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沐浴着华光,却显得有那么一丝丝寂寥。bjkj66.com 她看着谢瑜,手里掌着一杯暖茶,说道:“那里的事我都听说了,你这次虽然犯了错误却也凭自己的本事挽回了损失,本该责罚你的可如今却似乎还是我应该赏你?” 谢瑜这人以前其实很天真,不会正儿八经地想事情,虽然她这毛茸茸的少女样很讨人喜欢,却总是抓不住别人的心思,不过这几年跟着钟灵兮倒是人聪明了起来,也学得会看心眼了。 她回应着贺云仙的眼神,说道:“不敢当,我只是为自己的错误做补救措施,其实也是迫不得已。” 贺云仙侧着身子低眉看她,她修长的侧身仿佛一尊烟雾缭绕的谪仙,“可是听说候夫人对你的妆品赞不绝口,而且至今为止没人见过那样的妆品?” 秦侍妆此时不合时宜地插了嘴,“可不是嘛,那原本可是满脸疹子的三小姐,一下子脸上别说是疹子了,真的就像换了一张皮一样。” 谢瑜有些不好意思道:“哪有那么夸张?” 不知道别人对贺云仙是怎么说的,反正贺云仙看起来对谢瑜的那个面膜很感兴趣的样子,但是她也并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用一种忽明忽灭的眼神盯着谢瑜。 最后,贺云仙还是赏赐了一些东西给谢瑜,包括之前候夫人赏赐的,此刻再加上贺云仙赏赐的,谢瑜还真的一下有变成有钱人的感觉。 贺云仙用手在熏香上绕了绕,然后打开一封信,慢慢拆开说道:“候夫人走之前还不忘写信给我,说我们咸阳妆苑有谢侍妆这样的人才是一件多么欣喜的事。” 陆紫君冷哼一声,那声音仿佛冰冷的水珠滴进沸腾的开水中,瞬间就杳无音讯。 贺云仙继续说道:“所以,我非赏你不可,要知道,我们妆苑还是第一次被身份这样尊贵的人如此用心夸奖,而且候夫人定会在京城说我们不少好话,怎么看这也是一笔不会亏的生意。” 谢瑜知道不能拂了贺云仙的面子,就赶紧答应了下来,“谢瑜只是尽了绵薄之力,谁知妆使长竟然这么客气。” 贺云仙微微一笑,那是一种绵里藏针初露锋芒的笑容。 窗外相连的一双枝繁叶茂的宝月树,枝干一阵摇晃,洒下几朵嫩黄色的小花在长廊上,温暖中带着萧索之意。 回去的路上,谢瑜一直忘不掉那个笑容,贺云仙的那个笑容,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是至少她一想到就觉得心里阴测测的。 刚在九天殿的庭院里走了两步,一个小妆奴跑出来又把谢瑜拽了回去,她道:“谢侍妆,妆使长说有些话刚才忘了说,有请。” 谢瑜站在玉梳台的十丈开外,着实愣了愣。 这是为了支开旁人和她单独谈话? 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不然为什么刚才当着众人面不说? 随后她便又低着头跟着那个小妆奴走了回去,那个烟雾缭绕的九天殿。 一步一步不太情愿地挪进九天殿,踟蹰之间,一抹熟悉的白影却蹁跹闯至她眼前,似一朵白莲花迎风盛开,是贺云仙。 谢瑜顺着那双绣鞋,目光沿着飘舞的纱裙一寸一寸移上去,贺云仙竟然在用一种像是看亲人的表情一般看着谢瑜。 谢瑜惊得后退几步,这贺云仙为何忽然看着她那么亲切? 贺云仙一挥衣袖,妆奴端着暖茶送上,她笑道:“坐下,傻站着做什么?” 谢瑜战战兢兢地坐下了,手里捧着那杯暖茶放也不是喝也不是,贺云仙倒是轻飘飘的笑着,她道:“别紧张,我只是问一些事情而已。” 谢瑜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喃喃道:“妆使长尽管问便是了,谢瑜一定如实回答。” 贺云仙嘴角挂起一个轻笑,“刚才我不方便说,其实威宁侯夫人在信里和我说,希望你能够有空去威宁侯府邸做客,她定会热情款待。” 谢瑜含笑,“谢瑜谢夫人厚爱。” 一阵风从贺云仙耳边掠过,热风将沙罗袖吹到最满,她道:“关于那张你敷在三小姐脸上的东西,得到了侯夫人的赞不绝口,不知道是何方之物?” 谢瑜低头小声道:“是我家祖传的一个方子。” 贺云仙眼神盯着谢瑜,深不见底,仿佛一切都会溺死在里面,如死海一般,她虽然嘴角在微笑,但是眼神中却毫无笑意,她道:“是么,我倒是很好奇,不知道什么时候做出来也给我瞧瞧。” 说完她又亲切地自嘲一笑道,“哎呀,你瞧我,我师傅一直说我是妆痴,这倒是去哪儿都改不了本性。” 谢瑜急忙摇手道:“不,不,哪里,以后如果有机会,一定给妆使长看看。” 贺云仙落声简单,但是谢瑜总觉得她每一句话中都藏着别的意思,可是她道行太浅听不出,要是钟灵兮在就好了。 贺云仙道:“也好。” 随后,门外撞撞灯影闪烁,妆苑开始华灯初上了。 贺云仙又道:“我从小就痴迷于妆品研制,如今看来你也有非常高的潜质,以后若是有妆品上的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聊聊。” 谢瑜的脸上被灯影罩上了晃晃的烛影,她脸颊有些微红,这般被妆使长重视让她有些害羞,她道:“妆使长太客气了。” 贺云仙低声笑了笑,那是一种女性唯美的笑声,她道:“你说你祖上制妆?” 谢瑜眨眨眼,赶紧瞎编道:“是啊,祖母曾经是……” 贺云仙一连串问题抛出,“妆客?哪个妆苑的?生辰是?” 谢瑜不知道贺云仙竟然问得那么细,只好继续瞎编,“生辰我不知道……哪个妆苑我也不知道……好像也不是妆客,就是会一些制妆罢了……” “哦。”贺云仙淡淡回了一句,随后她瞄了眼外面的灯光阑珊,又道:“经此一役,我也知道了你有那么大的本事和能耐以后有什么重任,我也会考虑交由你来做。” 谢瑜赶紧点头一脸诚恳道:“谢谢妆使长了。” 贺云仙站在高处,眼神明灭不定,“你既然如此喜欢制妆,又考上了侍妆,以后有什么想法?” “当然是继续往上考,能够成为妆使那便是三生有幸了!”谢瑜的眼神大而明亮,是那样的坦荡。 贺云仙用手抚摸着耳朵上的那明亮至极的珍珠耳环,说道:“既然如此,你就来我的身边,做我的侍妆,和秦侍妆一样。” 谢瑜一下子大脑空白了,不知道要接什么话,她张开嘴,一言未发。 贺云仙则是微微蹙眉,刚才还亲切可嘉的面目,此刻有一丝不悦,她道:“怎么,你不愿意?” 朱色梁上悬着的琉璃灯将房内照得犹如白昼,也照白了谢瑜的脸,她道:“我……我当然愿意。” 贺云仙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她道:“既然如此,那就回去准备准备吧,我等下就交代下去。” 这…… 这反转的也太快了吧。 虽然做妆使长身边的侍妆是非常招人羡慕的一个位置,对以后无论是考妆使还是之后的发展都是有利的,但是谢瑜真的不知道如今接下这烫手的山芋是好还是不好。 但是贺云仙这样和她说,她能说不吗? 只好硬着头皮接下去,“谢谢……谢妆使长了。” 贺云仙淡淡回应着,眼神一下子冰冷了下来,“不客气,你回去吧。” 随后谢瑜便起身鞠了一躬,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转身慢慢走出了九天殿,而贺云仙的目光就那么赤、裸、裸地追随着她,直到消失。 作者有话要说: 乃们相信我,这真的是一篇言情小说…… ☆、对策 谢瑜飞奔回了紫藤院,脸颊上是因为跑动而造成的微微红晕。 钟灵兮正信步在紫藤院内的花园里闲逛,谢瑜一下子窜到她的身边,抓住她的袖子死死看着她。 钟灵兮的脚边是一只漆黑的野猫,她伸手下去在黑猫的下巴处亲昵揉了揉,一边蹙眉看着谢瑜,“怎么了?” 谢瑜脸上的红晕此刻微微退却一些,她喘着气道:“有一个好消息,可是弄的我很忐忑啊。” 钟灵兮蹙眉,那只野猫似乎被钟灵兮喂饱了,舒服地依偎在钟灵兮的脚边肆意躺着,谢瑜看着觉得有些刺眼,别开了眼盯着钟灵兮,钟灵兮则是悠悠说道:“什么事,说来听听。” 那只黑猫竟然站起来跑到谢瑜脚边也蹭了蹭,谢瑜这才正眼瞧它,“妆使长刚才找我过去单独说话。” “说了什么?”钟灵兮的声音很冷淡。 “说了一些云里雾里的话……反正就是先说侯夫人怎么夸我,然后她自己又开始夸我,最后问我那方子怎么来的,我说祖母给的,又开始紧盯不放细问我祖母的事……反正我也说不清楚,都是一些很细碎的问题,但是总觉得别有居心……” 钟灵兮听完,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似乎和她说话一定要做好没有任何回应的尴尬准备,她道:“然后?” “然后……然后她还给我了一个好差事……” “说。” “要我去做她的侍妆!” 此言一出,钟灵兮手上正在挑的几颗花生豆掉落在了地上,谢瑜也是一怔,她看着钟灵兮紧缩的双眉以及冰冷的神色,小心翼翼问道:“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灵儿你觉得呢?” 钟灵兮轻轻将趴着的小黑猫抱起来,然后把它落在自己的双腿上,淡漠看着野猫说道:“是坏事。” “坏事吗?怎么看的?” 钟灵兮一只手微微揉着野猫的下颚,目光却好似停留在过去的某一句话语中,她道:“有人要倒霉了而已。” “啊?谁……谁要倒霉了?” 钟灵兮眼睛一睁开,微微眯起来带着调戏的笑意,“你真的不知道?” 谢瑜有些摸不着头脑,钟灵兮这人怎么忽冷忽热的,她道:“什么呀,灵儿说清楚。” 钟灵兮薄薄的嘴唇看似有些无情,她道:“我说你要倒霉了。” “这……” 谢瑜一愣,连忙抢过钟灵兮手中的黑猫,那只猫“喵呜”一声惨叫,许是谢瑜弄痛了,谢瑜紧盯钟灵兮说道:“什么意思,你说我要倒霉了,谁要害我?” 钟灵兮目光冷冷盯着谢瑜,“当然是贺云仙。” “她,她怎么要害我了?” “你去她的身边,还不是任她拿捏的?她心心念念盯着你的那张七子美白面膜方子呢你这都没察觉?” “啊!”谢瑜手一松,那只野猫立刻跳下去又一次钻到了钟灵兮的脚边,“怎么会这样,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啊,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说啊。” “你不说不代表她没有办法逼你说。”说完钟灵兮重新抱起那只黑猫,揉了揉它的身子,它便很享受地继续躺着。 “那我要怎么办!” “凉拌。”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灵儿你别和我开这种玩笑了,我真的吓死了。” 钟灵兮好笑地看着谢瑜这幅急急匆匆的模样,她道:“你急什么,我又不是神仙,你得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不是?” “还想什么!我明天就要去任职了。”谢瑜急得快哭了。 天色渐暗,这庭院的山似削成,颓岚峭绿,夜晚中竟然显出几许严峻。 钟灵兮沉默着,她看着远处鳞次栉比的小山丘,眼神似乎去了十分遥远的地方,一个谢瑜无法接触到的地方。 谢瑜也没有去吵钟灵兮,而是安安静静地在钟灵兮的身边坐下,把头一侧靠在钟灵兮的肩膀上,发着呆。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钟灵兮这才回了神,她看着在她肩膀上快睡着的谢瑜露出一个很柔和的笑容,她道:“起来了。” 谢瑜这才一下子站起来,拉过钟灵兮的肩膀使劲摇晃,“灵儿,怎么办?” 钟灵兮则是看着远处的月色,仿佛能够看到那传说中的嫦娥和吴刚,她说:“你知道贺云仙和妆苑长的关系么?” 钟灵兮看着墙上那副不知道以前谁挂上去的栩栩如生牡丹图看得入神,仿佛在回忆过去的一些往事。 她知道姐姐钟寐就是从咸阳妆苑出来的,而姐姐钟寐此生只拜过一个师傅,那便是这个妆苑的苑长,朱夫人。 朱夫人一共收过四个徒弟,最大的徒弟是钟寐,只是这件事鲜少被提及,当年知情的人也都已经离开妆苑,所以妆苑内知道此事的人鲜少。 大多数人都以为妆使长贺云仙便是朱夫人的第一个徒弟,接下去便是霍绿袖和白玫。 之后,朱夫人就闭关不再收徒,也渐渐不再管理妆苑的事了,退位交给下面的人来打理了。 钟寐说的关于朱夫人的事并不多,但是言辞中可以看出她对朱夫人的尊敬以及朱夫人对她的照顾,所以说在她们的心里,对方都是非常特别的存在。 朱夫人对于自己的每一个徒弟都是悉心教导,并且真心对待,所以朱夫人收的徒弟不多,只有四个,而这四个也都成为了非常优秀的妆客。 但是这几年,有一件事并非是什么隐秘的事,很多妆苑的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那就是贺云仙与苑长不和已久。 并且苑长身体不好,时常卧病在床,但是更有一种声音在说,其实是贺云仙把卧病的苑长给关了起来,因为苑长病着,无力与她抗争,所以只有任由贺云仙宰割。 所以这几年来,贺云仙和霍绿袖白玫的关系也十分紧张,基本属于路人模式。 而归根究底是什么造成了贺云仙如今与师妹同门甚至师傅撕破脸的局面,钟灵兮不知道,但是她不需要知道,她只要知道妆使长与苑长不和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