族而言太重了,崔倩嫁得好才能成为家族的助力,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