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度对这些嘲笑早就无感了,他懒得理会叶染这些浑话。bjkj66.com经有言曰“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沈度觉得自己的人生,多半是逆风而行,他不想体会烧手之痛。 他不再想这些事,而是恭敬地将纸笺递给沈肃,然后说道:“父亲请看看这个。” 一旦谈及正事,本来笑嘻嘻的叶染,便立刻严肃正经起来。 “这就是顾家所说的良方?这个办法可行,若真做到了这几点,南风堂肯定保不住了。”沈肃心和眼都很毒,几眼就肯定了这纸笺的办法。 “孩儿也是这么觉得的,妖孽事已经在皇上心里留了痕。按照这办法去做,这痕就会越来越深刻,届时就可以将南风堂顺利拔掉。”沈度回到,脑中的脉络越来越清晰。 他说的这个,就是这良方上提到的局势基础,只有在这个局势的基础上,这个办法才能顺利进展。 接下来三人所说的,就是这基础上的柱石了。 “京兆尹林世谦年初刚上任。又是二皇子一系的人,想必会乐意做出一些政绩为二皇子铺势的。你让人去查探,这些年南风堂可有罪证落在京兆府。”沈肃提了一个关键。就是从京兆府那里着手。 这些年南风堂在京兆横行,京兆府多少肯定知道的,或会有正直的官员暗中保留了某些东西。 这些罪证,可留待后用。 “南风堂所为之事,与刑部有莫大关系,此事可找明澈,让他看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他最近很有空。让他动一动也好。”沈肃继续说道,想到了陆清。 陆居安及其妻长邑郡主已经离开京兆。一同离开的,还有顺安县主,陆清肯定十分有空。 “好的,孩儿会去找陆叔。”沈度点点头。一旁的叶染则有些着急。 “那我呢,我可以做什么?”叶染不禁开口打断两人的说话,急急问道。 “对付南风堂这件事,怎么能少得了你呢?你可是极其重要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沈度上上下下打量了叶染一番,才笑着说道。 只是这语气、这打量的目光,让叶染觉得有些不妥,他隐隐有一种预感,觉得沈度让他做的,不会是太美妙的事情。 沈肃同情地看着叶染。可怜的娃,得罪了人还不知道,这报复马上就来了。以沈肃对沈度的了解。沈度安排叶染去做的事情,肯定有报刚才嘲笑的成分在里面。 他这个冷情冷性的样子,实则内里灼热如火山一样,这不,睚眦必报也同样如此。 不过,沈肃不打算好心提醒叶染。他也比较期待,到底沈度会让叶染做什么。 “那好吧。到时候你告诉我。若是南风堂拔除了,那桩血案就了了,那些普通百姓在九泉之下就能安息了。”叶染这样说道,语气十分黯然。 他平素嘻哈惯了,心性乐观豁达,总给人永远不知忧愁的印象,如今难得低沉黯然,便极不寻常。 沈度脸色一顿,他知道叶染为何会这样,便劝慰道:“别这样,那些百姓泉下有知,定会感激你的,这可是功德无量的事。” 他心想着,是不是不应该对叶染太狠了,那事,其实也不一样要叶染出面。 谁知下一刻,叶染鼻孔朝天,“哈哈”大笑说:“那是,我要积聚无尽功德,然后穿云靴踏七星,破虚空而去!” 沈度默默地看着他发癫,决定收回刚刚那一丝不忍。叶染这样的人,就应该治治,叫他以后还那么嘴欠! “要趁着妖孽事的余热,事情才好办。这样一来,时间就太急了。虽然这办法可以除掉南风堂,但其背后的靠山成国公府仍安然无恙。这倒是个遗憾。”最后,沈肃这样说道。 时间太急,就无法让南风堂和成国公府的联系顺理成章,就算如今说出南风堂背后的靠山是成国公府,也不会有人信。 “南风堂没有了,成国公府就等于少了一臂,又怎么能说是安然无恙呢?”叶染傻愣愣地反问道。 他说得这么有道理,沈肃和沈度一时无言以对,有时候傻直想法,才最接近事情,沈肃和沈度意识到自己想复杂了。 直到天色已暗,三个人的相商才结束。这个时候,叶染才明白这个办法的高竿之处,忍不住佩服地说道:“顾家竟然能想出这个办法来,真是厉害!” 叶染的眼神带了些好奇的意味,口没遮拦地说道:“不知道这顾家姑娘长得怎么样,有没有脂红那么好看……” 一个大家闺秀,一个是青/楼头牌,这可比吗? 沈肃瞟了叶染一眼,没有说话,打定主意那事一定要让叶染去做! 叶染仍无知无觉,又对顾家姑娘各种口水了一番,才欢快地离开沈家。 沈度望着叶染离开的背影,别有深意地笑了起来,然后才向沈肃行了礼,准备回到南园。 不料,沈肃却留住他,却踌躇了半响,才说道:“尚之带来的那些姑娘,可以留一两个,也没有什么关系的。总是憋着,也不好……” 原来沈肃的踌躇,是因为不好意思,当年让人闻之色变的帝师,说起这些话时,也不会不好意思。 沈度一愣,随即脸色微红,讷讷地说道:“父亲,此事……我不是不想,而是……而是……” 沈度平生第一次结巴,他都不知道自己“而是”些什么,逃也似地离开了东园。 ☆、第072章 顾琰开始动 与醉红楼这样的地方打交道,尺璧院内的丫鬟并不合适,所以帮顾琰送良方去的,仍是陈三娘。 陈三娘很快就完成了这事,在向尺璧院复命的时候,她还说了另外一件事,说顾琰先前要找的人,找到了! 顾琰要找的人,就是她刚和傅铭坦白时,她拜托傅铭代为寻找的那个女人。陈通记早就接到傅铭的吩咐,按图索骥搜寻了这么久,如今才得以办成。 “表姑娘,那个女人是三天前进入京兆还城的,如今正带着一个婢女在普通客栈落脚,我们的人并没有惊动她。”陈三娘仔细地说着那女人的情况。 她的声音冷静沉着,并没有像上次那样一再惊愕,这个,才是她的正常表现。傅家暗哨的精英,不是用来说说的。 听了陈三娘的话语,顾琰并没立刻想起这个女人是谁,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忍不住双眼一亮。 她那时让傅铭找这个女人,是为了对付顾重庭和连氏。连氏已被关进礼佛堂,顾家又陆续发生不少事,顾琰差点忘了还有这一遭。 其实也不会忘的。她决意要下手对付顾重庭,就一定会想起这个女人。在顾琰看来,这个女人十分重要。有了她,对付顾重庭就事半功倍了。 “她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顾琰这样问道。从陈三娘刚才的描述中,她就知道这女人过得不好,但怎么个不好法,她想知道。 “情况不太好,她是从江南府来的,身上穿着半旧的衣裳。头上插着银钗,神情拘谨。她们只交了五天的房钱。那个婢女还去了牙市接了个浆洗工作。”陈三娘详细描述道。 顾琰根据她的描述,只看到了这个女人的三点:无依,贫寒,有求。 只有无依无靠。一个女人才会带着一个婢女住在客栈;贫寒,便没有新裳华钗,便只能住普通客栈,贴身婢女还要去谋生;有求,所以才会千里迢迢从江南来到京兆。 既然她贫穷无依又有求,那么这个女人就和顾琰记忆中的对得上了。这个女人,的确很重要。 “不用急着做什么,保证她们的安全就可以了,到时我会出府一趟。”顾琰这样吩咐着说道。 这个女人既来了京兆。顾琰就不怕她会离开,这事,她要想想怎么做。才能做得稳妥一点。 她一旦对顾重庭出手,就绝对不会让他有反扑的机会。 “三娘,你这几天可有任务执行?如果没有,就陪我出府一趟。”顾琰想了想,这样问道。 陈三娘是傅家的暗哨,而不是顾家的下人。顾琰便征求她的意见。 “属下这几日都无事,到时候来陪着表姑娘出门。”陈三娘点头答应道。她大约猜到顾琰会去哪里。 过了一会,顾琰又想起了早前交代的事,便问道:“司天台那里的线放好了吗?所找的那个灵台郎,是否可靠?” 这事,也是陈三娘正在布置的,其中进度结果,她都很清楚,便回道: “已经放好了,那几个灵台郎的确是收了二老爷的贿赂,这是确定的。我们找的那个灵台郎早有辞官归隐之意,心中尚有几分道心。” 有几分道心,便不行虚妄之事,便能将顾重庭贿赂的目的说清楚。 顾琰从傅氏口中得知,顾霑和顾重安仍在查着妖孽那件事,他们想从这件事情中找到顾家仇人的蛛丝马迹,而司天台,就是他们关注的重点。 顾琰便想着将计就计,将顾重庭的真正面目一点点揭露出来。不管顾霑信不信,心里存疑是一定的。 自迩言院事之后,这还是顾琰第一次主动对顾重庭出手,一步接着一步,都要算的清清楚楚。 经过了这一次妖孽之事,顾琰对顾家二房的耐心容忍已经全部耗尽,也第一次觉得,顾重庭并没有前世那样难以对付。 她此前一直没动,是不敢妄动,怕一击不成反而引起顾重庭的警觉反弹。现在,她觉得是可以动的时机了。 前世顾重庭能勾结秦绩灭了顾家,是因为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真面目,所有人都将他当真正的顾家,对他毫无防备。 但这一世,不同了。 不说顾琰知顾重庭的真面目,单就是顾家本身,先后发生了空翠山杀戮、迩言院事件、妖孽事,祖父顾霑早就怀疑顾家有内奸仇人了,只是数次梳理都找不出这个人。 这个人如果是顾重庭,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这一点,顾琰打算重重刻在祖父和父亲的心头。 顾家以善治家,祖父一向仁厚,但仁厚而不知恶不除恶,又怎能算守善? 如归客栈内,孙绮罗颤抖地捧着婢女红肿破裂的双手,眼泪像珠子一样掉了下来,她哑着声音唤道:“冬棋……” 她哽咽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父亲为自己取名为绮罗,就是希望自己锦衣玉食荣华无忧,可是自己竟落魄贫困如此! “姑娘,奴婢没事的,过几天就好了,只要姑娘遇上顾师兄,奴婢就好了……”冬棋强露出一丝笑容说道,身子因为手上的伤瑟缩了一下。 这对主仆像在闺阁时那样称呼,但都不年轻了,被称为冬棋的婢女尤甚,嘴角眼角的纹路十分明显。看着应该是个管事娘子的年纪。 孙绮罗听了冬棋的话,心里更加难过,她摇摇头说道:“顾师兄……如今我是未亡人。顾师兄家中有妻膝下有子,就算遇上,又能怎么样呢?” “姑娘,不会的,顾师兄肯定记得你的。如果不是顾师兄家人逼迫,姑娘您就是顾家夫人了!”冬棋急急地说道。 她们好不容易才来到京兆城,都已经走投无路了。不去找顾师兄,还能怎么样呢? 孙绮罗还是摇摇头。无法对冬棋说出自己矛盾的心思。 她不惜千里来京兆,到底……心中是有期待的。可是来了这里,见到了京兆的繁华,听到了三朝四书的威名。她积聚的那一点点勇气早就消失了。 她无法对冬棋说自己自惭形秽,无法说自己的黯然失望,所以只能掩饰地说道:“这个以后再说……那份浆洗的工作,你不能再做了。我可以卖字画,父亲说过我的字画有灵气,肯定有人买的!” 孙绮罗的父亲是江南有名的儒者,教导给女儿的自然只有诗书字画。 在闺阁的时候,孙绮罗以为这些是立身之基,可是境遇遭逢巨变之后。她才知道她所会的,竟然不能支撑她活着。 还要冬棋去浆洗,才能换取几个钱财。 “姑娘。我们已经没钱了。我们入住的时候,只付了五天的钱。今日是第五天了。”冬棋愣了一下,才说道。 没钱续交房租,就要被赶出客栈,就要露宿街头,渐渐变成流民乞丐……想到这些。孙绮罗哆嗦着嘴唇,脸上血色全数褪了去。 冬棋的神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主仆二人想到这以后的情况,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们也不能怎么办!冬棋伤了手,浆洗工作自然做不了,至于孙绮罗的字画,在大儒遍地走的京兆,根本就卖不出去。 死乞白赖地在客栈多住了两天之后,孙绮罗主仆终于被客栈掌柜赶了出去。 “哼!如果不是看在你们是女人,早就打你们一顿了!白吃白住?这里可不是善堂!”客栈伙计将她们连人带物扔了出去,骂骂咧咧地说道。 如归只是普通客栈,这里住的人三教九流,客栈的伙计也异常野蛮凶狠。 孙绮罗默默和冬棋捡回散落在的衣裳物什,强忍住无地自容的难堪,眼眶再次通红。 随即,她就惊叫起来:“你干什么?这是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