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位后边是一个大商柜,绕过去才发现,傅长川竟然站在那里。kanshupu.com 不远不近,可是显然,她刚才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他的眼神亮得可怕,专注地看着她,仿佛天上的流星,转瞬已经滑落进眸子里,映出熠熠生辉的一个她。 阮之莫名地脸红了,眼光乱飘,慌不择言:“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开口讲话之前。”傅长川忍不住笑了,伸手将她拉到身后,往前绕了几步,站在梅静面前。 他绝口不提刚才,只问:“伯父给你安排车了么?” 梅静乍看到他,眼眶微红,摇了摇头,又点头。 傅长川有些弄不明白她的意思,只好追问:“那需要我安排人送你过去吗?” 她的眼神还有些茫然,勉强说:“没关系,会有人来接我。” “那就好,那我们先走了。”傅长川对她点点头,“再见。” “长川——”她终究还是喊住他,用仅剩的、并不确定的勇气,“你真的不和我一起……” 这一次,傅长川十分有礼貌地打断了她,或许是因为提到了一个人的名字,不经意间声音变得温柔了些:“阮之说的,就是我心里的话。你应该听明白了。” 其实那个瞬间,不管梅静是不是失魂落魄,阮之心底是觉得丢脸的,也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可他牢牢 攥住了,带着她往外走,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略带调笑:“说真的,我一直不知道在你心里,对我的评价会这么高。” 靠! 阮之欲哭无泪的转头看他:“你也知道我说话喜欢浮夸一点,你大可不必当真。” 他的侧脸只看到勾起的弧度,放开她的手,又顺势揽住她肩膀:“好吧,我不提了。” “最好是这样。” “……嗯,会放在心里。” 滚开好不好! 傅长川和她并肩走着,又说:“刚才有两点你的确说得很好。” “我不想听谢谢。” 他十分认真:“你的确外语不大好,而且审美是暴发户式的。” “……” “说明你还是能够认清事实的。”傅长川微微笑了笑,“不过,就像你说的,我是个很强大的人,也能包容这两点。所以,你也不必改了。” 阮之怒气冲冲地甩开他的手臂:“麻烦你抱着你的优越感去死好吗!” 他接过她手里的纸袋,拆开看了看,又放回去,一本正经:“……死了的话,谁给你做饭呢。” 节目组即将离开位于法国北部的首都巴黎前往法国南部,一切进展顺利,夏淇也越来越进入状态。而国内,因为美星即将在创业板挂牌,公司那边忙得人仰马翻,就连不大管事的杜江南也连连打电话催阮之回国。 阮之就拿着电话,回头问傅长川:“你和我一起回去吗?” 两人正坐在露台上晒太阳,傅长川就懒懒 伸过手去:“我和他说。” 阮之就开了免提递过去。 杜江南嚷嚷:“快放你老婆回来!” 傅长川“啧”了一声:“你就非得找她吗?这两年你才放她几天假?上次做完手术才三天就回去上班了。这会儿她到法国才几天,时差没倒完你就要她回去?” 杜江南的气势顿时弱了一半:“上市她也是能赚钱的好不好?” “能赚多少?我来贴。”傅长川微微皱了眉。 “兄弟,你这样……这话就没法说了。”杜江南叹口气,“你也不能过河拆桥啊!是谁让我授意张欣打电话骗你老婆出国的啊——” 想堵住他那张嘴都来不及了,傅长川表情变得有些尴尬,语气十分不善:“……电话开着免提。” “呃……”杜江南大概也意识到捅了篓子,打算迅速开溜,“那个,你让之姐再休息两天,但是周六必须回来了。拜拜。” 傅长川挂了电话,没看阮之,低头看报纸。 这两天因为在梅静面前夸了傅长川的那几句话,她简直没法做人,时时刻刻感觉低人一等。这会儿一听到杜江南的话,刚开始还隐隐有些感动,可旋即就眉开眼笑地凑过去问:“你是想我了吗?” “没有。”傅长川不动声色往后靠了靠,没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 “那你骗我来巴黎?”阮之一挑眉,“我就说夏淇虽然叛逆,但是也没到那么离谱啊。” “哦,我只是看你那天来机场送我 的表情,觉得你应该很舍不得我。”傅长川站起来,轻描淡写地打算掠过这个话题,“……晚饭想吃什么?” 他压根不是想等她的回答,就自顾自转身走了:“就和昨天一样吧。” “喂,你等等啊……我们谈谈刚才那件事……” 傅长川背影从门口消失,阮之悻悻坐回椅子上,忽然手机震动了一声,是傅长川发来的:“没错,是想你了。” 阮之咬了咬嘴唇,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他们认识这么久,结了婚又离婚,可是似乎从这几天开始,才是真正的恋爱。 平等地审视彼此,也会心动,也会羞涩。 这种感情姗姗来迟,令两个人都觉得措手不及,却又仿佛期待了很久。 傅长川做完晚饭,喊她下去吃。 阮之一边喝汤,一边说:“我想了想,还是该回去了。” “我也没什么事了,一起回去吧。” 阮之愕然:“那你干吗对杜总说那些有的没的?” 他就似笑非笑看她一眼:“让他欠你个人情不好么?” 这个人……真的太狡诈了! 阮之想起来,每次和他吵架,周围一圈人都觉得是她的不对。天知道他也就长得斯文有礼,心眼多得根本数不过来,才会逼得她暴跳如雷。 这次回去,不能再这样了。她表情变得严肃:“以后你不许这样对我耍心眼。” 他“哦”了一声:“那你也一样。” 她有对他耍心眼吗? 阮之正在心虚地回忆,傅长川抬头看她 一眼:“算了,当我没说,你那些心眼其实也不够看。” “所以你之前都是在逗我玩是吗?” “你知道我工作也很累的。花了那么多钱,让你陪我逗逗乐也不错。” 阮之眼皮跳了跳,决定不和他一般见识。是啦,比嘴贱她不是他的对手,可他嘴再贱,行动还是诚实的啊。 赚钱养家和下厨做饭的都是他——这样说起来,自己才是人生赢家。 她就陶醉在精神胜利中,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傅长川原本还镇定自若地坐着,渐渐地就有些芒刺在背的感觉。低头吃了口饭,再一抬头,她还在诡异地笑,眼神亦有些捉摸不定。 “行了。笑够了没?” “没啊,我乐意——” 话音未落,傅长川已经用餐巾微微摁了下嘴角,探身过去,不轻不重地,咬住了她微弯的唇角。 被吻的一瞬有些恍惚,可她随即抬起头,回吻住他。 巴黎冬日的阳光略有些淡漠地透过玻璃穹顶,又落在两人的身上,城市亦是一片古典的灰白色调。阮之微微张开眼睛,他近在咫尺,鼻梁秀挺,眉目如画。 她被他吻得有些气息不稳,断续地说:“以后不许欺负我。” 傅长川的动作顿了顿,含着甜蜜的笑意允诺她:“好。” 飞机降落在容川国际机场,接机口连欢和优优很有默契地前后站着,但是看到两人手牵手出来,还是有些傻眼。 阮之有些不好意思,不自觉挣了挣,又被傅 长川抓住了。连欢还沉稳些,打了招呼,就若无其事地走在了后边。优优眉开眼笑地帮阮之提包,还自作主张地问:“之姐,一会儿你跟傅先生的车走是吗?” “那你来干吗?”阮之有些无语,“就等着早点下班是吗?” “我来帮你拿行李啊。”优优振振有词,“我还担心一辆车的后备厢放不下,特意找公司借了辆呢!再说我也是到了这里才知道傅先生和你一起回来。” 傅长川适时地插话:“她跟我的车走,没事,你先回去吧。” 优优有些迟疑:“可是装得下吗……” 傅长川的语气依稀还带着欣慰:“你们之姐也长大了,现在不乱买东西了。” 阮之觉得有些没面子,正要反驳,傅长川接了个电话,对阮之说:“先不回家了,杜江南约我们吃饭。” 杜江南已经定好了包厢。因为周五是美星上市的庆典,他是盼星星盼月亮般等来了阮之,点菜也都讨好着她:“清蒸游水苏眉,翡翠汁冻龙虾……生磨杏仁茶。” “哎,不要杏仁茶。”阮之连忙说,“就要三杯清茶好了。” “之姐你不是爱喝杏仁茶吗?”杜江南有些不解,“以前每次都点啊。” “可是他闻不惯这味道啊。”阮之指了指坐傅长川,“刚坐了十个小时的飞机,我俩都头疼,吃点清淡的吧。” “你俩真和好了啊?”杜江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珠子都要落下来了 ,最后目光定格在阮之脸上,压低声音,“你要小心傅长川,之前上过一次当了,这次——” 傅长川咳嗽一声:“有事说事。” 杜江南讨好地看着阮之:“之姐,要不我们边吃边聊,傅长川你有事先回去吧。” 菜一道道上了,傅长川没有要动筷子的意思,冷了眉眼看着杜江南,杜江南被他看得坐立难安,只好拿了一叠文件出来给阮之:“喏,既然你回来了,这些就交还给你。” 傅长川一伸手接过那叠文件,十分耐心地问:“你知道她时差还没倒过来吧?” 杜江南嘿嘿地笑了笑:“能者多劳嘛!” 阮之制止了傅长川,接过了那叠文件,迅速地翻了一遍,发现大多是艺人们的工作协调,抓紧的话两三天能搞定,她也没抬头:“杜总,这些没问题——” 说到一半才发现杜江南不见了,傅长川低头喝了口茶:“他说去卫生间。” “包厢里不是有卫生间么?”阮之啪的合上了手里的文件,反应过来,气得直嚷嚷,“你见过他这样无赖的老板么?” “还不是被下属惯的。”傅长川表情十分淡定,给她盛了碗粥,“吃完咱们回家。” 阮之食不知味,盘算了会儿工作的进度,忽然想起了什么:“杜江南埋单了么?” 傅长川依旧淡定:“以他的风格,我想应该是没有。” 阮之撇了撇嘴:“关键时刻还是我老公靠得住。” 之前杜江南在这里 插科打诨,傅长川话都懒得多说,此刻却怔住了,一字一句:“你再说一遍。” “我说关键时刻还是你靠得住。” 他唇角微勾:“原话。” 那句话是脱口而出,现在原话她是不好意思说出口了,只好顾左右而言其他:“我们回去吧?” 这个男人,飞机上待了十三个小时,下来依旧清爽干净,眼神明亮,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却是带着忐忑的,眼神粼粼带着波光闪烁,专注地看着她:“那你要不要和靠得住的……前夫,复婚?” 阮之脸颊微红:“好。” 两人回到居所,家里一如既往地整洁,花饰也是阮之喜欢的红玫瑰,古典精致或许比不上巴黎,可到底还是自己家中舒心。 阮之回到卧室,那副唐卡好好地挂着,她便十分诚恳地问:“你真的觉得很不搭吗?” 他仔细看了看那副白度母唐卡:“你喜欢就挂着吧。”顿了顿又说,“其实挺好看,也很有意义。” 她还有些狐疑,他伸手揽住她,低笑:“其实很多时候,我没这么在乎这些东西。只是……很幼稚地,想要和你唱反调。” 阮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间用力嗅了嗅:“你喝酒了?” 他老实“噢”了一声:“阮之,我好像有点太高兴了。” “高兴?”她还没反应过来。 他没有多说,心里却异常清晰,高兴这个家里,真正的有她存在。 第二天阮之早早起床了。傅长川还在睡,她 没有打扰他,直接打车去公司。 阮之在出租车上计划了下这几天的工作。蒋欣然早就开工了,下个月要进一个电影剧组,乖乖的没出事。她拨了个电话给小戴,让他今天提醒蒋欣然回公司一趟。 公司里除了保洁阿姨,还没什么人。阮之批了几份文件,优优殷勤地给她送上了外带的咖啡,小声说:“欣然姐来了。” 蒋欣然容光焕发,眉眼都带着桃花,阮之仔细端详了她几眼:“进展顺利?” 她也没有隐瞒,笑眯眯地说:“很顺利。” “想公开吗?”阮之沉吟了片刻,“让我见过之后,如果靠谱,可以帮你们筹划。” “可以啊,等他这趟出差回来我们一起吃个饭。”蒋欣然托腮看着她,眼神晶晶亮的,“之姐,新年的工作计划,我有些新的想法。” “你要减少工作量?”阮之听完,皱了皱眉,“我不反对你投入到慈善公益的活动里去,但是今年好几个导演都上新戏,你不争,别人就起来了。” “这几年我有多拼,你比我清楚。”蒋欣然微微有些感叹,“你说我那套房子太老了,小区物业环境也一般,一直劝我换一套。可我出了事才换,倒也不全是念旧情。一年到头我在家也住不了十天,实在不愿意折腾了。” 阮之是和她一起打拼过来的,她说的这些,自己当然是知道的。现在好不容易地位上来了,却要减产半隐退,总觉得 可惜。 再说自己这个经纪人,可不就是压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