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那一晚的明月。 她被明于鹤从假山岩洞中拽出,月光也是这样?将她照亮的。 骆心词看向不远处的假山岩洞,洞中的阴凉晦暗与外面的璀璨明光泾渭分明, 就好似原本的她与明于鹤。 她不知?为何?有了这种想法,凝视着那里,在心底哀伤地长叹了一声。 为什么发叹, 骆心词自己也不清楚。 出神时?, 有两个侍女披着日光从岩洞中走出,恰迎上她的目光,连忙快步走来,问:“小姐有事吩咐吗?” 骆心词摇头让人离去,丧气地走了几步, 隔着莲花池,远远望见?另一侧的赏景园中, 汤总管正?板着脸斥责花匠。 感受到她的目光后,汤总管回?望过来, 神色转瞬变了,点头哈腰地与她躬身请安。 很平常的反应, 却突然让骆心词觉得?奇怪。 她记起初入侯府的光景,那会儿汤总管态度只是友善,而非这般恭敬。 人不会无缘无故地转变。 就像幼时?舅舅一个朋友家的同龄孩子,只喜欢与骆颐舟玩耍,从来不搭理骆心词。 舅舅知?道后,与那户人家慢慢没了来往。 他说那是大人教的,大人看不上这孤寡的母女,所以不让孩子与她玩。 孩童如此,汤总管与府中侍女的转变亦是同一个道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骆心词不知?该如何?评说这种情况。 慢吞吞来到摘星阁,她撵走乱糟糟的情绪,一步步踏上阶梯,隔着薄薄的锦绣纱屏,看见?明于鹤在窗前批阅文书的身影。 明于鹤没发现她过来了。 骆心词捏着袖口站了会儿,悄悄抬步,一声不响地隐在了纱屏后。 纱屏薄如蝉翼,透着光,能够清晰地显露明于鹤修长的身姿。 他像是有什么烦心事,挥墨的动作大开大合,很没耐心,蘸墨时?,手腕悬高递出,宽大袖口就会往下滑落,露出一截手臂。 手臂因为用力,隆起薄薄的肌肉。 骆心词盯着他的手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纱屏上的绣纹。 突然,明于鹤停手,侧过脸,冷冷道:“再把?我当傻子,我就把?你挂到树枝上去!” 骆心词大吃一惊,但自觉藏得?很好,加上心中古怪的情绪,不想直接面对明于鹤。她仍抱着一丝希望,屏息凝气,假装自己不存在。 兴许明于鹤根本不是在与她说话呢? “啪!” 明于鹤手中狼毫掷出,重重落在纱屏上,在上面留下一道凌厉的墨迹。 骆心词连忙后退撤离纱屏,尴尬地挪出来,两手背在身后,拘束地喊道:“哥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哥早被你气死了。” 骆心词哽住。 明于鹤总是在生气,虽不知?原由?,但她已经习惯了。 骆心词摸摸鼻尖,慢慢走到桌案旁。 明于鹤已经不理会她了,重新拣了一支笔,落笔的动作气吞山河,每一下都力透纸背,仿佛在发泄心中压抑着的怒火。 多稀奇啊,憋着莫名其妙的火气自己发泄,而不是打骂她。 舅舅有时?候还会拿她与骆颐舟撒气呢。 骆心词觉得?明于鹤是她生平所见?最难理解的人。 她觑了明于鹤两眼?,视线攀附在他紧绷着的手臂上,想起那个漆黑的晚上,也是在这间?书房,她被明于鹤拦腰从楼梯口抱了回?去。 背在身后的手指相互勾着,骆心词咬了咬嘴唇,向着明于鹤挪了一小步,低声道:“是你让我过来的。” “我让你刺杀太子你去不去?”明于鹤语气里仿若夹着刺,声声逼人。 骆心词瞄他一眼?,悄声道:“我没那个本事。” 有本事也不会做,活得?好好的,她可?不想被株连九族。 明于鹤再度搁了笔,震袖站起,身子一侧,就将窗口的日光挡了大半。 阴影与他的声音一起朝着骆心词压下去,“我让你做的事情,你没一件做好的,唯独与我作对这事,没人教你,你就自学了个十?成十?,你真以为我喜欢你到能够对你百般容忍?” 这话中有许多让骆心词无法认同的地方?。 首先?,明于鹤让她做的事情,每一件她都按照明于鹤的意思完美做成了,不存在“没一件做好的”。 其次,她并没有与明于鹤作对。 最后,明于鹤不是喜欢她,是喜欢“明念笙”这个身份。 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明于鹤正?在气头上。 骆心词的疑问一句也不敢问出去,示弱地佝偻着肩膀,心里左一句“你什么时?候对我百般容忍了?”,右一句“没到百般容忍的地步,那到了哪种程度?”,可?惜两种问句都是火上浇油…… 不知?道明于鹤真的怒上心头了会怎么对她?