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许根生心里“咯噔”一下,被火烧了屁股似的,就从凳子上跳下来。 本来瞧着许槿往外走,两口子还以为她是害怕了呢,再没想到,竟是要去报警! 顿时气的头都要懵了: “报警?你还敢说啥报警?我跟你说,就是告到天边去,我们也没有错!晚辈孝敬长辈不是应该的吗?咋,吃了你两块肉就要报警,你以为派出所是你家开的吗?你就敢去报警?” 说着又猛一推许国庆: “看见没,这是你兄弟,你爸千求万求才求到天边去,也没道理留给你个不知道那儿冒出来的狼心狗肺的东西!” 许国庆正嚼着鸡肉呢,被他这么一推,一下子噎住,顿时剧烈的咳嗽起来。 要搁在从前,他真这么咳嗽的话,大姐或者两个妹妹,肯定第一时间围上来,给他捶背或者端水什么的,结果现在倒好,竟是没一个人理他。 至于说亲爹妈,则是斗鸡似的盯着许槿,也是一点儿没注意到他的样子,许国庆一时间忽然就觉得有那么些不得劲,总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只是任凭许根生这边叫嚣,许槿都和没听见似的,只管大踏步往外走,眼瞧着她真出去了,王菊香就有些害怕: “她爸,你说她是不是真去找公安了?” “你怕啥?”许根生心情烦躁——明明从前这个大侄女不是一般的好拿捏,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说一句犟一句的孤拐性子,可再性子毒又怎么样?家产传给儿子,从古到今都是天经地义。 “说到天边去,这都是国庆的家,她就是找老天爷来也没用!” 说着一跺脚: “她不是找公安撑腰吗,咱们也去找!” “我不能眼瞧着我兄弟攒了这么多年的基业,就这么被和我们许家没一点儿关系的丫头片子给抢了!” 他不但要去告状,还要现在就把小儿子的户口迁回也是这个镇上的老人了,没道理就让这么个小丫头片子压一头。 结果刚走出去没多远,就听见有人说话,再抬头一看,好险没把许根生给吓趴下—— 许槿竟然带着几个公安过来了。 许根生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下意识转头就往回跑,等进了院子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爸,你不是说去报警吗?”王菊香听到动静回头,看是男人去而复返,明显很是诧异,“这才刚出门,咋又……” 后面的话却是随即咽了回去,不用再问了,她已经看见了。 却是许槿正带着几个警察进门,打头的那个,许根生和王菊香还都认识,可不正是妇联副主任王新莲的男人,也是镇上派出所的所长,焦东良。 顿时也不敢坐了,赶紧站起来,拘谨的叫了声“焦所长”—— 别看对着许槿时,两人威风的什么似的,却是从心底里惧怕公家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焦东良也没有想到, 会碰见这档子事儿—— 今天过去市局那边开会, 回来时陈局给了他不少东西, 还有一百块钱, 说是让他代表市局去看望林清川,同时再把奖金发给他。 焦东良可不是一回来就带上所里几个同志赶过来了? 却是再没有想到,刚进了这道胡同,就撞上了许槿和林清川。许槿更是直接开门见上,说是请派出所的同志给她做主。 “焦所长,焦所长……”许根生这会儿也回过神呛了……” 仗着大伯的身份,许根生敢对着许槿耀武扬威,可真是警察来了,他却比谁都怕。 焦东良刚才过了大致原委,一听就明白,这就是许根生欺负人家没爹没妈,想要吃绝户呢。 这样的事儿农村里不时就会发生,许根生之所以敢这么大胆,也是仗着民不告官不究,再者风序良俗之下,其他人也不好插手。甚至即便报案了,可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的话,公安部门也是无从管起。 对这样欺软怕硬的人,焦东良本就没有好感,再者媳妇儿王新莲也不止一次跟他提起过许槿,说是个命苦的姑娘,懂事能干却是遇人不淑,明明她也才一二十岁,就要既当爹又当妈,拉拔下面小的。 除此之外,今天看陈局的意思,也是很护着这姑娘的。 他不知道就算了,现在既然碰上了,自是怎么都要帮着许槿的。 因此对陪着笑脸的许根生,根本理都没理,只瞧着许槿道: “到底怎么回事,你不用怕,只管说。” 没想到焦东良一开口就站到了许槿那边,许根生脸色顿时就有些发白—— 所谓的不用怕,不就是指他吗?偏偏他即便心里不满,却是一个字都不敢说。 许槿点头,随即领着大家进了正屋,指着地上的一片狼藉道: “我之前去省城打工,今天刚回来,回来时置办了过节的东西,还给两个妹妹买了新衣服……” “结果我就出去了一趟,回,是我大伯和大伯娘还有他们的儿子把我们买的东西差不多全都搬走了,就是我和妹妹的衣裳也一块儿带他家了……” “就是,他们拿了我们好多东西……”许欣也哭着道。 “还把我推倒……”许茹也红了眼睛—— 大姐买的衣服好漂亮,她也真的很喜欢,大伯娘拿的时候她就拦了下,却被大伯娘一把推开,头还撞在了门上。枉她从前还觉得大伯娘是个好的,听了她的话,处处和大姐作对。现在才知道,大伯也好,大伯娘也罢,根本没一点儿怜惜她的意思,之前说大姐的坏话,不过是想捞些好处,拿她当枪使罢了。 现在许茹无比庆幸,当初选择了站在大姐这边,真是和许国庆似的昏了头去大伯家,那才是没事儿找罪受。 就说这几个月,她可是亲眼瞧着许国庆的日子是如何一步步走 下坡路的—— 从前有大姐疼着时?()??+?+??()?(), 三不五时就给许国庆买吃的穿的()?(), 衣服什么的也都是给拾掇的干干净净()?(), 再看现在()?(), 整个人邋遢的不成样子,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洗了,闻着就有股馊味;更甚者对许国庆的学习也不上心,许茹就亲耳听见两口子大声小气的跟邻居讲,说是许国庆脑子笨,就不是学习那块料,上学也读不出来啥,本来许国庆在班里学习还是中等呢,现在倒好,直接考了个倒数第一。 然后许茹就听邻居背后议论,说是大伯和大伯娘哪里是嫌弃许国庆笨啊,根本是不愿掏下学期的学费了! 连自己亲儿子都这么算计,她这个隔房的侄女儿又算什么啊? 就说刚刚,瞧见大姐带回来的各种好吃的,许国庆就和饿狼似的,扑过来拽了个鸡腿就啃,足见在大伯家就没吃过好的。 她和小妹虽然没有亲人照顾,可大姐每月都给的刘婶有生活费,隔个一天两天的都有肉吃,大伯大伯娘却是对待徐国庆连刘叔他们都不如呢…… “你瞎咧咧什么呢?”王菊香顿时急了眼,上前就想撕许茹的头发,忽然想到警察还在呢,赶紧又停住,当时就叫起了屈,“你这死丫头,可别睁着眼说瞎话,我拿你们一个扣子了还是拿你们一根线了?你这么红口白牙的,连自己亲大娘都要诬赖,也不怕老天爷一个雷劈死你…… “也就是说,你们不承认偷我们家的东西了?” “偷什么偷?你这是咋说话呢?”一旁许根生只觉脑袋都要冒烟了—— 他名声本来就不太好了,再背个偷东西的名头,他还要不要在街面上混了? 竟是不但死都不肯承认,还直接拉住旁边的许国庆往前一送,蛮不讲理道: “这是你家吗?啊,这是你家吗?这是国庆的家!国庆才是我弟弟的儿子,这院子里一草一木都是他的。他孝敬自己爹娘点儿东西咋了?别说给我们做爹娘点儿东西,就是他把这家里的东西全都给了又咋样?还一口一个你的东西,你的东西,这院子里一根线也不是你的!” 他就是拿了又怎样?许槿还能实现写上名字?他不承认,老天爷都没办法。 “许国庆的家?”许槿眼睛逼视着他,“许国庆不是你的儿子吗?和我们有啥关系?当初是你说不放心儿子在这个穷家待着受苦,无论如何都要把户口给迁走的,现在竟然又想过,你只要把户口迁走,就别想再送回来!” 说着用手一指许茹和许欣: “还有就是,许茹和许欣才是我妈肚子里掉下来的肉,他许国庆和我妈有一毛钱的关系吗?谁家的孩子谁养,你们想要讹我那也得我肯认!” 听许槿这么说,反应最大的是许国庆。在他想来,他都不要什么退休指标也不逼着许槿道歉就愿意回来,已经是给了许槿天大的恩情了。许槿也好,俩妹妹也罢,肯定都无比开心的欢迎他回来。 甚至刚刚许根生两口子装模作样的询问他能不能拿走些东西时,还生出巨大的自豪感—— 这个家 当然是他的,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因此他当家当得毫无压力,吃东西拿东西什么的也是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从前在这个家时,他又不是没给过爸妈那边东西,现在他都决心回,只要走了,就别想回来? 一时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嚼在嘴里的鸡肉都不香了,更是意识到一个不可置信的事实—— 许槿之前不是说着玩儿的,她是真不准备再要他了。 那边许根生也哽了一下,瞧着许槿的眼睛已是气得能喷出火来—— 现在才明白,他何止是在接班指标这事儿上被摆了一道啊,就是把小儿子的户口给迁回去,也是这丫头早就设计好的。 换句话说,她早就不想养许国庆还想把人给踢出去了,却是不肯自己说,偏要弄个套,让自己往里钻。 偏偏自己两口还蠢得不行,竟然真就信了,最后接班指标的事儿黄了,还平白弄了个累赘回去。 不是公安就在一边站着呢,许根生简直现在就想摁着许槿揍一顿。 正想着该怎么给自己辩解呢,许槿那边又说话了: “焦所长,他们不承认也没关系,都买了什么东西,我都记着呢,我手里不但有发票,我买的东西上还有标记……我现在就把少了的东西清单给列出来,您到时候派警察过去他们家,一准儿能找到!还有就是,除了那些东西之外,我包里还有一二百块钱呢。。▏()_[(.)]▏?▏#?#?▏()?()” 许根生明显抖了一下,看向许槿的神情却是有些狰狞,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又闭住—— 许槿包里时放了钱,却不是二百,而是一百。可这话他却是不敢说的,只拼命的否认: “什么钱,我们可没见,你说的那些东西也和我们没关系……()?()” 反正除了那俩死丫头,也没人看见,他们就是死不承认了,能怎么样? 许槿也不和他废话,直接翻出几张发票递给焦东良: “焦所长您帮我立案吧……我买的东西都要发票,具体丢了多少东西,我这就给您列个单子,再把特征写上,待会儿麻烦焦所长您派人去他们家看一下……()?()” “至于说丢的钱,()?()” 许槿说着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许根生裤袋里掏出一沓子钱来。 “你干什么?”许根生下意识的就想抢回去。不想许槿看都没看就交给了焦东良。 “那是我的钱!”许根生已经气急败坏。 “你的钱?你有什么证据?”许槿哂笑一声。 许根生又是无措又是愤怒,瞧着续集你的眼神就和要吃人似的: “你说是你的钱,你又有什么证据?” “意思是,你没有证据了?”许槿一字一字道—— 听了刘叔媳妇儿的话,她当时就做了准备的。要是这家子人不来就算了,敢过来闹的话,她铁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你没有的话,我有。” 许槿说着,转头看向焦东良: “不瞒焦所长说,我的钱还有我买的东西,全都有记号……()?()” “我的钱一般大票子会写上我自己的名字……还有我买?。?。??()?()” “他们不承认也没关系,您现在只要看看手里的钱,再让人去他们家查一下,看和我清单上一样的东西,是不是带有这个记号……()?()” 如何也没有想到,许槿竟然搁在这儿等着呢,许根生顿时就有些头皮发麻 那边焦东良已经拿起手里几张票子中唯一的一张一百,果然在许槿说的位置找到了她的名字。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焦东良把带着许槿名字的钞票在许根生眼前晃了晃,声音严厉,“许根生,我问你话呢,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把他铐起来,带到派出所,待会儿再让人去他家搜一下,把其他被抢走的赃物也全都送回来!” 眼瞧着焦东良竟然是来真的,许根生腿肚子都要转筋了,惶急之下,再次拽住了许国庆,拼命的把他往前推: “焦所长,焦所长,我说,我说,我全说……拿东西了还是钱了,都是国庆干的,这钱也是他给我的……他还小,啥都不懂,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绕过他这一回吧。” 边说边不断的催促许国庆: “国庆啊,你还愣着干啥呢?快跟焦所长说,我说的都是真的,这些事都是你干的,和我跟你妈,没关系啊。” “所以说你们现在承认,东西和钱都是你们拿的了?”焦东良冷笑一声,“现在就把东西一个不少的送回了不算,我们会调查清楚的,走吧,跟我们去趟派出所吧……” 焦东良说一句,许根生的脸就白一分,到最后已经是一点儿血色也没了—— 他固然坚持把偷了抢了的什么名头全都按在许国庆身上,今儿个这回事一出,名声也必然坏的不能再坏了,还要再去一趟派出所…… 可偏偏把柄在人家手里攥着呢,又有焦东良给撑腰,他这会儿硬是一个字都不敢说。 拉着许国庆回去搬东西时,一直不做声的许国庆似是才回过神来,红着眼睛盯着许槿: “你,不想要我?” 许槿冷漠的看了他一眼: “要你?我可要不起。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也够了!我欠妈妈的,可不欠你亲爸妈,更不欠你!你不是一直说要回亲爸妈家吗?你亲爸妈也一直说要接你回家,不能留你在这个家受苦,现在我成全你了,你尽可以跟着你亲爸妈走,也不用想着回来,就是回来,这个家也不欢迎你!” 这些话,是她上辈子就想说的,现在终于说出来,许槿只觉得神清气爽—— 上一世时,每每听到许国庆责备她太过自私,就为了满足她自己想要有个弟弟的自私,就阻止他们一家人团圆,许槿的心就和被针扎似的,怎么这一世,她选择了成全,许国庆竟然还有不满? 许国庆却明显还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似的,就那么愣愣的站在原地。许根生夫妻也不理他—— 之前会看重这个小儿子,无非是觉得许槿一家拿他当个宝,挟制了他,许槿就得乖乖听命,现在才发现,在那几个丫头片子心里,许国庆根本啥也不是,他们这会儿也懒得装了。 当天晚上,许国庆睡觉时做了一个梦,梦里许槿对他一直疼爱的很,即便这边的养父母都没了,依旧拿他当个宝,不但精心照顾着他,还逼着他考上了大专,之后他又靠着许槿给的本金和姐夫周汉祥的人脉,过得风生水起,哪回回镇上,都要被赞一声有出息;至于说亲爸妈这边,也从,在他们心里,他才是最被疼爱的儿子,当年会送走他,全是养父母这边非得要,想到儿子不能在身边,他们这辈子都心里不安…… 梦醒时许国庆下意识的在眼角摸了一下,竟是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两眼泪,更是想不明白,明明他还是他,怎么大姐也好,爸妈也罢,就全都不想要他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1-2016:56:57~2024-01-2115:25: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咕咚来了!5瓶;656393762瓶;肖战家的小姐姐、珂珂不怕胖、甜甜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