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水落石出 电车门已经关上了,正在缓缓驶出站台,相对狭窄的空间内,根本没有闪避的余地。 归蝶持九字兼定,吐气开声:“你,逃不了!” 西野纯子脸色变化,第一时间竟伪装的楚楚可怜。 “谁来帮帮我!” “救命啊,这个女人是疯子!” “她手里那是刀,她要杀我!” 车厢内的十几名乘客面面相觑,脸色难看,想要上前劝说两句,但又忌惮染血的刀。 归蝶平静的叙述道:“请各位让开,她是邪神信徒,不论说了什么都不可信。” 听到邪神信徒四个字,再如何正义感爆棚的人都一时间抬起手提下头连连摆手,立刻后退。 ‘帮不了,帮不了……’ 西野纯子见无人帮她,失魂落魄的爬起身,仿佛黔驴技穷,旋即发出冷笑,神情陡然狰狞。 就像是变脸似的,神态顷刻间从人畜无害变得歇斯底里,仿佛抱着高压锅的陶映红。 “想杀我?可以!你来试试!” 她转过身,身前多了一人。 归蝶蹙起眉头:“真卑劣。” 西野纯子挟持了一名人质,是独自乘坐电车的小学男生,她右手握着匕首,锋利的金属已经划破男孩的脸颊。 小学生嘴里咬着糖果,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轻声疑惑的嗯↗了声,仿佛还没理解到是什么情况。 电车内的气氛变得死寂而凝重,乘客们涌向两边,隔着远远的距离看过来。 “别动!”西野纯子威胁道:“你敢靠近试试,我真的会割开她的喉咙!” “你以为这样你就能走得掉?” “呵……”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归蝶看了眼电车上的时刻表:“距离银座还有一站,到了固定地点,电车会被引爆,你只要在拖延这些时间就够了。” 西野纯子眼瞳剧烈收缩:“你,你……” 她的计划只有她一个人在实施,根本不可能有第二人知晓。 她表情阴沉:“你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 她手里握着人质,这是阳谋……电车她炸定了,耶稣来了都没用,她说的! 归蝶沉默以对,只是刀尖斜指地面,改为双手持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电车即将抵达银座站台。 ——银座站到了,请从电车右方按照顺序下车,先下后…… 通报声被惊恐的人声掩盖住。 将两人对话一字不漏的听进去的乘客们慌不择路的冲下了电车,不可避免的撞在了车门上。 这些人的连续拥堵和剧烈动作,连电车产生了倾斜坡度不小的摇晃。 西野纯子的肩膀受伤,倾斜的时候,撞到了立柱上,右手不受控制的一颤。 也正是这一瞬。 等待许久的归蝶倏然挥刀,蓄势而发的这一刀迅捷而干练。 九字兼定发出清澈的刀吟,日光透过车窗洒落在车厢内,映照在刀刃上,瞬间刀光如同附着了金光。 足以斩破邪祟。 西野纯子举起匕首,金铁碰撞,她错愕的发现自己根本支撑不住,不仅膝盖砸向地面,肩膀更是狠狠挨了一刀,利刃劈入了她的肩胛骨里,鲜血飞溅的同时,夹杂着一股焦糊味。 疼!好疼! 她感觉自己仿佛是灵魂都在被灼痛,她分明已经饮下了邪神子嗣的胎血,已经没有了痛觉,这意味着他的身体朝着不死的方向转化,可……为什么这把刀能伤到她! 灼痛感令她脸色惨白,肺腑深处有什么在翻涌,仿佛有什么正在惶恐不安的想要从她的身躯里逃离出去。 忍住作呕感,她放弃动弹不得的右手,拎起跟前的小男孩砸向再度举刀的白衣新娘。 归蝶不得不抬手接住小学生,趁着这个空隙,西野纯子撞开人群,逃出了电车。 “你没事吗?”归蝶放下男孩,抬手抹去他脸上的血。 “无碍。”小男孩从地面撅着屁股爬起,双手叉腰,不仅不怕甚至还装了一波:“这点程度,伤不了本尊!” “本尊?”归蝶歪着脑袋。 “是也,吾乃……”小学生用大拇指指着自己,自我介绍。 归蝶低头看向小学生书包里掉下的东西,里面有一本书《魔尊重生,瀛洲翻译版》 “小孩子别看这种书哦。”归蝶一敲小学生的脑袋。 “吾才不是!”小小年纪的中二病涨红了脸。 女孩确认人质安全后追出电车,车外的人群熙熙攘攘,她踮起脚也没看见西野纯子,不过地面上留下的血迹是很好的指引,她顺着血迹追了过去。 …… 西野纯子在逃跑,但她太虚弱了,这样下去注定逃不了。 走出电车站,周围人群见到她第一反应都是避让,没人会接触一个全身都是血的人。 她也不想去被铁道警察请去喝茶,正焦急万分时,突然眼睛一亮,注意到了一个人。 有名青年没有避让开她,反而饶有兴致的打量。 “请帮帮我!”她快步走过去:“有人要杀我,求求你……” “呃……”青年一愣,似乎是没想到她主动搭话。 “求求你!”她眼角流泪,发出哭腔。 “好吧。”青年心软的答应了:“你伤得不轻,先跟我来吧。” “谢谢!”西野纯子低下头,跟上对方,感动的神色之下,是冷漠和残忍。 真好骗。 她心想。 …… 走过了十几分钟路程,四周的建筑物越来越稀疏,从现代化变成了古朴的木制建筑群。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里是哪里?”西野纯子奇怪的问:“不是要去医院吗?” “我有说过要去诊所吗?”青年停下脚步。 西野纯子终于意识到不对:“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我是白维。”青年自我介绍:“这不是第一次见面了,西野纯子。” 西野一阵晕眩,为什么对方会知道她的名字,为什么他给人的感觉和之前的女子如出一辙? 不,是更加危险! 白维没理会她的神色变化,自顾自的继续说:“既然你还是西野纯子,那么她现在应该是回到应有的位置了,嗯,这真是个好消息,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过了,我叫白维,普普通通明国人,也就是换过很多职业。”白维指尖比划出一段距离:“生活阅历稍稍丰富了那么一点点。” 西野纯子脸色难看:“我不管你是谁,放我离开。” “那可不行。”白维低声说:“我得处理掉所有后患。” “什……” “认得这个?”白维丢出一截没烧掉的衣袖。 “牧师袍,你难道把……不可能!绝不可能!那个怪物,你怎么可能把他给……”她否认道。 “圣教会的据点已经被端了,对此,你爱信不信。”白维面无表情:“现在,轮到你了。” 西野纯子见他往前半步,应激的撞在了墙壁上,她哀求道:“求求你放过我,我真的只是被迫……” “被迫?” “是的,被迫,我也不想的,都是他们胁迫我干的。” 白维沉默不语。 西野纯子以为有效,急忙说:“我加入教团后,每日都惶恐不安,我想脱离的,真的……但是,我没有选择,我只能这么做,被迫无奈的。” 白维奇怪的问:“所以,喝下邪神子嗣的胎血,也是被迫?” 西野纯子喉咙一噎。 白维继续问:“通过仪式让心脏停跳,也是被迫?” 她低下头眼神躲闪。 白维又问:“盗取资金,从四海集团购入炸弹,爆破电车,也是被迫?” 西野纯子抬起脸,她选择继续表演,表情苦涩:“我,我……真的只是……” 白维左手托着右手手肘,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托起下巴。 “其实,我一直有个猜想,你并不是教团的成员,你加入教团,是另有其他目的。” “这只是个猜想,起初并不完整,但现在亲眼看见了你,我确认了这个猜想,并非是空穴来风。” “我对你个人的家庭背景不太了解,但想必你家庭条件并不差,请得起黑河这个教授做家庭教师,金钱和社会地位都缺一不可。” “身在一个富裕且拥有权利地位的家庭,你还主动参与了邪神教团,教人不可思议,要么是黑河的洗脑策略足够成功,要么是你存着什么目的。” “你不用着急反驳,听我说完。” “邪神信徒虽然活的天憎人恶,但好处其实也是有的,很直白的一点就在于,其实它能一定程度改善生活,也能一定程度获得集体感,然而这些对你而言都并不需要……那么我认为,你大概和那位牧师是同一种人,你们渴求的往往是神秘。” 白维平静的阐述着,目光逡巡。 西野纯子表情无变化,却不自觉的用力按住了伤口。 白维继续说:“神秘意味着超凡,在这投胎决定百分之九十九成就的世界中,邪神的赐福是极少数可以通过后天获得的神秘,它可以让人脱胎换骨,一步登天。” “要说到它唯一不好的地方,便是需要支付对等的代价,而且需要仪式、契约,极为繁琐,邪神对自己的信徒保有不错的信誉,这些域外的存在乐意做这类生意,可倘若不是它的信徒,便很难得到承认,反而容易被戏弄。” “因此,成为教团的成员,就是计划的第一步。” “第二步,便是想办法知晓如何得到神秘……这也是你为什么会选择激进派的缘由,因为他们缺人手,你可以很快的接触到教团的核心。” “往后过了不知多久,想必你从黑河那里得知了很多,并且最终确定了一套方案。” “按照邪神的逻辑,你需要达成两个条件。” 西野纯子打断:“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你只是在胡乱猜测。” 白维没有理会,依次竖起食指和中指。 “条件一:材料和仪式。” “条件二:献祭。” “很巧合不是吗?这两个条件,你都满足了。” “邪神子嗣的胎血,晋升蜕变的仪式,以及最为重要的……” “被献祭一千人的灵魂。” 白维嗓音沙哑而低沉。 他想到回档前的那次爆炸案,被牵扯波及的甚至不止一千人。 “这也是你为什么选择四号线,为什么选择六点二十分从银座驶出的电车,因为这个时间段的人流最多,能够满足你献祭的人数需要。” 西野纯子沉默,沉默良久。 她倏然一笑:“这怎么可能呢?如果要引爆炸弹,我当时也会在电车上啊……那我岂不是一定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