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岚的承乾宫,却是沉浸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niyuedu.com 晌午那会儿,刚用了些点心,冯岚便是忽然闹着肚子疼,直疼的满头大汗,晕了过去。御医来了一瞧,才发现她是小产了。待冯岚转醒,听说自己是小产了,哭的又晕过去一回。 直到掌灯十分,冯岚才悠悠的转醒。她一醒,心头第一个闪过的人,便是皇帝。她勉强支起身子,紧紧抓住了白芷的手,问道:“皇上可来过吗?” 白芷与这一屋子的人都是面色难看,不知该如何作答。 沈青黛眼里含泪,大是不忍的上前拉过冯岚的手,小声道:“姐姐,皇上这会儿在关雎宫。” 冯岚浑身剧烈的一颤,转瞬便想起来,和敬夫人也怀着孩子呢。一双眼睛一点一点黯淡下去,心里被扯得生疼,却还是忍不住开口,“是和敬夫人临盆了吧?” 沈青黛眼角的泪滚滚而下,她转过身,将眼泪拭去,“这会儿和敬夫人已经是德妃娘娘了,刚才皇上才派人来晓喻六宫,说是和敬夫人诞下五皇子,晋为德妃。” 冯岚经受不住,颓然躺下去,闭起眼睛,那泪珠子大颗大颗的从眼中涌出来,凄然大哭起来。 沈青黛赶忙睇了一眼白芷,轻声道:“快去把温着的药端上来!” 白芷瞧着沈青黛被烛光晃得忽明忽暗的脸,只是一瞬的迟疑,便是很快应声道了句是,回身让人去端药汤进来。 沈青黛盈盈欠身,坐在冯岚的床沿边儿上,耐声柔柔的劝解她,“元妃与德妃娘娘那边都派人来问过,皇上方才也亲自派了尹航公公过来。这会儿圣驾未到,是碍着德妃娘娘临盆,才没亲自来瞧姐姐的。姐姐可别伤心,咱们这些人,哪儿比得上德妃与元妃贵重?” 冯岚被沈青黛说的浑身发抖,极力的压抑着哭意,可却还是没忍住,呜呜的伏在床上哭个不住。 白芷端着药碗进门,见冯岚哭的伤心,也是心疼不已,“小主,该喝药了!” 沈青黛忙去将冯岚拉起来,白芍忙上前往冯岚的腰窝下面塞了几个软垫,道:“恪小主,您便是再伤心,也得把这药好好的吃下去。太医说得把体内的脏血排出来,不然伤身呢!” 沈青黛亲自接过白芷的药碗,舀了一勺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才小心翼翼的送到了冯岚的嘴边,道:“姐姐,快喝了这药。” 冯岚却是情绪激动,一巴掌把那药碗给打翻了,绝望又悲恸的哭道:“不,不!我要这个孩子,我要这个孩子啊!” 那药汤还是滚烫的,冯岚这一抬手,这一碗药便是生生都落在了沈青黛的手臂上,不仅染湿了半幅袖摆上,更是烫的沈青黛尖叫了一声。白芍瞧着,立时去替沈青黛掀起袖子,拿绢子轻轻擦个不停。 白芷也是吓了一跳,含泪带着一屋子的奴才跪地,哀哀劝道:“小主,您还年轻,还会有孩子的。太医说您身子弱,又不是成孕的时候,才没守住这孩子。好好的把药吃了,往后还有的是机会。若是不吃这药,伤了身子,往后想有都是不成的了!”白芷极尽恳切的劝着冯岚。 冯岚却是坐在榻上,仍旧情绪激动的哭个不停。 沈青黛也不顾被烫的手臂,挽着袖子,进前拉住冯岚劝道:“可不是白芷这话,来日方长,你这样得皇上喜欢,往后总会有机会的!德妃这会儿生完了,许是一会儿皇上就过来了!姐姐快擦了眼泪,好好的把药喝下去。省着一会儿皇上过来,瞧着彼此都要伤心的!” “伤心?”冯岚一听沈青黛说起霍延泓,有些迟疑还带着几分期盼看向沈青黛,那眼泪也不似方才奔流汹涌,“皇上会伤心吗?” 沈青黛一手招呼着白芷,示意她再去端一碗药进来。这边又是耐声的哄劝冯岚道:“怎么不会呢?德妃的孩子是皇上的孩子,姐姐肚子里的孩子不也是皇上的!都是一样的,皇上必定会来!姐姐听我的话,快把药喝了吧!” 冯岚这才回过神,勉强收住了眼泪。沈青黛瞧着白芷将那药给她喂下去,才放心一般的又劝她道:“许是圣驾一会儿就要过来,姐姐也好一些了,我便先回去。可别再哭了,没得让皇上瞧了也跟着难过!”冯岚仍旧有些失魂落魄,却也是让白芷将沈青黛送出去。 白芷原本对沈青黛极有成见,可见沈青黛今日听见冯岚小产的信儿之后,便来了朱锦阁,一直陪着到现在。瞧着她对自家主子这般尽心尽力,哪有不感恩戴德的。一路将沈青黛送到仪门外边儿,目送着沈青黛一行人走远了才折返回去。 出了承乾宫一旁的宫巷,白芍才撂下脸,急道:“奴婢去请贵妃旨,让御医来瞧瞧小主,可别被那药汤烫伤才好!” 沈青黛却是摇头,侧脸沉吟着问,“皇上这会儿想是在关雎宫呢吧?” 白芍点头,猜测着应道:“许是得陪一会儿德妃娘娘。” “咱们去关雎宫,给皇上送个信儿,也去贺一贺德妃娘娘。”沈青黛话落,唇边不知不觉含上一抹狡猾的笑意。 彼时,倾香殿上下是一片喜乐融融。霍延泓抱着刚刚出生的五皇子,笑的很是慈和。全然将恪婉仪小产这件事儿抛在了脑后。 便是云千雪,也是一心系在了姜子君母子平安的身上,早就浑忘了。直到宫人来报,说是沈青黛从恪婉仪那边过来,云千雪才恍然想起来,立时让人宣了她进门。 沈青黛刚一进倾香殿便脱了大氅,那半幅被汤药染湿的袖摆极是明显。姜子君这一胎生的顺当,这会儿皇帝与云千雪都陪着她在内殿里,便也将沈青黛招了进去。 进了内殿,屋子里极是闷热,让沈青黛蓦地浑身冒了汗出来。请过安,自是先说了好多道喜的吉祥话。待云千雪问起冯岚如何,她才微垂眼眸,带着一缕悲色,低声回禀道:“恪婉仪心里难过,情绪大是激动。臣妾好不容易才劝住,这会儿喝了药,已经让人伺候着睡下了。” 一听恪婉仪情绪激动,诸人自也不必再问沈青黛那袖子是怎么一回事儿了。德妃听着,颇为不忍,叹了叹,道:“也是可怜见儿的,还不知道自己怀上孩子,就小产了!” 霍延泓的俊容也是微微冷凝,一语未发。 云千雪心里为冯岚可怜,好好的孩子因着自己不当心没了,这心里得多懊悔难过。云千雪如此想着,不自觉的便是瞥向了一旁站着的李香薷脸上。 照说往常,李香薷对旁人旁事,一向都是淡淡的。可今日听见恪婉仪小产,面上竟是鲜见的流露出悲切的神情,倒是尤为奇怪。 沈青黛瞧着皇帝不言语,忍不住小声的开口询问道:“皇上可要去看看恪婉仪?” 霍延泓深思了一番,缓缓的摇了摇头。“她既是好不容易静下来,也不必过去,彼此瞧见都不好过。”霍延泓声音清淡,唤了尹航道:“晓喻六宫,晋冯氏为嫔位,以示安慰吧。”沈青黛早就料到,自然也不再多说什么。 暂不说这旨意送去承乾宫,冯岚是何等的伤心难过。且说沈青黛出了关雎宫,倒是在心头放下了一块大石头,轻蔑一笑,轻声叹道:“恪嫔,怕是没有以后了呢!” ☆、第59章 拆穿阴谋 一边跟着的花楹似懂非懂,忍不住小声问道:“恪嫔小产,小主何必这样费心费力的,还在皇上面前替恪嫔说话,让她进封!” 沈青黛顿住步子,回头看了花楹一眼,蹙眉笑了笑,道:“跟了我这样久,真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暮色四合,长长的宫巷里,两边的宫灯隔着挡风罩,仍旧被冬夜里的风吹得微微摇曳。这光亮,将沈青黛的身影投在朱红的宫墙之上。一行人缓缓而行,那宫墙上模糊的身影,便让人有一种鬼魅的感觉,看着煞是阴森。 沈青黛未有言语,倒是白芍一笑,向花楹解释道:“恪嫔心里哪在意那个嫔位!” 方才在朱锦阁,花楹也是跟在沈青黛身边瞧着的,被白芍这样一说,自然是恍然大悟,“也是,恪嫔正盼着皇上去承乾宫呢。如今只是晋封的旨意送下去,皇上到底没去,可见没将恪嫔小主放在心上!” 沈青黛冷然笑了笑,“希望越大,失望便是越大。恪嫔听见那晋封,只怕也该想明白了。自己再如何的脸,也是万万不及德妃的。便是这晋封的旨意,也是我去了之后,皇上才忽然想起来的。人伤了心,免不得就要有心结。有了心结,往后还要怎样在皇上面前婉转承欢呢?更何况冯岚那对皇上,可谓是一心人。又是个直性子犟脾气的人!”沈青黛话至此出,是幽幽一笑不再多说。 眼瞧着到了棠梨宫,可这时间,沈青黛身后远远的竟响起拍巴掌的声音,那声音并不大,却在寂静的宫巷里,显得尤为突兀和清脆。沈青黛立时回头去看,正瞧见远远的李香薷形单影只,边拊掌而笑,边走过来。 沈青黛笑容一滞,不自觉的挑高了眉心。她站在棠梨宫的仪门前,静静的盯着李香薷。李香薷也是缩了双手,一双清清冷冷的眸子自上而下的审视着沈青黛。那神情,似是能从外面看进去人的心里。沈青黛被这眼神看的心烦,遽然转身进了棠梨宫。 很快,李香薷也是跟着她,两人一前一后踏进了澄碧馆。沈青黛一进门,便是屏退左右。澄碧馆的碧纱橱内还没将灯烛都点燃,只留了极微弱的一盏。 李香薷兀自进了门,仍旧静静的一言不发。沈青黛只当这个人不存在一般,自顾自的解开斗篷,又是绕到了屏风后面。将衣服换下,择了一件家常的海棠红袄裙换上。又是自己寻了烫伤的膏子,盘膝坐在碧纱橱里的暖炕上。 “呵,沈小主好厉害的手段。”李香薷唇畔挑了挑,带着轻蔑与不屑。这话根本就不像是对着后宫的妃嫔而说,却是对着寻常的宫女太监无异。 沈青黛不以为忤,纤细的手指,轻轻化了烫伤的膏子,一点一点缓缓的涂在手臂上,悠然道:“手段?我有什么手段。不过是仰人鼻息的过日子,只盼个安安生生的!” 李香薷极是可笑的抿了抿唇,直接言明,“恪嫔小产,是你害的!你如今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说你只盼安安生生?你要安安生生,做什么去害别人?” 沈青黛挑了挑眉心,一双明眸波光潋滟,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问李香薷道:“那我是怎么害恪嫔小产的?” “你从元妃娘娘那要了百濯香,又知道了宣城长公主与嘉妃虚与委蛇,暗地里是帮着元妃。你便寻了法子,让人自宁儿的口中骗出了圣驾回京时,定贵嫔船上曾发生了什么。就此问出了染在乌恒腰带上的毒药。然后,你将那毒混在元妃娘娘赏给你的百濯香里。以你的本事,鱼目混珠,将这些东西与恪嫔宫里的百濯香掉包,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儿!”李香薷看着沈青黛眉心剧烈的颤了又颤,便知道恪嫔的事儿,她是猜中了七八分。 自沈青黛从合欢殿要走百濯香之后,又曾暗地里恍若无意的向她问起那香料若是掺了旁的东西,会不会改变味道这样的话。李香薷原本在心里存着几分疑惑,可沈青黛只说自己喜欢这个味道,又想在其中再掺上几种凝神静气的药。如今恪嫔忽然小产,李香薷才恍然大悟。 “李姑娘不知道,可别顺嘴胡说。我又不知道她有了孩子,难不成,还能未卜先知的去害她?”沈青黛有些不厌其烦,不悦的反驳道。 李香薷清浅的哼笑一声,眼眸清凛凛的如霜雪一般,寒意逼人,“你掺在百濯香里的是毒药!恪嫔私下里向御药房要了坐胎药喝,这件事儿德妃与元妃娘娘知道,你必定也是一清二楚。你自己私下里也在喝那坐胎药。所以你知道那坐胎药里面有一味厚朴!你是想毒死她,可歪打正着,让她小产了!” 沈青黛被李香薷这话说的勃然变色,刚欲反驳,却立时被李香薷清清淡淡的截了话头,“你不必急着否认,到底有没有这件事儿,只消让元妃娘娘做主去问一问宁儿与宣城长公主便是。看看你身边的人,有没有去向宣城长公主问过这样的话!” 沈青黛眼见着是瞒不住了,当即挑眉,唇边带着一抹不善的笑意,“是吗?” 李香薷知道,沈青黛这样的神情,必定是还有什么另外的陷阱。她厌恶极了沈青黛这般自以为是的嘴脸,眯目一动不动的凝着沈青黛。 “这话,自然是有人问过的,可不是我要去问的,是元妃娘娘让我去问的。”沈青黛悠悠然开口,让李香薷震惊的说不出话。沈青黛微微耸肩,无所谓的睨着李香薷道:“左右六宫上下都知道我是元妃的人。如今太医也说恪嫔是自己不当心小产的。你若是非要把这件事情闹出去,大不了咱们一拍两散。我便说是元妃指使我的,到时候我再把元妃早就收买了宣城长公主的这件事儿告诉给嘉妃。咱们谁都别想好!” 李香薷心中怒气上涌,却是根本不想被她这样的人威胁,“或许是沈小主入宫的时间太久,有些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可不是青州牧的女儿,你不过是一个骗子!一个冒名顶替入了宫门的骗子!” 沈青黛不由得自心中一颤,这便是她藏得最深的把柄。宫中上下只有李香薷一人知道的秘密。可是很快,沈青黛便悠然笑了起来,“你当我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