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怪我?” 半晌,虚虚落在他腕上的手鼓足勇气攥紧了袖口似的,顾平芜怔然抬眸望她,瞬也不瞬。 池以蓝难得笑了一下。幸而不是冷笑。 顾平芜不知道有什么好笑,头皮一时发毛,只是噤声看着他。 他克制着力道反握住她纤细的腕,把人拉起来,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下不为例。”他说着,挑了下眉,用眼神问,知道了么? 顾平芜像被抓起来问审一样,眼里露出一点不安,紧接着点了点头。 池以蓝松了手,发觉她依然是全身紧绷的样子,无奈地抱着她在鬓边吻了吻。 “吃饭。”等把她按回椅子上,看她吃不下什么东西的样子,池以蓝又给她添了菜,“吃完这半碗饭。” 他下过任务,就先起身说:“我有事忙。” 她仍然用那种很乖的眼神看着他,点了点头,池以蓝就去了书房。 最近他总是很忙,大约是为了滑板公司。 在他们这些人眼中,二十出头就拿着家里给的钱创业做公司没什么新奇,一两个亿打了水漂,家长也不过觉得是给孩子交了“学费”而已。 顾平芜认识的同龄人,一般是做个投资公司,雇了专门的团队来打理,自己大都是甩手掌柜罢了。可像池以蓝这样,做个小小的滑板品牌,却事事亲力亲为,倒是少见。 顾平芜本来是想找个机会问问他关于这件事的进展,或许她能够帮得上什么忙,但眼下这个情况,她只觉自己还是缄口为妙。 算计他订婚件事真的翻篇了吗? 顾平芜心里摸不着底,却又不敢却追着问。可从池以蓝的反应来看,至少还是乐观的。 她对爱情里的“宽容”和“原宥”一向陌生。没有人给过她。 可今天给她的人是池以蓝,还是有点像过重的礼物,让她拿着不知如何感谢。 微信突然有好友消息跳出来,是个陌生的名字。 她点了拒绝,对方第二次申请,还加了一句备注:“ 林冠亨。” 这次顾平芜愣了一下,想想,还是通过了。 好友通过后,林冠亨就一直没有说话,她就翻出班级群,看里面的人讨论作业。 作业她早就做好了,还是被池以蓝盯着做完的。她微积分方程差得要命,能进数理经济是个美丽的意外。事实上,她也根本没想过要做学术,却在池以蓝的算计下,阴差阳错进了学术氛围最浓的一个学院。 唯一的好处大概是能和池以蓝一起上课而已。 为了这个,她忍了。 晚上十点钟,顾平芜已经早早躺下准备入睡。明天要上课,她不想再迟到再被大家当成新鲜事物一样围观。 大概是由于这天发生的事见到的人都超出负荷,她在床上打了好几滚都睡不着,就把手机打开随便放了一集综艺。 人声笑声在旁嘈杂地响着,却浮躁不安的心变得安静下来。 池以蓝带着水汽过来的时候,卧室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顾平芜躺在里侧攥着手机,眼睛却已经闭上了,还无意识地用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她半梦半醒地,先是感觉到被子被掀开一边,接着脊背上又若有似无地触碰。 重量压过来,她不得不张开眼,才看清他灯下俊美得不真实的轮廓,已经被扣着下颌吻住。 “我有话……” 三个字湮没在他炙烫的呼吸里,她没了办法,受不了地推了推,到最后又顺从地抬手勾住他的脖子。 额头相抵,喘息间隙,她小声补全刚刚的话:“我有话要说。” 可他漫不经心地把她从衣服里剥出来,道:“一会儿再说。” 尽管她一向拿捏不准池以蓝的心意,可在这一刻,仍然感受到了不寻常。 他敷衍着她,是不想沟通的姿态,面色冷冽得没有一道弧度,样子比任何时候都要冷漠,动作却又比往常更失却耐心。 她委屈又害怕地去抓他的手,却被轻易就扣着两手朝上压向床头。 她明白过来,表面上的翻篇是假的,他心里 有恼,有气,并没真的放下来,仍是要寻个由头发泄。 可是,他不能用这种方式。 “池以蓝。” 她梗着呼吸,眼圈泛红地望着他,只唤了这一句,他就停下来,没法再继续下去。 因为刚刚在书房办公,他穿得不像平时那样随意,身上着了一套很斯文俊秀的真丝睡衣,领口的扣子解开几颗,露出纤细凹陷的锁骨和一小片冷白的胸膛。 比起他的衣冠楚楚,顾平芜的样子就狼狈许多,几乎是在他松开她的同时,她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因为刚刚被他攥得手腕生疼,没使上多大力气,可因为他肤色白,仍在下巴上留下一道鲜红的印子。 清脆的“啪”一声响起,顾平芜自己也愣了一下,接着就探手去碰,很紧张地问:“疼吗?” 手指被他按着贴在颊边,不让拿走。 他这会儿才露出一闪而逝的笑意,不答反问:“吓着了?” 她极力冷静地说:“我想和你好好聊聊。” “我们聊过了。” “不是那么三言两语就揭过……”她恳切地说,“我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他平静地反问:“哪件事?” “我有多爱你?这点爱到底够不够原谅你的小算计?” 顾平芜怔了怔,一时哑然。 池以蓝像哄小孩那样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缓慢地把弄乱的衣服给她整理好,扯平了领口,才很认真地看着她道:“我爱你。但不代表我不生气。” “那你告诉我你在气什么。”她说,“我想知道。” 他维持着跪坐的姿态,俯视她,静了两秒,才说:“在意的程度过界了,所以让我有些生自己的气。” 她呆住,等他躺倒身边按灭了灯,告诉她睡吧,才意识到,刚刚那或许是一场特别的表白。 她在黑暗里摸到他的胳膊,跟着凑过去挤进他怀里,头枕在他肩上。 他任她折腾,等她找到位置,才抬手揽住她脊背,顺着微微突出的骨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画圈。 “那你 下次也不能这么欺负我,我吓着了。”她得寸进尺地说。 “怎么欺负你了?”他闭着眼睛低声反问。 “你……你硬来。” “什么也没干成。”他说,“还挨你一巴掌,这叫硬来?” 她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回事,便换了个话题。 “你在门外……听见的时候,当时心里怎么想的?” 池以蓝冷嗤一声:“你是看出来我拿你没办法了?还敢问?” 她理亏地沉默一会儿,才小声说:“我想知道。” “我当时想,难怪小丫头突然主动色诱,难怪那么巧被撞见,难怪顾家突然拿这事儿上门和老爷子告状。难为我还为这个挨了老爷子一顿打……” “我怎么不知道你挨打了?”顾平芜惊讶道。 “我也二十出头了,这么大的人被老爷子拿藤条抽一顿,难道还值得四处宣扬?” 顾平芜无法反驳,又问:“你说没怪我,第二天干嘛还冷着我?” 这次池以蓝沉默了很久,久到顾平芜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他才抬手摸了摸她头发,很温柔的样子。 “我没爱过谁,所以我得离开你好好想想,那我到底是不是在爱你。” 顾平芜没来由愧疚起来。在这段她一手主导、成就的关系里,她本没有预料到“相爱”这个结局。 可如今一切都比她想象中更美好,更不真实,让她迟疑了很久,才敢确认。 “那你想明白了吗?” 池以蓝笑了一下,没答。 她再怎么追问,他也只是勾着唇角沉默,任她着急,最后不耐烦似的把人搂过来,以吻封缄。 他明知自己不是轻易原谅欺骗的人,却在她面前底线全无。 他恼火过自己泥足深陷,有过不想面对她的时刻,但最终承认了这个事实。 他就是爱上她了。没别的原因。 * 这几天,事情就像是真的翻篇了一样,没再被两人提起过。 除了池以蓝比之前更忙一些以外,生活一如既往。 顾平芜渐渐从被揭破 秘密的不安里走出来,也终于体会到被池以蓝“爱”着的不同。 他很少再不顾她的想法我行我素,也很少再冷言冷语。比起从前神龙见首不见尾,从来不报备,现在出门开会办事都会发个微信,还要嘱咐她好好吃饭。 周末,池以蓝照例送她回顾家,然后再过去板场找大风。 程方原的团队接受注资,并且同意承接项目,和s的合作进展顺利,当天晚上签完合同,约在今宵庆功。 池以蓝作为和s并列的资方大老板之一,不能不在场。 席间s的大华区老总聊起最近国内的几个滑手,提到蒋行的名字,他手底下一个女助理是蒋行的粉丝,用手机搜报道出来,给旁边的人科普蒋行。 池以蓝原是坐着静听,他话不多,身边坐着的女伴先是见了他戴订婚戒指,又试探地靠近几次都被不冷不热挡回去,因此也不敢贸贸然开口,只时不时给他倒酒,正无聊到浑身长毛。 见了女助理的科普,颇是八卦地凑过去拿手机看,终于找到话题一般,偏头给池以蓝介绍。 “池先生,这个滑手怎么样?往后说不定还有可能签在您旗下呢。” 池以蓝不耐地瞥过一眼,下一秒却愣住,破天荒结果递来的手机,定睛看了半晌。 女伴以为他感兴趣,正要借机搭茬,却见他很快恢复了冰封般的表情,撂下手机,借口透气出去了。 大风觉出不对,追出去却见他靠在露台抽烟,似乎一切都挺正常的,便又退回到包房。 * 露台风凉,海市正要入冬。 池以蓝穿着件很贵气的黑色斜纹软呢短外套,露出修长的一双腿,明明是斯文的穿法,搁在他身上却莫名有气势夺人的冷冽。 他沉默下来,就更有拒人千里之感。 此刻,他出来抽根烟,是为了仔细回想刚刚在蒋行资料上看到的那张滑板的图片,到底是不是和顾平芜锁屏上的图片一致。 又或者,那到底是不是同一张滑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