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钱律有没有听出我的刻意,看了我一会儿,道:“先存着,明天再说,”说着,抬手看了下表,道,“太晚了,回家吧,我也要回家,顺路,我带你。wkhydac.com”可能是因为到了半夜的缘故,我觉得他的声音带着与白日里不同的沙哑,依然是冷淡的口气说出来,听上去却并有那么冷漠。 “好。”我随手关了电脑,他也进办公室拿公事包,我看着他进去,有种错觉,觉得他是为了陪我才这么晚走的,可是,这可能吗?杨娟娟,你不要再痴心妄想了,我拍拍自己有些混沌的头,对自己说。 车里依然局促,公司里虽然也是两个人,但那时我是有事做的,而且一个在外一个在内,现在虽然还有个司机,但这时我是无所事事的,而且一个在前座一个在后座同一个空间里。 我对自己说既然已经不妄想了,那就该怎样就怎样,紧张个屁啊。 于是干脆闭上眼,睡觉,对,装作自己很累,既能让老板知道我有多辛苦,又可以一睡百了。 可能我真的很累了,结果这么一睡,就真的会周公去了。 正梦到亲爱的小律律被小强同志吓得全身发抖向我怀中扑过来时,人猛地被推了一下,我整个人撅起来,然后看到钱律的脸就在眼前,咦?真的扑过来了?我一时有些分不清梦境还是真实。 “到家了,”钱律说,“是这个小区吧?” 我这才完全清醒,下意识的抹了抹嘴,往车外看,果真是我住的小区,看来他上次顺路带我和芳姐,竟是还记得我住的地方。 我推门下车,第一眼就看到方非缩着身子站在小区门口,便对钱律说了声谢谢才跑上去,直接冲着方非吼道:“你有病啊,今天降温,你想冻出病是不是?” 方非起初眼睛看着我身后,听到我吼才笑道:“这个小区11:30后,这边的门就关了,要从那头的门进去,我怕你傻乎乎的坐到这头来,果然还真的被我猜到了。” 我继续吼:“不是有个东西叫手机,你不会手机告诉我?” “我想你大概睡着了吧,所以没听到我的电话,”他看我走近,然后拉过我宽大的衣领擦我嘴角还未擦干净的口水,“杨娟娟,你怎么老管不住自己的口水,估计那车被你一觉睡下来已经淹了一半了。” “找死!”我扑上去要打他,想到钱律还没走,回头时车子却正好启动,然后开远了。 从这边的门绕到另一边的门进小区,要经过一条不算宽的小路,这么晚整条路上看不到一个人,路灯又坏了好几个,一个人在这条路上走还真是慎的慌,也幸亏方非来接我。 虽然很晚了,我也很累,但心情却莫名的好,我边小跑着来让身体热起来,边对身后快步跟着我的方非道:“非非,你知道吗?原来我老板怕蟑螂。” 他在后面“哦”了一声。 “原来他也会骂粗口。”我继续说。 他没有应,似乎情绪远没有我这么高昂。 我停下来回头看他:“怎么了?” 他脚下未停,道:“刚才你老板在车里吧?” “是啊。”我应道,放慢脚步和他并排走。 “他也加班加到这么晚?” “嗯,”我觉得他的口气有点像在质问,便斜着眼睛看他,“你越来越像我妈了,不过我妈现在巴不得我能和哪个男人一夜未归,最好搞出点事来,你要向她看齐。” 他忽然脚步停了一下,但只是停了一下,却并未说什么,然后伸出手来拉住我:“快点走,回家早点睡。” 他的手因为在外面站太久的缘故,是冰冷的,干燥的掌心包住我的指尖,我不由怔了怔,其实他从未这样牵我的手,平时要么拉我的手臂,要么拉一下手很快就松开,我可以让他背我,可以勾着他的手臂发春,这些都没什么,但像这样牵手似乎只有男女朋友才会,可能是我想多了,但总觉得不自然,但挣开他的手,插回自己的口袋里,道:“靠,你的手也太冷了。” 他的手就这样被我遗弃在那里,好一会儿才插回到自己的口袋,并没有说什么。 突然之间 刚煮好咖啡,还没喝就碰到人事经理may,她一把将我拉到一旁,道:“娟娟,我手上有个条件不错的男的,要不要见见?” 我其实已经厌烦这种相亲活动,却不能说不要,这样难免别人会想,这么老了还不要人家介绍,到底在等什么?假清高。 便很兴高采烈的说道:“好的,好的,谢谢,谢谢。” “那个男的比你小一岁,工程师,有房,没车……”像简历一样,may一样样的报出来,我很认真的听,心想比我小一岁,条件还不错,估计不会看上我。 “怎么样?如果你答应,我就去跟那个男的说,人家同意见的话就帮你们约时间。”may平日最喜欢做媒,此时简直手舞足蹈。 “好,你帮我约,人家条件这么好,又比我小一岁,肯见的话当然见。”我配合着她的兴奋,其实已经猜到基本没戏。 就这样应付了一阵才总算得以从茶水间脱身,出来时正好看到钱律在门口不远的地方,似乎是刚来的样子,也有可能听到我和may的内容,不好意思进来,所以站在门外。 我手中的咖啡剧烈的晃了晃,好几滴溅在手上,还好已不是很烫,我皮又厚,便随便用手擦了擦,身后may跟着出来,看到钱律便笑起来,冲钱律说道:“我帮娟娟介绍对象呢,钱总手头有没有好的啊,身为他的领导也要时时关心下属的,娟娟也老大不小的,再不嫁就太迟了。”口气与我妈一般无二。 我要走的步子顿时有点僵,心里骂到,这个八婆,你是不是热心过头了,谁要你说这些? 钱律淡笑道,应道:“年纪确实不小了,我会关心一下的。”说着进了茶水间。 我有多难堪就有多难堪,特别他说那句:年纪确实不小的时候,想着前次还邀他去看啤酒杯,现在又让人介绍别人,我是不是表现得太急了点? 我想我还是快点离开这个事非之地,却听may冲钱律继续道:“听说钱总还没有结婚,有没有女朋友,我手头有好几个条件很好的女孩子,要不要我帮你介绍?” 我心里顿时一阵胸闷,条件好的?我也未婚啊,你怎么不提我,显然我不是那些条件好的“女孩子”,这是多么明显的道理,可想而知那天我有多么不自量力。 我闷闷的离开,听到钱律回答may道:“我不急,不必费心,谢谢。” 他并没有说自己有女朋友,只是几个字就将may的好意拒绝了。 我这才好受一点,回到座位上继续工作。 到中饭时,小金打电话给我叫我下去一起吃饭,我跑出去时又碰到may。 “我找你们老板,他没去吃饭吧?” “在呢,他没有这么早下去。”我答了一句准备走。 may去拉住我:说:“对了,我刚才问过那个男的,他说可以见个面。” 我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笑着道:“谢谢may。” may道:“本来对方嫌你年纪大了点,又是郊区的,不愿意,但看了你的照片,说长得还行,娟娟,这个男的条件不错,你可要好好把握。” 我一听这话心里就火,听口气那男的一副看你可怜才给你个机会的态度,我是不是要磕头谢恩,多谢你肯见我,但总不能做在脸上,还是笑道:“好,我会好好把握。” may点点头:“女人嫁个好男人才是最重要,工作总是其次的。”看着我的眼神怎么看都有点怜悯的意思,我有些疑惑,连她说的这句话都觉得怪怪的,却没有细想,和她说要去吃饭,便走了。 刚跑下楼,却想到有个重要的邮件没发,那头还等着我的回复呢,便又折了回来,办公室此时空荡荡的,大部分人都去吃饭了,我快步的回到自己的坐位,三两下的将那封邮件发出去,然后拿了钱包又匆匆往外走。 经过钱律办公室时,忽然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当中夹着我的名字,我下意识的停住。 钱律办公室的门没关好,开了一条缝,我听到是may的声音:“上次你关照我的,我已经找好人,关于给娟娟换个职位的事,我手头目前没有适合她的职位,所以如果你坚持要把她换掉的话,可能新的人过来,她就要被劝退,你是怎么想的,钱律?你做好决定,我就可以跟后续的事了。” 虽然声音并不响,我却听得极清楚,整个人顿时怔住,钱律要换掉我?是因为上次的事吗? 钱律好一会儿都不说话,似乎在考虑着,过了一会儿才道:“先停一下吧,我暂时不想开除谁。” 是因为自己刚来,影响不好吧,前老板说的没错,果然是要等坐稳了再开刀。 我本来还不错的心情一落千丈,怪不得刚才may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怪不得她说工作是其次的,我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灰色的地毯,然后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是那变态的《超级青蛙》,在公司里独一无二。 我迅速的拿起掐断,但办公室里的人还是听到,直接把门推上了。 我魂不守舍的下楼去,小金还在那里生闷气:“娟娟,怎么这么久,打你电话还掐掉,你怎么了?”后面半句是她发现我脸色不对,便凑上来问我。 我摇摇头,道:“去吃咖喱饭好不好?” 她噘起嘴:“很贵的。” “我请客。” “你发烧啦?” “爱吃不吃,小妞。”我走在前面。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最后还被小金骗走了上面的照烧鸡块。 食不下咽的吃完回来,到楼下电梯口时,看到钱律和may也从外面进来,我想拉着小金进旁边的电梯,却没轮上,只好等在那里,电梯再来时四人便进了同一部电梯。 小金甜甜的叫may和钱律,我没有吭声,低着头。 “娟娟好像不开心嘛。”may在一边打量着我。 我正想回答,手机响了,还是那过耳不忘的《超级青蛙》,我看到may的脸色变了变,钱律却是看着我的手机。 是销售经理有事找我,我边应着边玩着手机上的吊坠,出电梯,我便慢慢的跟在后面,然后各自回到座位,只当什么也没发生。 下班坐地铁时,我在地铁上买了好几张求职的报纸,在地铁里一个个的看,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分明在前老板走时已经有心理准备:新老板可以会炒掉你,我要安心的等着被炒,然后多拿点补偿金,此时却想着:我要快点找到工作,在他开口说炒掉我之前。 我一页页的翻,因为手里拿太多的关系,里面的几页都掉在了地上,我弯腰想去捡,然后有人替我捡了起来,递还给我。 我刚想说谢谢,觉得不对,抬头时,却是钱律,对了,他也是坐地铁上下班,跟我是一路线,只是很少看他这么早下班。 我顿时有些尴尬,因为我看的是求职报,但马上又觉得没什么,既然你是想炒掉我。 我不理他,继续低头看报,他也不打扰我,自顾自的站在那里,人多的关系,他离我很近,他的气息钻入我的鼻孔,是有些醉人的气息,说不出是什么香水的味道。 我很不给面子的打了两个喷嚏,然后忽然心里有些难过。 原以为他虽然有些冷漠,但应该是不坏的人,虽然追不到,但仍是有臆想的,可没想到他还真无情。 我揉了揉鼻子,止住又想打喷嚏的冲动,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敢看着他,道:“今天你和may说那些话时,我正好在外面,不过不是故意听到的,”我不想让他以为我在偷听,“你是因为上次的事才打算开除我吗?” 因为上车的人越来越多,他离我更近,晶亮的眼看着我,伸长的手抓住栏杆,正好将我罩在下面。 “这是其一,”他居然不否认,“另外,你不管从哪个方面,做助理的话,都不专业。”他道,平板的口吻让我感觉到他有多直接。 我咬牙,道:“那你就直接开除我好了。” 他眼神淡淡的,看着我咬牙的模样:“我从不喜欢开除人。” 我笑:“为了给别人留个好形象?” 他也笑,淡淡的:“你觉得我像是这种人吗?”他停了一下,“开除人并不是解决事情的办法,对公司也并没有好处,我只是觉得你不适合这个工作,所以我考虑把你换到其他部门。” “可问题是没有,顶我的新员工到职,我必须得走,这时候开除就是解决事情的办法了吧?”我觉得他说等于没说。 他看住我,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原来你也有咄咄逼人的时候。”说话的同时列车猛的刹车,他人因为惯性将我压在栏杆之间,我的额头撞在他颈间的领结上,感觉他的下巴正好磕在我头顶。 “各位乘客,前方线路拥堵,请耐心等候。”广播里有人在说。 我的脸顿时通红,想转过身去,却没有空间让我转身,下意识的伸手推他,触到他结实的胸膛,又迅速的缩回手。 就算可恶也还是美男啊,老天,我三十岁了,我□难耐很久了,别这样折磨我。 他也许感觉到我的窘迫,人稍稍的站直,无耐身后压力太大,收效甚微。 我不敢抬头,抬头就是他的脸,手攥紧自己手中的包,拼命吐气呼气,摆脱脸不要再红了,很丢脸好不好。 头顶似乎笑了一声,我正在怀疑是不是听错,列车又开动,压力总算稍稍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