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立即身子一转,又取出了一个火揩来,一幌点着,火光一映,她便抬头向上看去。hongteowd.com 果然,在上面,有一块凸出来的大石,但是却有两丈多高,颇不容易攀上去。 费绛珠知道,如果那妇人的尸体,被袁中笙看到的话,那袁中笙—定会以为那孩子死实了,而费绛珠实是不愿意一个自己绝未见过面的孩子,破坏了她一生的幸福。 是以,她身形闪动,已到了石壁之旁,手足并用,向上攀去。 费绛珠的功力,本就颇高,山壁固然陡峭,她并没有用了多少时间,便到了那块凸出的大石之上。 她到了那块大石之上,尚未定睛向前看去,便听得下面传来了袁中笙的声音,“啊”地一声,道:“你不要火把了么?” 费绛珠吃了一惊,不及去看眼前的情形,先向下望去,只见袁中笙手中,握着一双札好了的火把,正仰头望着自己。 费绛珠心中暗暗叫苦,忙道:“我久等你不来,便心急起来,想自己先上来看看,你却恰好回来了。” 袁中笙的面色,白得可以,道:“你……你看到了什么?” 费绛珠听得袁中笙这样问去,心中不禁一喜。 她知道袁中笙的武功十分平常,他想要在那么陡滑的山壁之上,攀到这块大石上来,绝不是易事。那么,自己只要随便看上一眼,便告诉他大石上什么都没有,袁中笙不至于不信自己的话。 他要是真的不信的话,自己还可以大发娇嗔,说他不信任自己! 是以,她立即转过头去,道:“我——” 她本来早已准备好说“我什么也看不到”的。 可是,她一面转过头去,一面开口,等到讲出了一个“我” 字之后,头已转了过去,在火揩子的火光照映之下,她也看到了眼前的情形! 而当她一看到了眼前的情形之后,她那一句话,只讲了一个字,便再也讲不下去了! 这时,在下面仰头上望的袁中笙,只见费绛珠才一转过头去,讲出了一个“我”字,身子便猛地一震,不自由主,向后退出了一步。 而在火揩子的照耀之下,费绛珠的面色,也是苍白的可怕! 袁中笙一见这等情形,便知道事情不妙了。 他鼓足了勇气,颤声道:“怎么了?绛珠……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他连问三遍,费绛珠才像是松过了一口气,连忙转过头来,不再向前看去,道:“我……没有看到什么……大石上什么也没有。” 袁中笙猛地一怔,失声道:“你骗我!” 他一面说,一面已向石壁奔了过去,向上攀去,但是那石壁陡滑无比,他只攀上了七八尺,便已难以再找到什么凭藉继续上攀了。 他昂着头,道:“绛珠,你来帮我一帮。” 费绛珠道:“你……你不上来也罢!” 袁中笙额上的汗珠,如雨而下,道:“不行,我要上来,我一定要来看一个究竟!” 费绛珠叹了一口气,她虽然绝顶聪明,但是她自己既已大惊失色在先,再要讲大石之上,什么也没有,自然难以使袁中笙相信了。 这时,她只得叹了一口气,一扬手,将系在腰际的丝条,向下抛了下去,袁中笙一伸手抓住,费绛珠将他拉了上来。 袁中笙到了大石之上,由于心情的紧张,已是喘息不已,他向前看去,身子也是猛地一震! 只见那妇人的尸身,还躺在石榻之上,看来就像是一具骷髅一样,但是偏偏眼睛没有闲,两只乾瘦了的眼睛,在火揩子的光芒的照顾之下,闪着灰白色的光芒,那情景,实是可怖之极,的确难怪费绛珠一见,便什么话也讲不下去了。 袁中笙双眼发定,向前看着。 许久,许久,直到费绛珠手中的火揩子,火头又将熄灭时,他才陡地以双手,掩住了自己的脸,但是却仍然一声不出。 费绛珠苦笑了一下,道:“我想顽皮的孩子,未必懂得埋葬他母亲的遗体。” 袁中笙只是掩着脸,一声不出。 费绛珠又道:“是的,我想起来了,那妇人临死之际,托你将那孩子带走的,是不是?” 袁中笙见那妇人的遗体在此,早已六神无主,费绛珠连问了两遍,他才“噢”地一声,道:“不错,我也已答应她了。” 费绛珠双掌一击,道:“这就不错了!” 袁中笙道:“什么不错!” 费绛珠道:“那妇人在临死之前,叫你将那孩子带走,后来她死了,你带着孩子离开,如果一切意外都未曾发生的话,那孩子能不能葬他的母亲?” 袁中笙搔了搔头皮,道:“自然不会。” 费绛珠道:“这就是了,可知道那妇人根本不想她的孩子埋葬她,而她的孩子,在一醒过来之后,一定又到处找你去了!” 袁中笙给费绛珠这样一说,想了一想,觉得费绛珠的话,也大有道理。 因为,如果不是自己和那孩子对撞了一头,发生了意外的话,那妇人的尸体,也不会有人埋葬的。 他呆呆地站着,脑中仍是一片混乱。 费绛珠见袁中笙不出声,知道他的头脑不甚灵活,听了自己的话后,将信将疑,仍在考虑之故,所以也不去打扰他,大着胆子,又向那骷髅也似的妇人尸体看去。 这一次,她心中已不像第一次那样吃惊了,她看了几眼之后.忽然觉得那妇人死时的姿势,来得十分怪异。她是躺在石榻之上的,但是右手却曲向颈后。 看这样的情形,像是她临死之际,想从颈后,取出什么东西来,但是东西还未取出,便已经力竭身死一样。 费绛珠一看到这样情形,心中不禁猛地一动! 此际,费绛珠已经得到了七册“玄门要诀”中的四册,但人总是贪心的。 她一见到那妇人在临死之际,像是要取什么东西,心中不禁一动,暗忖难道还有三册“玄门要诀”,也在她身上? 如果自己能将七册玄门要诀,得齐在手中的话,那岂不是锦上添花了么? 她回头向袁中笙看了一眼,只见袁中笙仍是呆呆地站着,她便踏前一步,将那妇人瘦得只剩枯骨的手,自颈后拉了出去。 果然不出她所料,那妇人的手中,握着一件物事。 但那物事,却并不是她想像中的“玄门要诀”的其余四册,而是一封信。 费绛珠知道那妇人既能保有四册玄门要诀,那一定不是普通人,所以一看到有一封信,她立即想到,那封信中,可能关系什么武林大秘密! 她一探手,使将那封信取了下来,向信皮上所写的字看去。 一看之下,费绛珠不禁猛地一怔,“咦”地一声,说道:“袁大哥,这个妇人,你可识得她么?” 袁中笙这才抬起头来,道:“我从来也未曾见过她,怎会识得她?” 费绛珠道:“但是她却识得你的师傅。” 袁中笙道:“不会吧!” 费绛珠道:“你来看,这封信,信皮上写着‘书呈马放野大侠亲启’等字,如果她不识得你师傅,怎会写信给他?” 袁中笙心中更是奇怪,他立即想到,那妇人之死,不知道和自己师傅的失踪,有着什么关连?他一面想,一面向前走了过来从费绛珠的手中,接过那一信来一看,果然封皮之上,写着“书呈马放野大侠亲启”九个字,下面的日子,是五月初一,那是距今约莫两个月之前写的。 那时候,什么意外都未曾发生,自己师徒三人,还在黄山脚下,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只是不知道那妇人为什么写好了信,又不送出去? 袁中笙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费绛珠道:“拆开来看看,信内写些什么?” 袁中笙道:“信没有封口——” 他一面说,一面打开了信封,你进了两只手指去取,那一句话,也陡地停住,道:“是空的,里面没有信。” 费绛珠也是一呆,道:“没有信?不会吧,她临死之前,还郑重地将之握在手中,怎会是一个空的信封?” 袁中笙道:“真的没有信。”费绛珠将信封抢了过来,看了一看,果然只是一个空信封。 她呆了一呆,道:“我们找一找,只怕那封信在这里的。” 袁中笙也觉得事情大是可疑,道:“好,我们找上一找。”他接过了费绛珠手中将要燃尽的火摺子,点着了一盏油灯。 两人先将那妇人的尸体,抬下了石榻,然后,翻起了枕头。 他们两人,才一翻起了枕头,便有一大蓬纸片,飞了起来,费绛珠忙道:“这就是了,原来信已给她撕了,我们可以拚起来,别少了一张。” 袁中笙衣袖一扬,将已经飞起的纸片,一齐压了下去,好在那信封被撕得不是太碎,碎纸片都有寸许大小,要拼凑成为原信,也下是什么难事。两人一齐动手,不一会,已凑成了一大半。 而袁中笙在一旁,一面拚凑着那封被撕碎了的信,一面看着信上所写的文字,等到拚成一大半的时候,他已经身子发颤,手儿发抖,连拿起一张碎纸片的力道,都没有了。 费绛珠这时,心中也是骇然了,但是她究竟比袁中笙镇定,忙道:“你且别动手,让我一个人来将这封信凑齐了再说。” 袁中笙一声不出,垂下了双手,在旁等着。 又过了一盏茶时,费绛珠已将那封信,完全拼凑了起来。 袁中笙双眼,一直定定地望住了那封信,在费绛珠未曾凑成之前,他也已经知道那封信上所说的是什么事情了! 那信上所说的事,和他师傅马放野的失踪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是对袁中笙,却有着切肤的关连! 费绛珠从头至尾,又将那封信读了一遍,也不禁呆住了作声不得! 只见那信写道:“马大侠钧鉴,愚夫妇与阁下素未谋面,贸然通函,唐突之处,尚祈原宥,二十年前,愚夫妇为敌所追,仓皇失措,走投无路,婴儿生三月,正在襁褓之中,敌人性残,自身难保,势难顾及婴儿,而婴儿何辜,忍看遭敌毒手之残杀?匆促之中,只及在襁褓之上,画一袁字,弃于农家之前。事后,愚夫妇侥幸脱险,此事耿耿于怀,二十年后,重临旧地,已面目全非,几经曲折,始知此子已为阁下收为弟子,愚夫妇昔年弃子,事不得已…… 那一封信,只写到这里,便没有了下文。 信没有写完,下面当然连个署名都没有。 照那情形看来,像是这一封信,未曾写完,写信人便感到还是不要再继续下去的好。 至于究竟是为了什么原因,使这两夫妻,不想去认失散了二十年的儿子,那却不得而知了! 袁中笙和费绛珠两人,在石榻之前,呆了不知多久,还是费绛珠先出声,道:“袁大哥,你的身世,弄清楚了。” 袁中笙木然而立,嘴唇掀动。 费绛珠起初,根本听不出他在讲些什么,用心听去,才听得他在道:“这……这死了……的便是……我的亲娘么?” 费绛珠听得袁中笙这样问法,心中也不禁大是凄然! 要知道袁中笙是绝不会矫揉做作之人,他在那两句话中,所表露出来的茫然,凄怆的感情,实是令人为之心酸。 费绛珠竭力忍住了眼泪,道:“照这封信上看来,自然是了。” 袁中笙步法僵硬,向前走了两步,到了那妇人的尸体之旁,跪了下来,道:“娘啊,请受你这不肖的孩儿一拜!” 他一面说,一面便拜了下去,袁中笙拜了三拜,直挺挺地跪着,一动不动。 费绛珠在这时候,实在忍不住,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袁中笙转过头来,道:“绛珠,你哭什么,难道你心中比我还难过么?” 费绛珠道:“我心中自然比你难过,你从来没有和你父母见过面,如今还有一个死去的母亲,可供你拜上三拜,我……我也从来……未曾和父母见过面……如今,想找母亲的……尸体来拜上三拜……也不知该向何处去找!” 袁中笙一听,慢慢地站了起来,虎目含泪,道:“绛珠,如今我知道了,那孩子,他……他是……我的亲兄弟!” 费绛珠道:“你不是比我好多了?你有亲兄弟,我有什么?” 袁中笙的面色,又变得极其苍白,道:“可是……我的亲兄弟……却给我一头撞死了!” 若是在以前,费绛珠听到袁中笙讲这句话,一定又要劝他了。但此际费绛珠自己,也被袁中笙的这件意外事,引得伤心起来,哪里还顾得去劝袁中笙! 袁中笙又发了半晌呆,道:“我的确是姓袁,但是我父母,究竟是何等样人,却不得而知了。” 费绛珠哭了半晌,也渐渐止住了哭声,道:“袁大哥,我有几句正经话和你说。” 袁中笙道:“什么话?” 费绛珠道:“你父母在二十年前,为敌所逼,将你弃去,又过了二十年之久,方始回来找寻你的下落,可知在这二十年中,他们一定过着身不由主,颠沛流离的生活!” 袁中笙黯然道:“我想是的。” 费绛珠道:“但他们居然保存了那四册玄门要诀,如果不是敌人追逼得紧,他们怎会连练功的时间都没有?他们已死了,可以说是为敌人逼死的,你昔年被弃,也是为人受敌人所逼的缘故,你父母的大敌未除,你何以能不学武功?” 袁中笙呆了半晌,道:“我连父母是何人也不知道。他们的仇人是谁,更不知道了。” 费绛珠道:“在你学成武功之后,可以慢慢查访,我父母……也死得十分离奇,我们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