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交错的马路和闪烁的霓虹已经是唯一的喧闹。kakawx.com 其实她也没什么话要和他说,也就絮絮叨 叨地问他午饭吃了什么,今天有没有出门,忙不忙。傅长川的声音有些慢,气息也绵长:“三更半夜的你问我中午吃了什么?” “没有……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她难得有些软弱,也想念他在自己身边,一歪头就能靠上去的感觉,“我想回家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傅长川的声音依然不急不缓的:“那就回来。” 通话的时候,电话里依旧不断传来有电话打进来的提示音,阮之有片刻的恍惚,终于记得回到现实:“那我工作完马上就回来。” 傅长川又等了一会儿:“阮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就是陪着欣然三天跑了四个城市,想起一天没和你打电话了。”阮之深吸了口气,清醒了许多,“我挂了,晚安。” 拒绝了勒索,一夜之间,网络上开始冒出许多“知情人”的爆料,某一线女星成立慈善基金涉嫌诈捐,偷偷成立皮包公司转移资金。爆料虽没有具名,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说的是蒋欣然。美星公司上下,包括阮之的电话都被打爆了。连一向不管事的杜江南都半夜打了电话过来,劈头就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都在说蒋欣然诈捐?” 阮之暂时还能敷衍媒体,却没法对杜江南说假话,只好一五一十地说了,唯独隐瞒了蒋欣然对自己也没说实话的事,只说自己是知道的,以为能够把这件事压下去,所 以一直没告诉公司。 杜江南怒了:“你要怎么压?!你明知道孟丽都知道这件事,就算是假的,她都能给你说成真的,何况这还真有把柄!”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到。” 和杜江南共事这几年,他一直是个好脾气的老板,这也是他第一次对阮之大发雷霆:“一句道歉就能解决了?明天是电影的首映,你知道这部电影票房要是惨败会对公司有什么影响吧?” “我知道……”阮之放低声音说,“我会尽快和公关商量,召开记者发布会,澄清真相。” “你澄清什么真相啊?照你的说法,周至源就是个骗子,你现在拿不出任何证据,就这么开发布会,谁信你!只会觉得你们在找借口,场面更加难看!” “还有,蒋欣然谈恋爱的事,你为什么不跟公司报告?反而帮忙瞒着?”杜江南气不打一处来,“公司刚上市,就出这种事,你让股东怎么相信我们能够管理好艺人!” 他说得都对,是她的错。 阮之听着,也没有再试图反驳,只是眼睛略微有些酸涩,一眨眼,眼泪就落下来了。 杜江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见她没反应,终于冷静了些:“你哭了?” “没有。”阮之吸了口气,“只是在想怎么办。” 因为清晰地听到了吸鼻子的声音,杜江南能确定阮之在哭了。他有点慌乱:“喂喂,你可别哭,哭了傅长川又要找我麻烦。” 阮之鼻音很 重地“嗯”了一声:“你放心,他不知道这件事。” “你这样了他能不知道吗!”杜江南要抓狂了,“你要是早点告诉他,这件事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她的声音依旧很倔强:“我自己能处理好。” “你能处理好?还不就是你和蒋欣然两个人傻乎乎地往里边填钱么?现在呢?漏洞还差多少?你俩的钱够吗!”杜江南冷笑了一声,“反正我不管了,这件事董事会一定会追责,到时候你想好办法怎么解释吧。” “杜总……”阮之咬了咬唇,“对不起。如果公司股价真的跌了,那就会平白害你损失不少钱。” 这句道歉是真心实意的,杜江南长叹了口气,也没再为难她:“行了,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你看看赶紧弄个公关危机的预案吧。” 挂了电话,阮之独自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酒店的套房里只亮着落地灯,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投在地毯上,显得尤为孤单。阮之知道这会儿自己应该和公司赶紧联系,排演下明天记者会的预案,可偏偏她什么都不想做。 只是想起妈妈去世的那个晚上,她也是一个人坐在医院急诊的大厅里,有好心的医院护工问她:“小姑娘,你该去租个太平间了。”她没钱,也没有能帮忙的亲戚,所以没有办那些冗杂而尊重死者的仪式,翌日就把遗体火化了。因为走得突然,又买不起墓地,只好把骨灰盒放 在了最便宜的、一格格的壁龛里。 那个时候,好像也是这么绝望。整个人只剩下躯壳,麻木地在这座城市里走着,略微动点脑子去想下一步该怎么做都觉得累。 阮之勉强自己站起来,走到小冰柜边,蹲下去看了看。房间里的酒水是备足的;她伸手拿了瓶啤酒出来,起了盖,一仰头咕咚咕咚地喝下去了半瓶。胃里升腾起一种冰凉和灼烧混合的感觉,猛然间整个人都清醒了很多,她努力振奋了下精神,打电话给宣传团队,让他们到房间里来开会。 事发突然,却已经铁板钉钉,明天的头条一定是这个丑闻。而主角因为首映必须要面对媒体,团队内部对于蒋欣然是否要参与有了分歧。最后是阮之拍板决定,蒋欣然照旧参加首映,但是不接受媒体提问,过段时间,等到整合了证据,公司再召开新闻发布会。 一直到了快天亮的时候才散会,阮之回到自己房间,分明一宿没睡,却丝毫没有睡意。 工作是七点开始,这意味着她还有两小时。理智在告诉自己赶紧睡一会儿,可事实是脑子里各种思绪,完全没法放松。阮之又翻了个身,忽然听到有人在敲门。她还以为自己幻听,又等了一会儿。 黑暗中,真的有低沉的敲门声,一下一下的,不急不缓。 阮之还以为是同事,踩着拖鞋下床,顺手就开了门。 清冷又带着些微恼怒的声音:“看都不看 就开门了?要说几遍你才会有点安全意识?!” 酒店走廊的灯光微暖,傅长川风尘仆仆地站在她面前,微微眯着眼睛,认真打量她,从头到脚,每一个细节、甚至衣服上的每一丝褶皱都不放过。 阮之蓦然间激灵了一下,然后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温暖地膨胀开来。阮之仰头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撇撇嘴说:“你怎么过来了?” 傅长川的眼神一点点地变得柔和,伸开手臂:“过来,给我抱一下。” 阮之还是撇撇嘴,嘴硬:“你疯了吗?大半夜开车过来……”可是动作却很诚实,一头钻进他怀里,手指紧紧攥着他背后的衬衣,清晰地听到他稳定的心跳声。 傅长川的声音是隔着胸腔传过来的,带着轻轻的震动:“还好么?” “嗯。”明明心情已经调节得很好了,可是被他这么一问,就是觉得委屈,阮之把脸埋在他胸口的地方,闻到熟悉的、淡淡白檀香的味道,眼睛微酸,“你怎么知道的?” “杜江南把你骂哭了是不是?”傅长川强迫她从自己怀里抬起头,微微蹙着眉,一丝心疼一闪而逝。 阮之觉得丢脸,八成是杜江南和自己打完电话,又怕傅长川怪他,赶紧坦白了。说到底,还是自己不够坚强。她下意识地躲开他的眼神,小声说:“我才没哭呢。” 他就顺着她的话说:“是,你当然没哭。多大点事呢,我们阮总怎么会哭?” 阮之 破涕为笑,分明是很严重的事,关系到她和蒋欣然的前途,关系到公司的股价,可他这么云淡风轻地说出来的时候,阮之却真的觉得,这个世界上真没有什么大事。 至少,他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哪怕什么都不做,都会让自己觉得很安心。 傅长川带着她回到房间里,只打开了一盏床头灯:“几点工作?” “七点。” “好,再睡一个半小时。”他用一种果断的语气说,“躺下来。” 刚才自己一个人翻滚了半天都没有的睡意,他在身边,一下子就睁不开眼睛了。阮之含糊着说了句:“谢谢。” 而傅长川在黑夜中,悄无声息地半支起上半身,就这样安静地看着阮之。 隐约只能看到她脸的轮廓,不知是不是熬夜,或者是哭过了,看起来有些水肿。可他知道她其实很瘦,指尖轻轻抚上去,锁骨那一块突兀得吓人。 杜江南上半夜打电话过来,主动坦白说把阮之骂哭的时候,傅长川的确是生气了,不就一部电影的票房么,不就一个娱乐公司么,有什么啊?只要她喜欢,搞砸了又怎么样?! 杜江南在电话那边尴尬地呵呵了一声,说:“要不你安慰安慰她,我这不也是为了股东们考虑么。” 挂了电话,傅长川冷静下来再想想,自己还真是迁怒杜江南了。要是换了自己的下属出了这种纰漏,他也得劈头骂一顿。然后傅长川也没多考虑,就想着 赶紧安慰她,就找了司机,直奔着阮之就来了。 来的路上,他也想过了,恐怕自己的出现,安慰的意义大于实际的效用。因为过了这么多年,小姑娘还是死倔。认定是自己的分内事,绝对不会开口求别人帮个忙。 傅长川微微叹口气,又抚了抚她的长发,有些高兴,又有点心酸。那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一如初见。 翌日的工作正常进行,公司处于保护蒋欣然的考虑,重新审核了采访地对象和内容,也不管外界纷乱的猜测,统一回复公司将会在近期统一召开新闻发布会。 电影上映第一天,因为女主角突然出了这样的丑闻,一下子受到了极大的关注,许多人在社交网站发起来抵制的行动。而影评人们出于舆论的考虑,纷纷绕开这颗烫手的山芋。电影评分网站上,电影的分值已经被刷到了四分上下,齐刷刷的留言都是抵制蒋欣然的诈捐行为。 焦头烂额中,公司首先公布了能够整理出的账目。前期在阮之的督促下,其实两人已经填补了部分的资金亏空,也已经落实到了实打实的慈善渠道上,舆论却只平息了片刻,旋即有人阴谋论了整篇的“分析”,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因为丑闻的消息已经被人知道,所以蒋欣然和公司迫不得已开始往回填补窟窿。 阮之看到这长篇大论的时候,正是首映的前半小时,蒋欣然正在隔壁化妆室整理。阮之 不想影响她的情绪,只好忍着怒火,强撑着笑意去陪蒋欣然登台。 蒋欣然的状态是真的不好,尽管已经尽可能的保护她,可是看到周围的工作人员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模样,她多少能知道这会儿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女人的黯淡,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化妆师也不得不给她加深了眼妆,竭力让她看上去不那么憔悴。 傅长川全程都陪着阮之,可他不喜欢热闹,只在影院的贵宾室里坐着,顺便看看文件。阮之看还有时间,溜进去看看他。忙了大半天,阮之凑过去,就着他手里的杯子,喝了几口茶水。温度正好,茶水不苦不涩,只觉十分甘甜。 无论在哪里,连欢都能把一切处理得妥妥当当,就连这一口茶都是。阮之有些酸酸地想,这人真的太会享受了。 傅长川摸摸她的脑袋:“还好么?” “还好啊,就是担心票房不好。” 连欢就在旁边笑着插话:“没关系,让傅先生包场就好了。多包几场。” 阮之的心情好了一点,转头问:“你要包吗?” “好啊。”傅长川爽快地回答,“不过想到包场是让杜江南赚钱,又觉得有点亏。” “那还是算了。”阮之撇嘴说,“我先出去啦,那边等我呢。” 贵宾室里很安静,连欢看着她的背影:“老板,阮小姐好像有点应接不暇了。” “我知道。”傅长川轻轻摩挲着文件的边页,“可她就是愿意自己撑 着,我不想现在就插手,会让她有挫折感。” 连欢点了点头:“也是,她脾气是很倔。”她起身去屋外接了个电话,回来说:“老板,日月的孟丽找你。” 傅长川眼皮都没抬:“说我没空。” “可是她说……这件事关系到友林。” 傅长川依旧在低头翻页,过了很久,连欢正打算出去回复个信息,傅长川才说:“等我回容城了再见她吧。” 连欢多少是知道这件事的,回复了电话回来,就有些欲言又止。 傅长川看了她一眼:“什么事都还没发生,别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 “老板,就算你要把ry转手,我还是跟着你的吧?”连欢犹豫了一下问。 “我没说要辞退你。” 连欢松了口气,立刻轻松起来。 “……所以这段时间你一直担心我辞退你?” 连欢不是没这么想过,这几个月傅长川深居简出,工作量急遽减少,搞得她也有些无所适从,听到老板这么说,她赶紧拍了拍马屁:“工作是不难找,不过大方的老板就不好找了。” “行了。”傅长川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微微支撑下额角,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文件上,“去看看他们的活动什么时候结束。” 结果连欢刚出去没多久就跑回来了,上气不接下气:“老板,出事了。” 傅长川唰地站起来:“怎么了?” “首映场上有人来抗议,起了骚乱,主办方取消活动了。” 二十分钟后,傅长 川在后台见到一身狼狈的阮之。她今天披着长发,穿的是白衬衣和浅灰色的长裤,可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她的后背和头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